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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多少 有 些 風霜 , 眉目 憂悒 。 她 因緣際會 , 成為 一 個 記者 , 經歷 許多 事 , 見 過 許多 社會 層面 與 社會 底層 一群群 無助 的 人 。 這 群 人 與 她 的 出身 背景 相似 , 只是 更 潦倒 、 無依無靠 。 她 的 原生 家庭 , 父母 已經 年邁 , 仍然 在 街頭 擺攤 謀生 , 弟弟 妹妹 們 被 生活 的 重擔 壓 得 喘 不 過 氣 來 。 她 為 此 憂傷 。 其間 , 台灣 的 股票 指數 曾經 衝破 萬 點 , 台灣人 曾 每 日 笑呵呵 , 日 進 斗金 , 市街 上 多 了 ﹁ 新同樂 ﹂ 魚翅 餐廳 , ﹁ 阿一 鮑魚 ﹂ 餐廳 。 不過 , 好 景 不 長 , 台灣人 的 發財 夢 被 打碎 。 平常 百姓家 寄望 大家樂 、 六合彩 、 樂透 , 有 段 時間 , 河 邊 、 垃圾堆 常 有 斷手 斷腳 斷頭 的 木雕 神像 。 歲月 如 貓步 躡手躡腳 走過 , 時間 飛快 , 轉眼間 , 她 是 五十 歲 的 人 , 從前 的 時光 之於 她 , 彷彿 是 一 場 宿疾 。 她 曾經 備受 人事 折磨 , 也 在 痛苦 中 自我 砥礪 , 她 的 幸福 是 來自 性格 中 的 永 不 屈服 , 一次次 地 跌倒 , 一次次 又 努力 爬起 。 人生 雖 有 許多 惡事 , 她 也 見 過 惡人 , 這 世界 並 不 周全 , 總 有 凶險 之 處 , 而 她 行 過 蹎躓 之 路 , 卻 步履 愈來愈 穩 。 遠遠 地 , 她 朝 我 走來 , 我 向 她 招手 , 對 她 微微 一 笑 。 她 舉手 回應 我 , 似曾相識 的 臉龐 並 未 展露 笑顏 , 她 微 蹙 雙眉 , 似 在 思索 。 她 在 想 什麼 , 我 猜不透 , 是 在 想 她 的 來時路 嗎 ? 慢慢 地 , 她 已 走近 我 的 身旁 , 我 想 牽 著 她 的 手 , 陪 她 一 段 。 我 想 告訴 她 , 我 了解 , 我 懂 她 , 珍視 她 的 獨特性 。 過去 的 淚痕 已 乾 , 未來 , 那 無盡處 正 閃閃 發亮 。 後記 這 本 書 的 寫作 時間 跨越 五 年 , 一 段 不 算 短 的 時間 。 我 的 書寫 速度 很 慢 , 寫作量 並 不 多 。 原稿 原有 七萬多 字 , 刪改 後 只 約 六萬 字 , 這 是 很 薄 的 一 本 書 。 攤開 文稿 , 我 不僅 見到 這些 年 的 生活 軌跡 , 也 重溫 童年 以及 與 父母 、 弟妹 、 親人 、 好友 的 關係 。 這 五 年 , 我 感覺 自己 的 心境 有些 變化 , 或許 是 人 到 中年 , 個性 變 得 比較 柔和 、 沉靜 , 過去 的 稜角 磨平 些 。 這 本 書 可 說 是 懺情錄 , 其中 追索 我 與 母親 的 關係 , 篇章 中 有 我 痛苦 的 成長 經驗 , 那 是 青春期 與 母親 對抗 的 舊傷 , 傷口 隨 歲月 結痂 , 但是 內部 仍 很 脆弱 。 我 曾經 以為 和 母親 的 衝撞 , 將 永遠 無法 和解 , 但 因為 母親 的 寬諒 , 我們 終於 能 平靜 相處 。 我 母親 這 幾 年 老 了 許多 , 她 掉 了 多 顆 牙齒 , 嚼食 不便 , 食慾 減少 許多 。 母親 長期 揹 後 記負 重物 , 身形 變 得 佝僂 。 她 一日日 老去 , 但 仍 日夜 為 孩子 的 現況 擔憂 。 大妹 開 美髮店 , 日前 我 回去 讓 她 染髮 , 染髮 後 , 由於 妹妹 忙 別的 客人 , 就 請 母親 給 我 洗髮 , 我 原本 強烈 拒絕 , 母親 卻 一直 說 , 沒關係 , 她 常 給 客人 洗頭髮 。 我 拗不過 她 的 好意 , 躺上 座椅 讓 她 洗髮 , 這 恐怕 是 我 成長 以後 , 第一 次 和 母親 那麼 接近 , 我 感覺到 她 的 呼吸 , 碰觸到 她 的 身體 。 那麼 靠近 讓 我 很 不 習慣 , 我 全 身 僵硬 , 只 想 快快 洗完 。 母親 的 動作 慢條斯理 , 她 傾 身 問 我 : ﹁ 水 有夠 燒 無 ? ﹂﹁ 有 啦 ! 有 啦 ! ﹂ 對答 間 , 我 想起 童年 時 , 母親 為 我 洗髮 的 情景 , 那時 我 大約 八 歲 , 母親 燒 一 桶 熱水 , 倒進 大 臉盆 , 輪流 為 孩子 洗頭 。 小孩 太多 , 母親 很 不耐煩 , 輪到 我 時 , 她 按 著 我 的 頭 , 先 沖 一 瓢 水 , 再 抹上 肥皂 , 肥皂 泡沫 跑進 眼睛 , 我 很 不 舒服 , 只 聽到 母親 說 : ﹁ 好了 , 好了 。 ﹂ 很 快 洗完 , 遞給 我 一 條 毛巾 , 要 我 自己 擦乾 頭髮 。 如今 的 母親 已 年邁 , 變 得 很 有 耐心 , 她 慢慢 沖 水 、 洗滌 , 似乎 想 抹去 我們 之間 的 界線 。 我 與 母親 的 關係 , 是 我 一生 的 功課 , 我們 似 近 猶 遠 , 我 仍然 無法 自然 地 靠近 她 。 不過 這 幾 年 來 , 我 漸漸 感受到 她 的 熱情 , 這 不僅 是 對 我們 如此 , 母親 對 外人 也 一樣 。 每 次 我 回家 , 母親 總是 不斷 地 拿出 食物 和 水果 , 有的 要 我 立刻 吃 , 有的 要 我 帶回 住處 。 我 離去 前 , 母親 站 在 門口 送 我 , 有 一 次 , 我 跟 她 說 再見 , 她 習慣性 地 說 一 串 祝福 我 的 話 。 我 轉頭 走 了 幾 步 , 回頭 看見 她 仍 站 在 門口 , 我 又 走 了 幾 步 , 她 還是 在 門口 看 著 我 , 我 向 她 揮揮手 , 示意 她 回去 屋 內 。 我 往 前 走 了 幾 步 , 回 過 頭 去 , 她 還是 站 著 , 然後 我 看到 她 向 我 奔來 , 跑到 我 身旁 問 我 說 : ﹁ 錢 有夠 用 無 ? 我 提 幾千 箍 銀仔 予 你 , 好 嗎 ? ﹂ 我 覺得 她 很 囉唆 , 有點 惡聲惡氣 回答 : ﹁ 有夠 啦 ! 免 提 錢 予 我 ! 你 緊 轉去 ! ﹂ 說完 , 我 大步 走 了 , 不再 回望 她 。 母親 的 心 如此 柔軟 , 她 的 內心 藏有 深 愛 , 多少 年 來 , 我 卻 刻意 漠視 … … 每當 我 寫到 父親 , 仍然 情緒 激動 , 語氣 總 容易 激昂 , 因此 一 刪 再 刪 文稿 。 說 實話 , 我 的 第一 本 書 ︽ 我 那 賭徒 阿爸 ︾ 出版 後 , 父親 雖然 沒有 讀 , 但是 多少 知道 我 沒 寫 他 的 好 話 , 所以 並 不 開心 。 他 並 未 責備 我 , 但是 對於 我 的 家族 書寫 , 並 不 鼓勵 。 父親 生長 在 雲林縣 二崙鄉 的 邊仔頭 , 是 靠近 濁水溪 的 小 村莊 , 去年 , 我 提議 帶 他 回 鄉 走走 , 沒想到 他 的 反應 是 , 如果 沒有 相當 成就 , 他 絕不 輕易 返鄉 。 父親 已經 八十一 歲 , 仍然 渴望 衣錦還鄉 。 後記 我 也 不 了解 父親 , 過去 因為 對 他 的 恨意 , 我 敵視 他 , 我 未曾 接近 過 他 。 有 一 次 在 永和 的 家 裡 , 不 知 聊到 什麼 , 他 忽然 對 我 說 : ﹁ 你 大概 猶 無 了解 恁 老爸 是 啥 款 人 。 ﹂ 然後 他 說起 一 個 少年 時 的 故事 。 父親 說 , 在 國民黨 軍隊 來 台 後 , 有 一 天 一 個 穿著 破爛 的 軍人 來到 邊仔頭 , 問 他 要 水 喝 。 這 個 軍人 很 餓 , 父親 就 端 一 碗 稀飯 給 他 吃 , 軍人 吃完 謝過 走 了 , 沒想到 不多久 , 這 個 軍人 領來 五 、 六 人 , 來 要 東西 吃 。 父親 說 , 當時 祖母 在 家 , 祖母 非常 有 肚量 , 立刻 燒 柴 煮 稀飯 , 到 園 裡 拔菜 , 又 殺 一 隻 雞 , 煮給 這 群 軍人 吃 。 這 群 身 上 長 了 虱子 的 軍人 還 洗 過 澡 才 離開 , 他們 離去 前 向 祖母 及 父親 百般 感謝 。 父親 認為 , 他 自己 和 祖母 做 了 好事 , 觀世音 菩薩 因此 庇蔭 他 , 讓 他 面臨 許多 難關 都 化險為夷 。 我 聽 著 父親 的 故事 , 他 的 形象 好似 立體 一些 , 父親 一定 還 有 許多 故事 , 那 裡面 有 他 的 人生 經驗 , 或許 有 一些 寶藏 , 等 我 去 發掘 。 在 這 本 書 , 我 還 寫到 弟弟 妹妹 , 寫 他們 的 辛苦 奮鬥 。 書 內 也 有 其他 親人 , 如 我 的 二叔 及 當年 來 台北 打拚 的 表哥 、 表姊 們 , 他們 的 人生 是 台灣 從 農業 社會 轉向 工業 社會 的 庶民 縮影 。 除了 親人 , 我 也 寫到 周遭 的 一些 友人 , 還 有 我 自己 。 這些 點滴 有的 是 悼亡 , 有的 是 我 的 成長 記憶 。 我 是 個 懷舊 的 人 , 舊事 仍 會 引起 我 的 內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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