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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看到 了 總統 臉 上 的 微笑 。 在場 的 每 一 個 人 應該 都 和 我 一樣 , 第一 次 看到 A 在 對話 中 落居 被動 。 「 留 你 活 著 , 我們 是 比較 有 條件 跟 政府 談 。 」 A 說 。 「 至少 , 我們 可以 要求 政府 公布 真相 。 」 「 真相 是 , 河口區 的 暴民 綁架 了 總統 。 極端 的 手段 不會 得到 民眾 認可 , 我 相信 大部分 民眾 都 支持 安定 與 秩序 。 」 「 但 這裡 的 碰巧 都 不 是 喔 , 我 看 還 包括 你 在 內 。 為 了 避免 人類 生活圈 被 植物 吞沒 , 人們 開始 為 伐木 而 伐木 , 甚至 整 片 整 片 地 燒毀 林地 。 但 綠色 的 嫩芽 很 快 又 從 焦黑 的 土壤 中 冒起 , 焚燒 的 餘溫 還 未 退去 , 新 的 森林 又 誕生 了 。 如今 人類 必須 投入 比 核災 還要 高昂 的 成本 , 來 避免 城市 被 翠綠 吞沒 。 轟炸機 、 燒夷彈 , 甚至 禁用 的 橙劑 、 生物 武器 都 出動 了 , 依舊 抵擋不了 核樹 的 推進 ; 人們 所 熟悉 的 環境 先 是 發霉 、 生 苔 , 藤蔓 和 樹苗 隨即 從 每 一 道 縫隙 中 竄出 , 等到 大樹 的 枝幹 插進 了 大樓 的 窗 內 , 這 個 區塊 就 完 了 。 人們 只 能 撤離 島嶼 , 在 大陸 邊緣 設下 防線 , 但 沒有 什麼 擋 得 住 隨 風 飄來 的 細小 種子 。 大陸 一 個 接 一 個 失陷 , 退 無可 退 的 人們 只 能 放下 武器 , 思索 在 核樹林 中 生存 的 方式 。 其實 核樹林 本身 是 純淨 而 不 傷人 的 。 人們 不 難 在 核樹林 中 獲得 生活 所 需 的 一切 , 只是 什麼 也 留 不 住 。 分解 的 速度 實在 太 快 , 所有 堪稱 先進 文明 的 物件 都 逃 不 掉 化為 養分 的 下場 。 書本 整 排 整 排 地 發霉 腐爛 , 金屬 塑膠 零件 被 細小 的 根芽 一片片 拆解 , 直到 一切 都 化為 森林 的 一 部分 。 於是 人們 放棄 了 口語 以外 的 傳承 方式 , 拋下 所有 工具 轉而 擁抱 森林 過剩 的 營養 , 像 一 群 會 說話 的 野獸 , 孕育 起 無憂無慮 的 下 一 代 。 但 有 些 人 不 願 放棄 過去 的 輝煌 文明 , 即便 那 就 是 他們 淪落 至 此 的 原因 。 他們 在 最 乾燥 的 沙漠 中央 地 下 打造 了 密封 的 基地 , 不再 允許 任何 生命 靠近 。 基地 有 著 堅固 的 一層層 外 牆 , 維生 系統 除了 陽光 外 什麼 都 不 從 外 獲取 , 他們 把 地球 的 一 部分 和 人類 文明 的 精華 ─ 所有 他們 創造出來 、 他們 認為 有 價值 的 實體 、 記錄 、 解釋 … … 一起 關 在 這 巨大 密閉艙 裡 守護 著 。 他們 要 和 核樹 打賭 , 誰 才 能 堅持 本性 到 最後 , 看 是 人類 基地 的 封閉 循環 先 失效 , 還是 核樹 先 到達 演化 極限 , 停止 加速 生長 , 或 開始 加速 衰亡 。 堅守 了 數百 年 後 , 這 賭局 意外 地 提前 結束 。 沙漠 中 一 次 極為 罕見 的 少量 降水 , 加上 幾 個 頑強 的 核樹 孢子 , 一下 就 決定 了 勝負 。 勉強 活下去 的 菌絲 釋出 極其 微量 的 酵素 , 然後 一點一滴 地 , 像 一 根 頭髮 花 了 一百 年 穿過 牆壁 , 不可思議 地 在 滴水不漏 的 第一 道 防護牆 內 , 綻放出 一 小 片 斑紋 。 人們 沒有 驚慌 也 沒有 悲憤 莫名 , 反而 有種 如釋重負 的 喜悅 。 畢竟 沒有 人 會 因此 失去 性命 , 只是 長久以來 的 堅持 到 了 此刻 不得不 放棄 而已 。 人們 用 最後 的 目光 記住 文明 的 精華 , 然後 將 以 數位 儲存 人類 文明 的 基地 核心 部分 發射 出去 , 在 無邊 的 宇宙 中 期待 被 另 一 種 文明 重新 解讀 。 在 冉冉 上升 的 白雲柱 下 , 基地 第一 次 打開 了 大門 。 人們 獲得 了 自由 ─ 想 進入 新世界 的 , 就 趕快 趁著 交通 工具 分解 前 橫越 沙漠 , 儘量 接近 核樹林 的 懷抱 ; 想 留在 這裡 的 , 就 在 這 基地 化為 綠洲 , 到 它 乾涸 之前 , 好好 享受 文明 在 地表 上 的 最後 時光 吧 。 022 舊日 之 神 前 篇 天 還 沒 亮 我 就 醒 了 , 但 夜晚 殘留 的 寒意 讓 我 難以 動彈 。 倉促 爬起來 會 很 不 舒服 。 等 陽光 把 土地 曬暖 一點 才 好 ; 嗅到 那 股 解凍 的 氣味 , 我 才 想 往 外 爬 。 其他 人 已經 在 外面 曬 起 太陽 , A 抬 著 頭 望 著 天空 。 「 是 個 好 天氣 啊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就 怕 太 好 了 , 那些 傢伙 也 起 得 早 。 」 A 頭 也 不 回 地 說 。 另 一 頭 , B 正 一邊 曬 著 太陽 , 一邊 剝 著 身 上 的 皮屑 。 「 你 在 想 什麼 ? 」 我 記得 我 以前 會 這樣 問 。 「 沒 想 什麼 。 」 她 說 。 望 著 她 讓 我 也 想 不 出 什麼 , 只有 飄落 的 皮屑 一 閃 一 閃 的 。 「 皮屑 挺 麻煩 的 嘛 。 」 「 嗯 。 」 她 停止 了 動作 。 「 是 在 緊張 嗎 ? 」 「 我 沒有 什麼 感覺 。 」 聽到 這 種 話 其實 也 沒 什麼 , 只 覺得 空空 的 。 太陽 讓 我 暖和 了 一些 , 也 讓 我 開始 感覺 飢餓 。 我們 不得不 抵達 的 目的地 , 今天 應該 就 要 到 了 。 我們 接連 在 堅硬 的 岩盤 上 走 了 好幾 天 , 被 太陽 曬 得 思考 停止 , 被 黑夜 凍 得 四肢 僵硬 。 有 沒 有 食物 要 看 運氣 , 我們 不 是 擅長 合作 的 獵人 , 時機 不 到 , 就 沒有 分享 的 義務 。 一起 行動 與其 說 是 為了 遇襲 時 互相 保護 , 還不如 說 是 增加 自己 逃命 的 機會 。 「 有 看到 什麼 嗎 ? 」 一 個 人 問 走 在 前頭 的 A 。 「 什麼 也 沒 。 」 他 甩 著 頭 回答 。 「 不 太 對 啊 … … 天氣 這麼 好 , 風 也 停 了 , 那些 傢伙 不 是 都 會 出現 嗎 ? 」 另 一 個 人 問 。 「 誰 知道 ! 」 第一 個 人 說 。 「 我們 那邊 是 這樣 , 可是 沒 什麼 人 來 過 這裡 … … 」 「 難道 真的 是 因為 它 ? 」 我 問 。 「 別 隨便 提 它 , 你 知道 的 。 」 B 警告 。 「 都 到 這邊 了 還 不能 提 嗎 ? 」 我 忍不住 反問 。 「 況且 我們 都 夢見 了 不 是 嗎 ? 」 大家 沉默 不 語 。 每 個 人 從小 就 知道 不要 談論 它 , 更 不 該 靠近 它 的 世界 , 一 代 又 一 代 , 大家 都 是 這樣 遙遙 望 著 舊 世界 的 陰影 。 大家 都 聽說 過 , 打造 舊 世界 的 「 它 」 , 比 創造 我們 這 世界 的 神 還要 古老 ; 它 曾 大步 跨過 我們 渺小 的 世界 , 直到 敗 在 我們 的 神 之下 ; 但 它 並 沒有 死去 , 它 只是 在 我們 神 的 腳底 下 沉睡 著 , 等待 著 我們 的 神 倒下 , 屆時 它 就 會 撕開 大地 , 一統 整 個 新 與 舊 的 世界 。 「 … … 所以 你們 兩 個 也 夢見 了 ? 」 沉默 了 一陣子 , A 才 開口 。 B 點點頭 。 「 我 從 三 天 前 開始 夢到 的 , 」 A 說 , 「 一 整 片 冰冷 。 」 我們 都 知道 , 沒有 什麼 比 冰冷 更 危險 了 。 一 開始 有如 尋常 的 睡意 , 但 這 次 死亡 吞噬 著 知覺 , 一路 從 末梢 咬上 心臟 , 然後 , 一 個 熟睡 的 人 , 或者 是 一 整 群 熟睡 的 人 , 就 維持 睡眠 的 姿勢 再 也 醒 不 過來 。 所以 俗話說 , 每 一 次 醒來 都 是 神 的 祝福 。 「 我 是 兩 天 前 夢到 的 , 冷冰冰 的 , 可是 又 有 火焰 , 燒 得 那些 傢伙 死 在 地上 。 」 另 一 個 人 附和 。 「 也許 不要 再 靠近 比較 好 。 」 B 說 。 「 可是 那些 傢伙 在 夢 裡 都 燒死 了 不 是 嗎 , 你 應該 也 看到 了 吧 ? 」 我 問 。 「 而且 也 回不了 頭 啦 。 難道 現在 要 回去 嗎 ? 」 我 看 了 B 一 眼 。 B 冷冷 地 瞪 著 我 。 她 看起來 更 像 個 討厭 的 競爭者 。 我 真的 和 她 在一起 過 嗎 ? 自己 都 想 不 太 起來 。 我們 是 不得不 往 舊 世界 前進 的 , 或者 說 , 我們 一 天 一 天 緩慢 推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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