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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 什麼 ? 我 站 在 矮籬 之外 遙望 著 , 不斷 地 揣測 。 經過 一陣 , 老婆婆 似乎 感覺 有 人 出現 , 側 過 頭 , 看見 我 。 害羞 地 停止 唱歌 , 困惑 地 望 著 我 。 大概 很 莫名 , 我 為何 會 出現 在 此 吧 ? 我 跟 她 招呼 , 她 也 微笑 地 伸出 , 跟 我 揮手 。 沒 多久 , 沒 多久 之後 , 她 又 哼唱 出聲 了 。 到底 她 在 哼唱 哪 首 歌 呢 ? 這 回 , 經過 了 此 一 小小 的 停頓 , 從 旋律 的 反覆 , 我 終於 想起 了 。 那 是 一 首 當地 歌謠 , 〈 回到 美好 的 夜晚 〉 , 當地 老一輩 人家 都 非常 熟稔 。 歌詞 陳述 著 阿美族 昔時 的 家園 , 外頭 有 綠色 籬笆 , 庭院 內 種植 著 果樹 , 家家戶戶 間 毫無 高 牆 隔閡 , 相互 和善 地 往來 。 而 某 一 晚 , 有 人 看到 夜晚 的 星空 很 美麗 , 遂 呼喚 左鄰右舍 , 出來 觀賞 。 大家 高興 地 出來 , 歡欣 地 圍聚 , 一起 唱歌 跳舞 。 晚近 認識 一些 阿美族 的 年輕人 , 積極 成立 工作室 , 除了 想要 承傳 文化 , 最 重要 的 便是 找回 這 等 美善 的 部落 風情 。 他們 都 很 懷念 小時 , 一 群 小朋友 可以 挨家挨戶 玩耍 , 從 一道道 矮籬 鑽進 鑽出 , 連 狗 也 跟 著 尾隨 。 無奈 的 是 , 如今 社區 的 街景 跟 漢人 的 已 相似 , 諸多 外來 園藝 植物 充斥 , 水泥 設施 占 滿 庭院 。 愈 有錢 的 人家 愈 偏好 以 高 牆 遮蔽 , 阻擋 他人 於 外 , 處處 顯現 人 和 人 之間 的 不 信任 。 啊 , 就 不 知 何時 , 這 個 社區 才 能 找回 過去 的 價值 , 揚棄 政府 對 原住民 部落 補助 的 揮霍 , 把 世俗 的 石磚 圍牆 和 鐵絲 柵欄 打掉 。 一 條 接著 一 條 , 重新 改為 矮籬 。 古老 的 部落 再次 和樂 , 有 尊嚴 地 拾回 過去 的 美好 榮光 。 我 夢想 著 , 這 一 天 的 快速 到來 。 夢想 著 , 一 個 遙遠 的 部落 , 被 各 種 瓜果藤蔓 的 矮籬 包圍 。 (2009) __UNDEF__ 溪口 __UNDEF__ 涼涼 的 廢站 __UNDEF__ 車站 要 被 廢棄 前 , 我 規劃 了 一 列 火車 前往 。 為什麼 要 去 那裡 , 理由 只 有 一 個 。 你 這 輩子 絕不 會 在 此 下車 , 也 沒 機會 了 。 再者 , 為什麼 能 安排 此 次 火車 行程 , 原來 台鐵 在 嘗試 不同 的 鐵道 之 旅 , 我 趁 此 機會 探索 一 絲 新 的 可能 。 溪口 跟 其他 車站 很 不同 , 接近 時 , 地景 全部 消失 。 兩 側 盡 是 高聳 的 水泥 堤防 , 老 火車 彷彿 駛進 時光機 裡面 。 中途 有 一 處 缺口 , 火車 停靠 那兒 。 旅客 循 缺口 的 階梯 上去 , 穿過 無 人 的 方格型 水泥 車站 , 前方 即 村子 。 我們 有 十來 分鐘 可以 滯留 , 但 再 多 給 兩 小時 恐怕 也 一樣 。 那 是 只 有 十幾來 戶 的 邦查 部落 , 什麼 都 沒有 的 小站 。 溪口 車站 何以 廢棄 , 可能 是 近 幾 年 , 常 一 整 天 都 沒 旅客 下車 , 區間車 的 停靠 猶若 是 一 種 儀式 。 每 回 都 是 列車 長下來 , 左 看 右 望 , 空無一人 的 月台 , 一 眼 望穿 地平線 。 連 手勢 也 不用 擺 , 又 上車 , 彷彿 不 曾 跟 這裡 發生 任何 關係 。 這 是 八 年 前 的 一 次 東部 旅行 , 毫無 生息 的 小站 。 然後 , 我 想到 了 李維菁 。 當時 她 的 名字 出現 在 這 回 火車 旅行團 的 名單 , 讓 我 嚇 了 一 跳 。 原本 以為 , 她 是 隨 團 的 踩線 記者 , 為了 推廣 花東 旅遊 親身 前來 。 豈 知 , 這 妹子 是 利用 休假 , 找 了 一 位 友人 陪同 。 她們 堅持 繳費 前來 , 不 倚仗 記者 的 身分 。 哪 有 這樣 任性 的 , 可 她 就 擺明 , 想要 刪除 任何 跟 自己 有關 的 工作 塵埃 , 在 這 幾 日 完成 一 回 乾乾淨淨 的 旅行 。 是 的 , 什麼 都 不 牽掛 , 只 想 當 一 名 遊客 。 有 了 維菁 的 伴行 , 我 旁邊 彷彿 多 了 一 位 橫看 現實 社會 的 女巫 。 導覽 時 , 想到 她 高度 的 藝文 敏銳性 , 還 有 花錢 來 快樂 度假 的 強大 理由 。 講 什麼 地方 風物 , 不免 有 些許 壓力 。 那 次 的 旅行 , 應該 是 維菁 第二 次 回到 中國時報 工作 。 出發 時 , 隨便 三兩 句 關切 , 隱隱 感覺 她 對 既有 的 工作 , 再度 產生 厭倦感 。 不 知 未來 要 如何 , 巴不得 遠離 這 個 地球 。 猜想 她 陷入 工作 或 生活 的 瓶頸 , 這 趟 火車 之 旅 應該 是 被 寄望 的 。 且 是 當下 僅存 , 還 有 一些 好玩 活動 , 可以 暫時 解脫 或 散心 。 我 俗媚 地 以為 , 她 會 享受 不 被 干擾 的 悠遊 質地 。 喜愛 自助 旅行 的 女生 , 好像 都 可以 這樣 愜意 。 但 那 三 天 兩 夜 , 從早到晚 , 維菁 始終 保持 惺忪 之 神情 , 慵懶 之 狀態 。 彷彿 不 曾 離開 台北 , 甚至 還 沒 離開 家 。 花東 只 是 家 裡 的 陽台 , 轉 個 身 , 一 個 跨步 又 回到 客廳 , 繼續 抱 著 貓 發呆 , 那兒 便 是 全 世界 。 她 永遠 不 曾 遠離 。 後來 翻讀 《 有 型 的 豬 小姐 》 , 裡面 有 句 話 , 說 得 真是 篤定 , 「 我 膽子 非常 小 , 從來 不能 一 人 旅行 , 因為 我 不 敢 一 個 人 住 旅館 。 」 但 我 還是 要 回到 那 個 叫 溪口 的 小站 。 維菁 穿 長裙 , 戴 大 帽 和 墨鏡 , 慢慢 走上去 時 , 那 座 寬敞 的 階梯 , 似乎 變成 了 一千 階 。 她 是 五○年代 的 莒哈絲 , 站 在 陌生 的 異域 , 涼涼 地 看 著 , 清楚 地 享受 自己 的 單純 。 我 很 擔心 她 不 滿意 這 趟 旅行 , 貼心 地 過去 探問 。 「 不會 啊 ! 就 這樣 也好 ! 」 人生 呵 , 在 哪裡 都 不 重要 , 對 她 來 說 , 就 這樣 。 她 可 真是 坦白 , 我 尷尬 地 苦笑 , 好 喜歡 這 位 妹子 的 率真 , 溫暖 藏 得 很 深 的 世故 。 比 任何 人 簡單 , 理直氣壯 地 詮釋 一切 。 下 一 回去 溪口 , 真的 , 我 會 想起 維菁 , 為什麼 , 因為 她 跟 那裡 一點 都 沒有 關係 。 都 已 抵達 了 , 彷彿 也 沒 來 過 。 而 她 走上去 , 疏離 地 看到 了 一些 香蕉 、 苦楝 和 麵包樹 , 低矮 的 圍牆 和 樹籬 , 還 有 一些 堆 木柴 的 二樓 平房 。 偶爾 有 一 隻 狗 躺 在 路 上 , 或者 路人 無聊 地 直 瞧 著 你 的 出現 。 這裡 可以 是 全 世界 任何 偏遠 的 寂寥 之 地 , 也 可能 是 台北 車站 , 但 對 她 而言 , 都 只 是 一 個 月台 。 她 繼續 是 完整 的 自己 。 後來 的 時日 , 在 台北 , 我 和 維菁 有 很多 聊天 的 時間 和 機緣 , 可能 比 多數 人 都 認識 她 多 一些些 。 但 記憶 最 深刻 的 , 還是 這 趟 鐵道 旅行 。 她 失神 地 站 在 溪口 , 想 著 如何 離開 , 又 不 想 回家 。 也 不 知 , 要不要 讓 火車 過來 接 她 。 (2019) __UNDEF__ 花蓮 __UNDEF__ 迷人 的 播送 __UNDEF__ 花蓮 車站 翻新 了 , 充滿 現代感 和 前瞻性 , 整 個 花東 彷彿 此後 都 要 走向 另 一 個 世界 。 但 那 天 走進 大廳 , 我 卻 有些 眷戀 地 望 向 左邊 的 服務 中心 。 所幸 那 老 位置 還 在 , 牆壁 裝潢 也 完全 相似 , 只 是 工作 人員 變成 兩 位 年輕 的 女孩 。 我 走過去 , 她們 禮貌 地 微笑 , 我 不禁 好奇 地 探問 , 「 以前 有 位 來自 吉安鄉 的 女士 , 專門 在 這兒 廣播 , 不 知 她 還 在否 。 」 車站 服務 中心 除了 提供 資訊 , 也 是 車站 廣播 之 所在 。 但 她們 面面相覷 , 似乎 不 太 清楚 。 轉而 詢問 較 資深 的 工作 人員 後 , 迅即 帶回 具體 答案 , 「 那 位 女士 已 退休 。 」 我 繼續 抱 著 一 絲 期待 , 「 那 你們 還 會 用 阿美族語 現場 廣播 嗎 ? 」 年輕 的 她們 繼續 和藹可親 地 笑 著 , 用力 搖頭 。 我 有些 失望 地 回到 候車椅 呆坐 , 等待 北上 的 火車 。 但 腦海 頓時 回到 了 七八 年 前 … … __UNDEF__ 有 一 回 初春 , 在 花蓮 等候 北上 火車 。 因為 時間 還 久 , 我 到處 東張西望 , 無聊 地 觀看 周 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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