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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野 , 另 有 一 種 撫平 情緒 、 安頓 身心 的 長遠 影響 。 隨著 時間 推移 , 悲傷 勢必 會 慢慢 平靜下來 。 很多 人 沉溺 在 悲傷 的 情緒 裡 , 反而 會 覺得 那 是 跟 死去 的 親人 保持 親密 聯繫 的 方法 ; 因此 , 當 哀傷 自然而然 的 逐漸 平復 , 哭泣 的 時間 間隔 越 拉 越 長 , 親人 彷彿 就 在 我們 的 記憶 裡 漸 行 漸 遠 , 自責 或 恐慌 的 情緒 會 油然而生 。 事實 上 , 親人 看似 消亡 的 生命 , 早已經 和 我們 的 生命 交融 , 永遠 不會 離開 。 一 段 時間 之後 , 你 會 發現 自己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開始 , 做 他 過去 常 做 的 事 、 喜歡 他 愛 吃 的 東西 、 用 他 的 杯子 、 睡 在 他 的 床位 上 、 甚至 穿 他 的 衣服 。 許多 神祕 的 改變 悄悄 進行 , 從 悲傷 的 淚光 裡 , 還是 可以 看到 幽邈 的 希望 。 向 菩薩 撒嬌 耍賴 農曆 七月 底 , 去 寺廟 參加 地藏懺 法會 。 穿 著 海青 , 跪 在 蒲團 上 , 當 我 跟著 大眾 一起 唱誦 到 發願文 「 南無 大願 地藏王 菩薩 , 願 我 速 脫 貪 瞋 癡 」 時 , 眼淚 嘩 地 就 落 了 下來 , 然後 竟然 哽咽 到 不可收拾 的 地步 。 我 其實 並 沒有 認真 的 修行 學佛 , 不過 因為 讀到 已故 哲學 大師 方東美 先生 說 : 「 佛法 是 全 世界 最 高 的 哲學 , 是 人生 最 高 的 享受 。 」 方 先生 給 佛法 的 定義 是 人生 的 「 覺悟 之 道 」 , 是 生命 教育 , 而 非 宗教 教義 , 使 我 對 佛法 起 了 嚮往 孺慕 之 情 。 然而 因為 生性 疏懶 , 我 也 只是 斷斷續續 、 不 甚 用心 、 也 沒 什麼 系統 的 亂 讀書 。 但 就 這麼 一鱗半爪 的 一點點 認識 , 已經 讓 我 在 悲傷 浮沉 中 , 找到 可 倚賴 的 竹筏 。 佛法 本來 就 是 從 關注 生死 問題 而 發展出來 的 生命 智慧 。 釋迦牟尼佛 從 肉身 凡夫 的 世俗 生活 中 , 不 靠 天啟 、 也 不 靠 其他 傳統 , 單純 就 個人 的 內在 反省 , 而 覺悟到 人生 之所以 「 一切 皆 苦 」 , 全 在於 我們 對 「 緣起 性空 」 的 生命 本質 太過 執著 。 如果 能 把 生死 流轉 與 成敗 得失 都 視為 雲 過 青峰 、 水 過 溪石 , 人世間 也 可以 是 淨土 。 所以 , 苦樂 繫於 一 念 , 迷 為 眾生 , 悟 即 成佛 。 輯 三 …………… 向 菩薩 撒嬌 耍賴 地藏王 菩薩 也 是 以 凡夫 之 身 而 悟道 , 因為 深 慈 大 願 ── 「 地獄 不 空 , 誓 不 成佛 」 , 要 為 執迷不悟 的 眾生 開示 引導 。 他 只 是 先知 先覺 的 導師 , 我們 每 一 個 人 當然 都 有 機會 「 青出於藍 而 勝於 藍 」 , 在 修行 成就 上 超越 他 ; 但是 在 覺悟 成道 之前 , 在 我們 迷惘 、 遲疑 、 疏懶 的 時候 , 可以 對 他 撒嬌 耍賴 、 可以 對 他 哭訴 。 那 天 在 農禪寺 深深 下跪 , 我 覺得 我 就是 在 地藏王 菩薩 跟前 撒嬌 耍賴 。 我 明明 是 在 向 他 發願 : 「 願 我 永 離 三 惡道 ; 願 我 速 脫 貪 瞋 癡 … … 願 我 勤 修 戒 定 慧 … … 願 我 分身 遍 塵剎 ; 願 我 廣 度 諸 眾生 。 」 從 自覺 而 覺 他 , 循序漸進 , 我 真的 願意 以 此 為 生命 的 終極 目標 ; 但是 , 我 做 不 到 啊 ! 我 就是 這樣 頑鈍 、 固執 ! 就是 過不了 情癡 這 一 關 ! 眾生難捨 的 名利 地位 我 能 捨 、 眾生畏懼 的 老死 病苦 我 也 不 怕 了 , 只是 我 還是 捨不得 , 為什麼 我 跟 他 只 有 十八 年 緣分 , 而 不 是 五十 年 、 六十 年 ? 我 當然 知道 十八 年 跟 六十 年 並 沒有 差別 , 只是 我 還 是 凡夫 , 還是 禁不住 心痛 如 搗 ! 每 日 為 先生 孩子 忙碌 的 老同學 跟 我 說 : 「 妳 現在 無牽無掛 了 , 妳 很 幸福 妳 知不知道 ? 」 我 的 心 一 緊 : 「 那 我 跟 妳 換 ! 」 她 馬上 說 : 「 我 不 要 ! 」 大 道理 誰 不會 說 ? 切膚之痛 可 是 一 步 一 血印 、 踉踉蹌蹌 走 著 過 的 。 悲傷 是 生命 的 學習 高峰 幾 位 喪親 家屬 聚 在一起 , 談到 自己 在 傷口 逐漸 平復 之後 的 生活 , 大多 都 有 「 山窮水盡 疑 無 路 , 柳暗花明 又 一 村 」 的 感慨 。 有 一 次 , 一葉蘭 的 姊妹 們 舉辦 夜遊 北海岸 的 活動 , 大家 拿 著 火把 , 在 沙灘 上 聊天 , 等待 黎明 的 陽光 。 一 位 五十幾 歲 的 婦女 就 感慨 萬千 的 說 : 「 要是 我 的 先生 還 在世 , 我 永遠 不會 有 機會 享受 這樣 的 夜晚 。 」 習以為常 的 生活 , 因為 太 容易 墨守成規 , 很多 時候 其實 已經 變 得 僵滯 遲緩 、 缺少 反省 和 昇華 的 活力 ; 共同 經營 的 生活 , 因為 喪親 而 劃下 休止符 , 在 回憶 的 沉澱 過濾 之下 , 自然 顯得 分外 美好 而 難於 割捨 。 不過 , 當 哀傷 漸漸 歇止 , 新 生活 也 像 綻開 的 花朵 , 一層層 徐徐 展開 ; 過去 的 常規 和 習慣 , 反正 都 失去 意義 了 , 未來 則 有 無限 開展 的 可能 。 從前 最 擔心 最 害怕 的 事 都 已經 發生 了 , 還 有 什麼 好 怕 的 呢 ? 哭 到 撕肝裂膽 的 時候 , 叫 天天 不 應 、 叫 地 地 不 靈 , 你 才 發現 , 天地 之間 只有 活 著 的 當下 片刻 , 是 你 唯一 可以 掌握 的 ; 昨日 已 成 黃花 , 明日 虛幻 不 可期 , 那麼 就 好好 享用 今日 吧 ! 每 一 天 都 如 死去 、 每 一 天 都 如 新生 ; 昨天 不 是 負擔 、 明日 也 不 成 罣礙 ; 活 過 的 每 一 天 , 才 真真確確 是 你 所有 。 聽到 施叔青 問 聖嚴 法師 : 一 個 人 如果 在 社會 上 混 不 下去 了 , 該 怎麼辦 ? 聖嚴 法師 說 : 輯三 …………… 悲傷 是 生命 的 學習 高峰 「 哪 有 混 不 下去 的 道理 呢 ? 即便 是 成 了 流浪漢 , 也 是 一 條 道路 。 」 施叔青 說 : 「 哇 ! 好 慘 ! 」 世人 最 怕 的 就 是 「 混 不 下去 」 , 怕 沒有 隔宿 之 糧 , 所以 兢兢業業 努力 追求 財富 地位 , 鞏固 自己 活下去 的 資本 。 了悟 生命 不過 浮塵 一 瞬 , 失敗 挫折 也 有 耐 嚼 的 滋味 , 人生 就 無 處 不 是 好 風景 了 。 在 報社 上班 的 時候 , 幾乎 每 天 都 看見 一 個 半 瘸 的 老人 , 站 在 污穢 的 街頭 上 賣 紅豆餅 。 他 專注 的 工作 神情 , 每每 讓 我 泫然欲淚 ; 一直 覺得 他 是 乘 願 而 來 的 化身 菩薩 , 站 在 那裡 度化 我們 , 學習 像 他 這樣 認真 、 坦然 的 面對 生活 的 每 一 個 面貌 。 一 位 接生 無數 嬰兒 的 知名 婦產科 醫師 , 自己 的 兒子 卻 在 接生 過程 中 造成 腦傷 , 成為 智障兒 。 他 告訴 我 說 , 這 個 孩子 是 他們 的 菩薩 , 用 十幾 年 的 磨難 帶領 他們 , 從 另 一 個 角度 看待 生命 的 價值 。 一 個 醫科 學生 在 畢業 前夕 因為 車禍 失明 , 準醫師 變成 深巷 吹笛 的 按摩師 。 生命 充滿 無法 逆料 的 變數 , 在 驟變 之 際 , 悲傷 其實 是 生命 的 高峰 , 理智 的 第二 我 總是 在 向 下 陷溺 的 時候 突然 跳出來 , 用 旁觀 的 機敏 和 冷靜 , 進行 自療 或 自省 。 不過 , 有 人 只是 從 悲傷 之中 復原 , 有 人 卻 可以 獲得 全新 的 生命 視野 。 奢侈 的 眼淚 先生 過世 之後 , 很多 人 都 在 我 面前 有意無意 的 表示 : 幸好 你們 沒有 孩子 。 這 種 話 有 很 長 一 段 時間 都 會 讓 我 在 心 裡 「 勃然大怒 」 。 我 想 : 你們 懂 什麼 ! 我 的 孤絕 , 沒有 人 可以 分擔 理解 ; 他 到 哪兒 去 了 ? 親戚 朋友 客氣 一點 的 , 只是 有意無意 的 趁機 抓緊 她 的 面相 緊瞧 , 看看 她 是 不 是 生來 一 副 「 剋 夫 命 」 ; 要不 客氣 的 呢 , 乾脆 一口咬定 把 全部 罪過 都 推到 她 身 上 。 一 位 先生 在 國外 遇劫 被 殺 的 婦女 哭 著 告訴 我 說 , 婆家 的 人 開始 挑剔 她 眉毛 生 的 角度 不 對 , 名字 的 筆劃 也 不 對 , 更 三番兩次 怪 她 當初 不 該 鼓勵 先生 往 海外 發展 , 怨 毒 之 深 , 簡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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