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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我 父親 年輕 時 則 是 一 名 憂鬱 兼 調皮 的 文藝 少年 , 後來 北上 創業 謀生 , 家境 因此 起落 多 次 。 談起 我 的 家族 , 是 一 件 非常 冗長 的 故事 , 光 是 要 記 大 兩 家族 的 親戚 人名 、 關聯 , 我 就 要 畫出 大樹狀 的 圖表 。 聽說 有 些 地方 文史 工作者 每每 回首 調查 中營 、 下營 兩 鄉 歷史 , 怎麼 牽 都 會 牽連到 我 的 家族 前輩 。 照理 說 我 應該 學 馬奎斯 寫 一 部 自己 的 《 百 年 孤寂 》 , 但 我 面對 一 個 過於 龐大 且 錯綜 的 過往 歷史 , 我 期許 從 一 部 散文 的 書寫 , 作為 下 一 部 小說 的 引言 。 我 就 是 這 一 支 家族 血親 大樹 的 氣根 , 從 它 而 生 , 因為 離 主幹 較 遠 , 自尋 一 地 而 落根 成長 , 看 著 遠處 的 枝幹 蓊鬱 茂密 , 或 衰老 殞落 土地 而 滅 , 或 新 枝 初 冒 強勁 伸展 , 或 開花 結果 。 顏姓 、 楊姓 、 邱姓 、 姜姓 等 阿祖 阿公 阿嬤 們 在 時代 中 的 結合 , 在 一百餘 年 來 四 代 家族 散開 如 一 棵 大樹 , 我 是 在 二十世紀 中 出現 的 一 條 氣根 , 一 個 以 颱風 命名 的 女孩 , 我 或許 是 族譜 裡 一 個 小小 的 「 P.S . 」 , 但 希望 這 個 註解 , 能 讓 我 自己 跟 族親 們 , 不要 忽略 血緣 的 主文本 , 莫 忘 前人 對 枝 繁 葉 茂 的 期待 。 鄉下 書呆子 最近 讀完 的 書 還 堆 在 陽臺 一角 , 用 哀怨 的 神情 睨 著 我 。 「 怎麼 不再 看看 我 , 用 炙熱 的 眼神 瀏覽 我 的 內在美 ? 」 它們 是 吳寶春 的 《 吳寶春 的 味覺 悸動 》 、 簡媜 《 誰 在 銀閃閃 的 地方 等 你 》 、 電影 導演 林正盛 以 自身 無奈 成為 麵包師 的 成長 , 交融 吳寶春 的 奮鬥 故事 《 世界 第一 麥方 》 、 約翰 . 羅彬斯 《 羅彬斯 食物 革命 最 新 報告 》 、 陳雪 的 青春 亂 愛 悲 喜情 史 《 台妹 時光 》 、 劉維茵 回鄉 跟 一 整 個 家族 在 花蓮 種樹 的 《 小村 種樹 誌 》 ; 而 其他 預備 要 看 的 書 , 則 一 副 更 嬌媚 的 模樣 從 角落 裡 跳出來 勾引 我 。 「 看 我 ! 看 我 ! 趕快 翻開 我 , 讀 我 ! 」 這些 書 是 劉伯樂 的 野菜 繪本 《 野地 食堂 》 、 哈里特 . 蘭姆 討論 食物 公平 貿易 的 《 香蕉 戰爭 與 公平 貿易 》 、 矢吹申諺 《 男性 料理 讀本 》 、 焦桐 的 《 臺灣 舌頭 》 、 隱匿 詩集 《 冤獄 》 , 還 有 幾 本 想 學 的 省錢 快手 料理 食譜 、 水果 釀酒 、 自然 農耕 法 等等 。 等等 , 是 說 還 有 一 堆 千奇 ( 嬌 ) 百 怪 ( 豔 ) 的 書 , 同時 跟 窗 外 好 陽光 一樣 誘惑 著 我 , 到底 是 留在 家 裡 閱讀 , 還是 狠心 騎上 單車 , 漫遊 臺北城 的 淡水河 跟 基隆河 兩岸 … … 時間 對 一 個 貪心 的 人 是 殘忍 的 , 我 無法 一邊 騎 單車 又 一邊 讀 這些 書 , 這 兩 、 三 小時 美好 光陰 , 風流 如 我 只 能 選 一 「 佳偶 」 陪伴 度過 。 等等 , 也 是 一 種 選擇 、 一 種 矛盾 。 這 「 等等 」 、 興趣 廣泛 、 猶豫不決 、 一旦 專注 就 堅持 完成 的 性格 , 到底 是 何時 養成 的 呢 ? 從小 就 聖賢 ? 我 的 閱讀 胃口 非常 雜食性 , 這 使得 我 家 藏書 種類 泛漫 、 日積月累 成 無法 消耗 的 書庫 。 十幾 年 來 為了 小孩 的 成長 空間 , 已經 把 一 書 牆 的 漫畫 捐掉 、 數千 本 書 處理掉 。 可 仍 不時 到 書店 買 買買 、 收 收收 , 想來想去 , 可能 是 童年 在 家鄉 養成 的 閱讀 怪癖 。 談到 我 這 閱讀 的 癮 , 識 我 者 都 說 , 我 的 個性 那麼 活潑 好動 , 竟然 可以 耽於 安靜 的 閱讀 行為 , 實在 不可思議 。 「 唉 , 會 喝 酒 才 是 真正 的 文人 啊 ! 」 直到 多 年 前 , 我 因 割 盲腸 住院 療養 , 術後 傷口 疼痛 , 護士 幫 我 打 藥效 四 到 六 小時 的 止痛劑 , 我 竟 「 醒酒 」 似的 兩 小時 不到 就 喊 痛 。 那 打針 的 護士 說 了 : 「 妳 平時 會 喝 酒 吼 ! 而且 是 高濃度 的 , 才 會 比 別人 提早 解除 麻醉 的 效果 , 但是 妳 也 太 誇張 了 … … 」 第一 次 知道 喝 酒 對 麻醉 有 這 副作用 , 簡直 痛苦 萬分 , 在 醫院 根本 無法 好好 睡 超過 三 小時 。 想起 河 伯公 在 酒灶 前 燒 米糠 、 做 酒 , 阿公 跟 我 有時 幫忙 裝 酒 、 試 酒 , 每 人 臉 上 都 像 華盛頓 蘋果 那樣 醺醺然 , 真 想 請 護士 乾脆 給 我 高粱 , 喝 到 睡著 算了 ! 現在 喝 酒 時 , 偶而 與 各 地 的 朋友 吃 喝 聚餐 , 心 中 仍 有 一 絲 遺憾 , 手 上 這 杯 酒 , 已經 不再 有 跟 三公 一起 「 咑 一 嘴 」 的 機會 了 。 阿公 、 小叔公 、 河 伯公 , 兜 謝 汝 牽 我 練 酒 , 我 很 想念 你們 用 鬍渣 刮 我 的 臉 , 很 想 很 想 , 三 位 生命 中 最早 的 酒友 。 太 隨便 的 吳郭魚 臺南人 不 愛 吃 吳郭魚 , 虱目魚 才 是 王道 料理 。 自 炒 的 虱目魚 鬆 、 乾 煎 虱目魚 、 虱目魚 粥 、 虱目魚丸 湯 … … 在 我 小時候 都 是 家鄉 婦女 必備 的 基本 廚藝 , 一 家 有 一 家 的 微妙 調味 , 很少 到 市場 購買 虱目魚 料理 。 長輩 還 會 告訴 你 , 臺南 女兒 至少 要 會 乾 煎 虱目魚肚 、 煮 虱目魚 粥 , 才 具備 出嫁 條件 。 可是 有 一 種 魚 卻 比 虱目魚 更 常 出現 在 餐桌 上 , 那 是 我 曾經 愛 吃 、 後來 討厭 的 吳郭魚 。 靠 海邊 的 親戚 有時 會 送來 虱目魚 、 吳郭魚 , 那些 都 吃 海水 的 , 在 阿嬤 、 嬸婆 跟 姑婆 幾 位 婆媽 的 巧手 下 , 怎樣 都 好吃 。 我 本來 就 常 吃 魚 , 可 忽然 有 天 覺得 吳郭魚 的 味道 變 腥 了 , 怎樣 也 不 願意 吃 , 自己 也 覺得 奇怪 。 後來 小叔公 來 找 阿公 , 說 他 自 闢 的 魚塭 怎樣 怎樣 … … 講 得 滿 嘴 沫 亂 噴 , 最後 拉 著 阿公 、 阿公 又 拉 著 我 , 就 跟去 小叔公 新 闢 的 魚塭 瞧瞧 了 。 遠遠 就 聞到 臭烘烘 的 豬屎尿 , 而且 整 個 好 像 臭氣 核爆 , 在 高溫 的 南 臺灣 空氣 下 直 衝 天際 , 不斷 蒸發 、 不斷 增強 威力 、 不斷 發出 令 人 發噁 的 臭 氮 ! 是 什麼 造成 小 叔公 的 豬圈 變成 超級 惡臭 武器 呀 ? 還 是 小孩子 的 我 , 未 走到 養豬場 之前 , 赫然 發現 , 是 那 個 挖出來 的 魚塭 ! 這 魚塭 緊鄰 他 的 養豬場 , 正確 說 , 應該 是 之下 , 本來 就 不 好聞 的 豬屎尿 , 直接 流進 魚塭 , 省下 汙水 處理費 … … 耳朵 還 聽到 他 對 阿公 炫耀 : 「 頂蓋 送 吼 你 厝 兩 條 吳郭 , 就係 對濟 ㄟ 魚塭 釣 起來 … … 」 難怪 料理 雙 神手 , 我 親愛的 阿嬤 、 六 嬸婆祖 也 去 不 掉 那 可怕 的 腥味 ! 「 吼 , 阿兄 , 汝 不 知 飼 豬 擱 來 兼 飼 吳郭魚 , 足 好 咧 ! 嘿 豬塞 、 豬尿 , 用 水管 沖進 魚塭 內 , 就 係 魚 的 飼料 。 」 我 不 敢 聽 下去 了 , 拉 著 阿公 往 回家 路 上 走 。 這時 另 一 個 叔公 從 魚塭 後邊 走過來 , 桶子 裡 是 幾 隻 大大 的 吳郭魚 , 我 的 眼睛 偏 又 不 小心 往 魚塭 一 看 , 果真 有 許多 吳郭魚 在 濁綠 髒黃 的 臭水池 中 , 悠然 地 游來游去 … … 那 次 經驗 , 讓 吳郭魚 跟 我 的 緣分 , 徹底 完蛋 了 。 當 我 知道 有 人 這麼 養 吳郭魚 , 而 此 魚 竟是 如此 品行 低下 的 賤 魚 , 別 說 吃 牠 , 我 根本 不 想 再 把 吳郭魚 列入 食物 名單 中 。 想到 小叔公 養 豬 , 順便 挖 一 堀 就 能 養 一 池 吳郭魚 , 這 魚 實在 太 「 順便 」 ! 太 「 隨便 」 了 ! 可是 , 小叔公 一陣子 就 送 兩 、 三 隻 來 , 而且 體型 都 不 小 。 紅燒 、 蔥燒 、 乾 煎 醋 溜 、 炸魚 、 薑絲 豆豉 淋 酒 燒 , 不 吃 ! 不 吃 ! 就 是 不 吃 ! 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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