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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生命 已經 成熟 圓滿 。 我 不 認識 李玉惠 , 只 因為 某些 因緣 的 牽引 , 輾轉 讀到 她 的 訃聞 , 深受 震撼 。 我 想 , 我 有 義務 讓 更多 人 知道 : 死亡 可以 如此 莊嚴 。 輯 三 …………… 徹底 的 病 , 寂靜 的 死 送 冉亮 那 天 正 如火如荼 的 趕 春節 特刊 , 小楊 突然 對 我 說 : 「 心情 很 不 好 , 冉亮 走 了 。 」 我 一愣 , 拍拍 她 , 沒 說 什麼 , 經過 梅齡 身邊 , 隨口 跟 她 說 : 「 冉亮 走 了 。 」 一 小 滴 淚 隨即 落下 。 那 晚 跟 秀麗 陪 小楊 去 吃飯 , 小楊 心情 好些 , 歎 口 氣 說 : 「 及時行樂 吧 ! 」 她 在 結束 療程 之後 回到 報社 , 工作 比 以前 更 拚命 , 親子版 最近 的 版面 設計 很 受 好評 , 她 的 辛苦 只有 我 跟 左鄰右舍 的 美編 最 清楚 。 像 春節 專刊 , 一 個 版面 用 幾十 個 圖檔 組合 起來 , 東家 借 串 鞭炮 、 西 家 借 隻 小鳥 , 千方百計 , 只 為了 把 版面 弄得 喜氣洋洋 、 漂漂亮亮 。 這 辛苦 是 自己 鞭 著 自己 , 埋頭 努力 、 不 為 人 知 。 冉亮 若非 病 了 , 大概 沒 幾 人 知道 她 是 病 到 最後 仍然 堅持 準時 交 稿 的 記者 。 弄到 這樣 的 結局 , 小楊 說 : 「 她 夠 了 , 至少 轟轟烈烈 。 」 真 就 夠 了 嗎 ? 對於 冉亮 , 或者 像 她 這樣 認真 活 一 場 的 人 , 一點 丹心 、 種種 辛苦 , 彷彿 只要 最後 有 人 知道 , 就 可以 死而無憾 了 。 於是 , 整 部 中國 歷史 充滿 這 種 心情 : 不 是 孤臣孽子 的 怨懷 無託 , 就 是 士 為 知己 者 死 的 慷慨 赴義 。 然而 , 這 是 一 個 天大 的 謊言 ! 騙得 千古 以來 大家 赴湯蹈火 , 只 求 死 後 有 一 座 貞節 牌坊 。 冉亮 的 生命 哪 會 因為 上 了 國際 媒體 就 比較 圓滿 ? 當年 旭昇 跟 黎顏 好 風光 的 喪禮 上 , 我 老 覺得 他倆 笑嘻嘻 晃 著 兩 條 腿 坐 在 總統 的 輓聯 上 看 我們 這些 人 演戲 , 就 像 歷劫 歸來 的 小 湯姆 在 教堂 窗口 聽 平時 把 他 罵成 臭頭 的 鄰居 , 這會兒 怎麼 把 他 說成 勇敢 的 王子 。 自在 的 生命 , 應當 不必 人 知 吧 ! 就 像 張愛玲 筆下 的 銀娣 一般 , 許多 年輕 守寡 的 母親 , 將 幾十 年 的 茹苦含辛 極度 壓抑 隱忍 , 把 全部 希望 寄託 在 兒女 盡孝反哺 , 處處 牽制 兒女 , 甚至 強烈 干預 兒女 的 生活 與 婚姻 而 不自覺 。 有 一 位 朋友 就是 在 婆婆 逼迫 下 結束 婚姻 。 婆婆 中年 喪偶 , 先生 一向 乖巧 孝順 , 力圖 彌補 母親 的 辛苦 ; 為了 討好 母親 , 不惜 踐踏 妻子 的 尊嚴 與 權益 。 朋友 順服 了 十幾 年 , 婆婆 還是 對 她 不 滿意 , 最後 還 迫使 他們 離婚 。 她 一 個 人 失魂落魄 的 搬離 夫家 , 失去 先生 孩子 , 十幾 年 的 努力 化為烏有 , 種種 傷痛 , 比 之 喪偶 有過之而無不及 。 彭婉如 女士 遇難 , 她 的 伴侶 洪萬生 教授 儘管 悲痛 難抑 , 仍然 不斷 的 表示 , 他 永遠 不 對 人性 失望 ; 一 個 兒子 被 誤殺 的 母親 , 反而 去 探望 殺人犯 的 母親 ; 這 種 超越 個人 傷痛 、 悲天憫人 的 胸懷 , 正 是 人性 永遠 給 人 希望 的 具體 實現 。 受苦 的 人 , 並 沒有 權力 要求 別人 分擔 你 所 受 的 苦 ; 唯有 發自 內心 的 深 慈 大 愛 , 可以 撫平 傷痛 , 讓 自己 有 足夠 的 心胸 視野 , 去 開展 璀璨 的 生命 境界 。 心靈 上 的 黑洞 怎麼 填 ? 開拓 死亡學 研究 的 美國 精神 醫學家 伊莉莎白 . 庫伯勒 . 羅斯 ( Elisabeth __UNDEF__ Kubler-Ross __UNDEF__ Kubder Ross ) , 在 一九六九年 提出 末期 病患 精神 狀態 的 五 階段 模型 : 1 .
否認 及 孤離 ; 2 .
憤怒 ; 3 .
討價還價 ; 4 .
消化 抑鬱 ; 5 .
接受 。 二十幾 年 來 , 雖然 歷經 東西方 不同 文化 背景 的 檢驗 , 許多 後繼 者 也 在 具體 內容 上 , 提出 許多 增減 或 擴充 的 意見 , 不過 , 大致上 這 個 模式 還是 頗 能 符合 大多數 人 在 面對 死亡 時 的 精神 狀態 。 我 在 由 張玉仕 與 成蒂 兩 位 女士 主持 的 悲傷 治療 團體 中 , 第一 次 被 告知 我們 很 可能 也 會 經歷 這 五 個 階段 , 慢慢 度過 喪親 之 痛 時 , 我 心 裡 立即 的 反應 是 : 「 不 ! 我 的 悲傷 是 與眾不同 的 , 我 才 不會 像 馴羊 一樣 乖乖 接受 這 個 事實 。 」 那 是 我 喪夫 的 第五 個 月 , 我 還 強烈 的 相信 : 我 可以 用 固執 與 頑強 的 悲傷 , 搖撼 冥冥中 那 昏庸 的 老天爺 。 就 像 〈 感天動地 竇娥冤 〉 雜劇 中 被 誣 殺 人 的 竇娥 , 在 被 綁 赴 刑場 的 時候 痛罵 : 「 你 不 分 好歹 何為 地 ? 你 錯 勘 賢愚 罔 作天 ! 」 結果 嚇 得 老天 六月 飛雪 為 她 洗刷 冤屈 。 所以 , 雖然 我 在 理智 上 已經 接受 丈夫 的 死亡 , 可以 眼睜睜 的 看 著 戶籍 機關 的 人 把 他 在 戶籍 謄本 上 的 位子 刪掉 ; 也 可以 帶 著 他 的 死亡 證明 去 辦 一切 該 辦 的 手續 ; 然而 , 情感 上 還是 輯 三 … ……… … 心靈 上 的 黑洞 怎麼 填 ? 強烈 的 否認 他 已經 死亡 。 我 總是 有意無意 的 在 人群 中 搜尋 他 的 身影 , 期望 在 街 上 跟 他 不期而遇 ; 每 天 在 回家 的 時候 , 幻想 他 會 突然 出現 在 家門 前 ; 或者 , 一 出門 就 牽腸掛肚 , 擔心 他 萬一 回家 沒有 鑰匙 開門 怎麼辦 ? 等 這些 期望 一一 落空 , 我 開始 向 渺茫 的 靈魂 世界 發出 呼號 。 我 說 : 「 至少 讓 我 知道 他 還 有 靈魂 ! 」 我 深夜 不 眠 , 獨自 坐 在 黑暗 中 , 等待 他 的 鬼魂 出現 ; 我 在 陽台 努力 種花 , 好 供 在 他 的 靈前 , 做 我 傳遞 思念 的 信使 。 然而 , 除了 迷離 恍惚 的 夢 , 兩 年 多 以來 , 我 沒有 收到 任何 來自 靈界 的 訊息 ! 然後 , 我 不得不 妥協 了 , 只好 用 沉默 來 自虐 , 跟 老天爺 討價還價 ; 或者 故意 揹 著 一 大 堆 書 , 加上 一 部 手提 電腦 , 在 七月 的 烈日 下 走過 一 條 又 一 條 街道 ; 不然 就 間歇性 的 惡意 絕食 …… 。 我 以為 這些 苦刑 可以 換得 一點點 憐憫 ; 只要 讓 他 回來 , 我 願意 承受 一切 ! 兩 年 多 過去 , 世界 並 沒有 任何 改變 , 我 不得不 接受 失去 他 而 獨 活 的 事實 , 也 逐漸 有 能力 心平氣和 的 從 那 段 否認 、 抗拒 的 歷程 中 , 省思 苦難 的 意義 。 提倡 死亡 教育 的 學者 或 宗教家 都 認為 , 死亡 教育 可以 幫助 人們 坦然 面對 死亡 。 我 想 , 面對 自己 的 死亡 也許 還是 比較 容易 的 , 至親 喪亡 , 在 生活 和 心靈 上 造成 可怕 的 「 黑洞 」 , 單 靠 理智 的 力量 , 也 無法 填補 。 這 個 部分 , 也許 是 死亡學 未來 亟待 努力 的 吧 ! 在 死灰 中 復燃 奧運 一百 週年 的 開幕典禮 上 , 罹患 帕金森氏症 的 前 世界 拳王 阿里 , 在 舉世 注目 之下 , 用 顫抖 的 手 點燃 聖火 。 在 優勝劣敗 , 只有 英雄 才 能 贏得 掌聲 與 喝采 的 奧運會 上 , 病魔 纏身 的 拳王 已經 失去 舞台 了 ; 然而 , 阿里 卻 驕傲 的 站 在 那裡 , 代表 所有 運動員 , 點燃 象徵 奧運 精神 的 聖火 。 曾經 是 叱吒風雲 的 運動 健將 , 在 巔峰 的 時候 失去 矯捷 的 身手 , 一生 的 努力 都 化為烏有 了 , 未 竟 的 人生路 , 還 有 什麼 力氣 走下去 呢 ? 阿里 當然 也 有 頹唐 喪志 的 時候 , 有 一 次 他 甚至 在 接受 記者 訪問 時 , 突然 失去 自制 , 離座 痛哭 ; 然而 , 在 痛哭 之後 , 他 又 可以 收拾 眼淚 , 微笑 面對 。 他 在 患病 之後 贏得 更多 愛戴 和 敬仰 , 正 因為 他 這 種 出入 悲傷 的 態度 , 展現 了 凡人 的 尊嚴 與 韌性 。 失去 運動場 上 的 舞台 , 他 在 另 一 個 舞台 上 依然 賣力 演出 ; 他 利用 自己 的 高 知名度 , 從事 慈善 事業 , 為 失去 希望 的 人們 加油 打氣 。 當 他 步履 蹣跚 的 出現 在 眾人 面前 , 他 就 是 一 個 活生生 的 楷模 ; 拳王 阿里 沒有 力氣 再 打拳 了 , 連 一 個 普通 的 小孩子 都 可以 輕易 打敗 他 ; 但是 他 用 另 一 種 姿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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