則 坐 在 衣帽間 內角 專心 地 讀 著 一 本 古典 小說 。 燈光 昏暗 的 酒吧 裡 ， 僅有 幾 個 正在 低聲 談話 的 常客 ， 和 一 名 穿著 雪白色 外套 的 酒保 。 大廳 右邊 那 間 寬闊 的 十八世紀 餐廳 ， 雖然 氣氛 比較 活絡 ， 但 其實 也 沒有 熱鬧 多少 。 幾 張 有 客人 的 桌子 ， 多半 都 是 單人 獨坐 。 鋼琴師 正好 在 休息 。 在 通往 廚房 的 兩 扇 推門 前 ， 站 著 一 個 侍者 ， 他 兩 手 交 握 背後 ， 若有所思 ， 望 著 打開 的 大 窗 外面 ， 可能 正 遙想 著 不遠處 的 沙灘 吧 。 餐廳 後方 坐 著 一 桌 七 人 的 晚宴 派對 ， 那 群 人 穿著 講究 ， 神情 莊重 ， 有 男 有 女 ， 有 老 有 少 。 他們 的 桌子 上 擺滿 了 各 色 酒杯 和 高級 盤碟 ， 四周 放 著 好幾 個 香檳 冰鎮器 。 餐廳 服務 人員 剛剛 謹慎 地 退開 ， 因為 派對 的 主人 正 要 起身 發表 談話 。 他 是 一 個 中上 年紀 的 高大 男人 ， 穿著 一 身 暗藍色 的 山東 綢套裝 ， 鐵灰色 的 頭髮 ， 皮膚 曬成 很 深 的 古銅色 。 他 的 言辭 平穩 有 技巧 ， 聲調 隨著 微妙 的 幽默 字句 抑揚頓挫 。 其他 六 個 人 坐 在 桌 邊 安靜 地 注視 他 ， 其中 只 有 一 個 人 在 抽煙 。 從 敞開 的 窗戶 可以 聽到 過路 的 汽車聲 ， 還 有 運河 對面 車站 裡 轉換 軌道 的 火車聲 ││ 那 是 北歐 地區 最 大 的 一 處 火車 調度場 ││ 還 有 從 哥本哈根 來 的 一 艘 船艇 偶爾 也 會 突然 傳來 粗啞 的 船笛 ； 在 運河 河岸 某 處 ， 某 個 女孩子 不斷 發出 咯咯 笑聲 。 這 就 是 七月 那 個 溫暖 的 週三 夜晚 的 情景 ， 時間 大約 是 晚間 八點 三十分 。 在 這裡 用 ﹁ 大約 ﹂ 這 個 字眼 是 很 正確 的 ， 因為 事件 發生 當時 沒有 一 個 人 有 辦法 說出 正確 的 時間 。 但 就 另一方面 來 說 ， 事件 發生 的 經過 又 是 相當 容易 描述 的 。 一 個 男子 從 大門 進來 ， 瞄 了 櫃台 邊 的 外國 商人 和 服務 人員 一 眼 。 他 越過 衣帽間 和 酒吧 外面 狹長 的 大廳 ， 平靜 堅定 地 走進 餐廳 ， 步伐 一點 也 不 匆忙 。 到 此刻 為止 ， 這 個 男子 並 沒有 什麼 引人注目 的 地方 ， 沒有 人 看 他 ， 他 也 沒有 一 絲 東張西望 的 舉動 。 他 經過 哈蒙德 風琴 、 演奏用 的 大 鋼琴 和 排列 著 一盤盤 悅目 美食 的 餐 ， 然後 繼續 走過 支撐 天花板 的 兩 根 柱子 。 他 以 同樣 堅決 的 態度 ， 直直 走向 角落 的 派對 ， 此時 派對 的 主人 正 背對 著 他 ， 站 在 那裡 講話 。 在 距離 大約 五 步 之 遙 時 ， 男子 把 右手 伸進 外套 口袋 。 桌 中 一 個 女人 抬 眼 看 他 ， 講話 的 主人 也 半 轉頭 ， 想 知道 是 什麼 引開 女人 的 注意力 。 演講人 向 迫近 的 男子 投 去 迅速 、 漠然 的 一 眼 ， 然後 又 把 頭 轉回 客人 的 方向 ， 這些 動作 ， 對 正在 發表 中 的 談話 沒有 造成 一 秒鐘 干擾 。 就 在 這 一瞬間 ， 剛 進來 的 那 個 男子 抽出 一 個 底部 有 凹槽 的 長筒狀 鐵藍色 物件 ， 小心 瞄準 ， 對著 演講人 的 頭部 射出 一 槍 。 槍聲 並 不 大 ， 聽起來 倒 像是 園遊會 裡 射擊攤 上 來福槍 那 種 平和 的 噗嗤聲 。 子彈 正好 擊中 演講人 的 左 耳 後面 ， 他 往 前 倒 向 桌子 ， 左 臉頰 陷進 法式 烘魚 旁 的 那 圈 馬鈴薯 泥 裡 。 射擊 者 把 武器 插進 口袋 以後 旋即 右轉 ， 然後 朝 最近 的 一 扇 敞開 的 窗戶 走去 ， 他 將 左腳 踏上 窗沿 ， 縱身 跳出 低矮 的 窗子 ， 先 是 陷足 窗 外 的 花床 ， 再 躍上 人行道 ， 然後 ， 就此 消失 了 蹤影 。 坐 在 距離 三 扇 窗戶 遠 的 那 張 桌子 上 ， 有 一 名 五十來 歲 的 客人 ， 正 把 一 杯 威士忌 舉到 嘴 邊 ， 他 整 個 人 霎時間 凍結 ， 目瞪口呆 ， 面前 攤 著 一 本 原先 假裝 在 閱讀 的 書 。 皮膚 曬成 古銅色 且 穿著 暗藍色 山東綢 西裝 的 男人 ， 還 沒有 斷氣 。 他 動 了 一下 ， 說道 ： ﹁ 噢 ， 好 痛 ！ ﹂ __UNDEF__ 死人 通常 是 不會 抱怨 的 ， 再說 ， 他 看起來 甚至 也 沒有 流血 。 2 __UNDEF__ 裴爾 ． 孟嵩 坐 在 他 位於 瑞吉蒙路 的 單身 套房 裡 ， 和 他 的 太太 通電話 。 他 是 馬爾摩市 市警局 的 警探 ， 雖然 已經 結婚 了 ， 一 星期 卻 有 五 天 過 著 單身漢 的 生活 │ │ 這 種 狀態 他們 已 維持 了 超過 十 年 的 時間 。 他 固定 和 妻子 一起 度過 每 個 休假 的 週末 ， 到 目前 為止 ， 兩 人 對 這樣 的 生活 安排 都 很 滿意 。 他 把 電話 聽筒 架 在 左 肩 上 ， 右手 則 調 著 ﹁ 吉本柏格 ﹂ ， 這 是 他 偏愛 的 雞尾酒 ， 就是 把 一 小 量 杯 的 琴酒 、 碎 冰塊 和 葡萄 汽水 ， 放 在 一 只 大 玻璃杯 裡面 攪混 就 成 了 。 剛 看完 電影 回來 的 妻子 ， 正在 跟 他 解說 ︿ 亂世 佳人 ﹀ 的 情節 。 這 相當 耗費 時間 ， 但是 孟嵩 耐心 聽 著 ， 因為 一 等 她 把 故事 講完 ， 他 就 打算 用 工作 這 個 藉口 ， 取消 他們 這 個 週末 的 例行 約會 。 那 是 個 謊言 。 此時 是 晚間 九點 二十分 。 孟嵩 穿 著 一 件 魚網狀 內衣 和 一 件 棋盤 花紋 的 短褲 ， 雖然 穿 得 不 多 ， 但 他 仍 流汗 不止 。 剛 開始 講 電話 時 ， 他 把 陽台 的 門 關 起來 ， 這樣 才 不至於 受到 街車 吵雜聲 的 打擾 。 雖然 太陽 早 就 落到 對街 建築 的 屋頂 後 ， 房間 裡 還是 非常 熱 。 他 用 一 根 叉子 攪拌 著 飲料 。 他 必須 很 不好意思 地 承認 ， 那 根 叉子 是 他 從 一 家 叫做 ﹁ 歐佛史丹 ﹂ 的 餐廳 裡 偷來 的 ， 或者 應該 說 ， 是 不 小心 帶回來 的 。 孟嵩 心 裡 想 著 ， 人們 是 不 是 常常 一 不 小心 就 把 叉子 什麼 的 帶回 家 ， 但 他 嘴 上 卻 說 著 ： ﹁ 是 ， 原來如此 。 然後 是 李斯利 ． 霍華 … … 不 是 嗎 ？ 是 克拉克 ． 蓋博 ？ 嗯哼 ……﹂ __UNDEF__ 五 分鐘 以後 ， 她 的 故事 終告 結束 。 他 把 他 的 白色 謊言 述說 一 番 ， 然後 掛 了 電話 。 電話鈴 響 起來 ， 孟嵩 沒有 馬上 接 。 他 已經 下班 了 ， 他 希望 能 繼續 保持 歇工 狀態 。 他 先 緩緩 喝 光 ﹁ 吉本柏格 ﹂ ， 再 看看 逐漸 轉暗 的 夜色 ， 然後 才 拿起 電話筒 回答 ： ﹁ 我 是 孟嵩 。 ﹂ ﹁ 我 是 尼爾森 。 你 可 真 長舌 ， 我 試 著 打電話 給 你 已經 打 了 半 個 鐘頭 。 ﹂ __UNDEF__ 尼爾森 是 一 名 副探長 ， 當晚 輪到 他 在 位於 大衛廳 廣場 的 中央 警局 值班 。 孟嵩 歎 了 一 口 氣 。 ﹁ 是 嗎 ？ ﹂ 他 說 。 ﹁ 有 什麼 事 ？ ﹂ ﹁ 有 人 在 薩伏 大 飯店 的 餐廳 裡 中槍 了 。 恐怕 得 請 你 去 一 趟 。 ﹂ __UNDEF__ 玻璃杯 是 空 的 ， 但 仍然 冰冰涼涼 。 孟嵩 把 它 拿起來 ， 用 手掌 把 杯子 貼 在 額頭 上 滾動 。 ﹁ 人 死 了 嗎 ？ ﹂ 他 問 。 ﹁ 不 知道 。 ﹂ 尼爾森 說 。 ﹁ 你 不能 叫 史卡基 去 嗎 ？ ﹂ ﹁ 他 已經 下班 了 ， 我 找 不 到 人 。 我 會 繼續 找 他 。 白蘭德 現在 正在 那裡 ， 但是 ， 可能 你 也 必須 ……﹂ __UNDEF__ 孟嵩 愣 了 一下 ， 把 玻璃杯 放下來 。 ﹁ 白蘭德 ？ ＯＫ ， 我 馬上 過去 。 ﹂ 他 說 。 他 立刻 撥 電話 給 計程車 公司 ， 然後 把 電話筒 放 在 桌子 上 。 他 一邊 穿 衣服 ， 一邊 聽 著 電話筒 裡 粗啞 而 機械式 地 反覆 說 著 ﹁ 計程車 中心 ， 請 稍 等 ﹂ ， 最後 終於 有 一 個 接線生 來 接聽 。 在 薩伏 大 飯店 外面 ， 他 看到 有 幾 輛 警車 隨處 亂 停 ， 還 有 兩 名 巡邏 警察 堵 在 入口 阻擋 階梯 下 愈 聚 愈 多 的 夜遊 民眾 ， 他們 皆 聞風 而 逐漸 湧來 。 孟嵩 一邊 付 車錢 ， 一邊 觀看 周圍 ， 他 把 收據 放進 口袋 ， 注意到 有 一 名 巡警 的 態度 相當 粗魯 。 他 想 ， 要不了 多久 ， 馬爾摩 的 警察 就 會 和 斯德哥爾摩 那裡 的 警察 一樣 惡名昭彰 。 總之 ， 他 並 沒有 講 什麼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