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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 的 冰 , 兩 口 三 口 吞入 嘴 , 冰涼 滑過 喉嚨 到 肚子 裡 化成 水 , 樂 歪 了 。 當年 他 的 志願 , 將來 要 開 麵店 賣 滷蛋 , 這樣 他 就 可以 豪華 的 每 天 讓 自己 吃 一 個 完整 滷蛋 , 而 不必 總 要 到 請客 那 一 天 才 有 。 切 得 薄薄 一片片 圍繞 盤 邊 做 花形 , 客人 吃 的 , 他 簡直 分 不 到 兩 片 , 若 敢 再 討 , 母親 毒 鏢 一樣 的 眼光 立刻 射 來 , 中 鏢 死 。 他們 沒 趕上 國中 第一 屆 的 四十幾 年次 , 真是 一 批 最 倒楣 的 瘟瓜 。 青少年 時期 在 匱乏 中 渡過 , 經濟 起飛 時 去 服兵役 , 三 年 回來 , 只有 當 人家 部屬 的 份 。 一邊 補習 K 生產 管理 , 領班 升 科長 升 經理 , 混到 一 部 二手車 福特 一千六 。 賣 車 給 他 的 小杜 右 短 , 油門 和 煞車 調 得 特 高 , 專門 來 牽痛 他 的 骨刺 , 手排檔 方向盤 又 重 , 不時 錐 刺痛 鑽上來 銼腦 , 衰 透 。 一度 休業 在 家 , 靠 老婆 的 旅行社 薪水 養 , 復出 跳槽 到 這 家 與 美國 合作 的 公司 。 目前 他 已 看好 一 輛 福斯車 高爾夫 , 就 可以 甩脫 這 部 衰 相 的 福特 長短 。 都 是 自己 打拚 來 的 。 佳瑋 小 他 一 代 , 予求予取 , 手心 向 上 的 一 代 。 公司 那 批 五十 年次 就 令 他 頗 來 氣 , 算盤 珠子 撥 一下 動 一下 。 難 做 的 事 , 討厭 的 事 , 超出 吩咐 以外 的 事 , 打死 也 不會 主動 去 做 。 情緒 又 來 得多 , 動輒 要 溝通 , 溝通 , 你 媽 個 溝通 , 活該 他們 八眉 八目 挨過來 受氣 。 情緒 問題 , 請 便 , 干 格 老子 屁事 。 • 佳瑋 開始 偷窺 人 , 希望 從 任何 一點 蛛絲馬跡 裡 出 真相 , 填補上 那 一 塊 消失 的 記憶 。 但 人們 對 她 這 個 好像 都 關 起 了 門 , 只有 美茵 過來 戰友式 的 拍 她 肩膀 , 大翁 那 痞子 , 受 教訓 啦 。 她 疑忌 美茵 在 大翁 那邊 怎麼 解釋 她 , 她 幾乎 可以 看見 美茵 手指 點 著 腦袋 說 , 程佳瑋 , 斗 。 程 太太 呢 ? 程 太太 壓根 沒 注意到 佳瑋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掉 在 隨時 隨地 打盹 入眠 的 瞌睡症 裡 , 程 太太 全部 停擺 了 , 帶給 家人 極 大 不便 。 對 這 不便 , 程 太太 絲毫 沒 感到 要 抱歉 , 然 程 先生 接手 了 許多 家事 , 遂 變本加厲 乾脆 蠶眠 去 。 萎頓 著 的 程 太太 , 與 笨拙 忙碌 的 程 先生 , 打破 他們 大半生 以來 的 平衡 關係 , 激起 偷窺 中 佳瑋 的 莫名 義憤 , 因此 她 總 不 讓 程 太太 安寧 。 她 非 要 吃 干貝 稀飯 不可 , 程 太太 只好 爬起來 做 , 用 骨頭 燉出 的 高湯 煮 米 , 干貝 燙軟 後 撕成 絲 丟進去 。 程 先生 在 旁 一 , 若是 從 前房 絕對 是 程 太太 的 私人 領域 , 不容 侵犯 , 現在 也 將就點 , 讓 程 先生 做 二 , 自己 得 空 休息 。 佳瑋 卻 又 嚷嚷 著 , 找 不 到 內衣 , 洗好 塞 哪裡 去 了 ? 程 太太 復 起身 去 找 , 混到 別的 抽屜 了 , 拉出來 給 她 。 她 又 要 母親 幫 她 看 被子 怎麼 回 事 , 蓋 得 脖子 老 抓癢 , 新 被套 沒 下 過 水 , 可能 是 纖維 敏感 , 待 換回 舊 的 被套 , 程 太太 著實 懶 , 她 又 非 磨 得 母親 立刻 去 翻騰出來 換好 。 一 種 老去 的 聲音 — — 讀 朱天文 的 《 世紀 末 的 華麗 》 1 .
混哥 青春 不再 — — 可 怪 的 , 這 一 次 , 朱天文 寫出 了 「 年紀 」 。 本來 , 「 成長 」 一直 也 就 是 朱天文 作品 中 反覆 吟唱 的 主題 。 但 在 她 過去 的 作品 中 , 成長 的 意義 更 經常 是 罪愆 的 救贖 、 是 化蝶 的 變身 、 是 向 一切 無奈 無聊 無知 告別 的 啟蒙 。 就 像 〈 小畢 的 故事 〉 裡 吧 , 那 位 無心 又 無知 致 令 母親 自殺 身亡 的 小畢 , 多 年 後 以 一 身 中尉 軍官 制服 再現 於 同學會 中 , 「 他 的 瘦 , 如今 是 俊挺 ; 黑 , 是 健朗 」 , 傷心 往事 風 散 而 去 , 時間 與 成長 熨撫 坎坷 。 是 呀 , 成長 就 是 藥方 , 成長 就 是 希望 , 讓 我們 讓 我們 都 快快 長大 。 但 那 是 年輕人 寫 的 年輕 故事 吧 ? 走過 山頭 就 要 下坡 , 成長 就 是 衰退 , 英雄 就 是 老 賊 。 如今 , 朱天文 筆下 的 「 成長 」 , 如何 竟 都 變換 一 副 蒼涼 沙啞 的 聲調 ; 這 一 系列 的 小說 , 如何 竟 都 包括 一 位 滄桑 於 心 的 人 , 獨自 在 那裡 , 傾聽 自己 體 內 卡茲卡茲 鈣化 老去 的 聲音 。 是 的 , 我 相信 朱天文 這 一 次 寫 的 是 各 種 各 色 青春 逝去 的 故事 。 青春 不再 的 固然 可以 是 一 位 貨真價實 的 老人 , 像 〈 柴 師父 〉 裡 年 已 七十 的 柴明儀 ; 但 更 可能 是 一批批 以 「 浪 擲 青春 」 為務 的 混哥 混妹 們 , 他們 有的 正 處於 四十 歲 的 中年 危機 ( 翔哥 , 〈 紅 玫瑰 呼叫 你 〉 ) , 有的 剛剛 「 三十 啊 噹 歲 」 ( 小佟 , 〈 肉身 菩薩 〉 ) , 有的 已經 號稱 「 最 老 , 二十五 歲 」 ( 米亞 , 〈 世紀 末 的 華麗 〉 ) , 有的 則 是 現實 的 二十 歲 和 幻想 的 三千 歲 ( 林曉陽 , 〈 尼羅河 女兒 〉 ) 。 瑯 他們 從 二十 歲 到 七十 歲 , 共同 都 感覺到 「 青春 」 逝去 。 — — 然而 , 在 這裡 , 「 青春 」 是 什麼 東西 呢 ? 青春 是 還 未 發生 卻 可能 發生 的 事 , 是 過去 的 世界 小 而 未來 的 世界 大 。 在 朱天文 早期 的 作品 裡 , 青春 是 角色 的 救贖 之 道 , 只要 通向 那 未來 無限 可能性 的 世界 , 舊有 的 錯誤 、 罪過 、 苦痛 都 有 機會 換穿 另 一 件 俊挺 的 新衣 , 以 新 面目 迎向 新世界 。 如果 , 如果 一切 該 發生 的 都 已 發生 , 未來 的 世界 是 可 預見 的 窄小 , 剩下 的 是 重複 、 消沈 、 枯萎 , 「 長大 」 只是 老去 , 不再 有 改進 的 意思 。 更 令 人 畏懼 的 是 , 世界 並 不 與 我們 共同 老去 , 它 會 繼續 翻新 , 會 有 更多 擁有 大量 青春 可 揮灑 的 新人 冒出來 , 棄 我們 於 角落 獨自 老去 。 這 就 是 朱天文 的 青春 消逝 寓言 , 是 這樣 的 意思 吧 ? 混哥 混妹 們 也許 最 容易 感覺到 滄桑 、 在 「 這 個 圈子 裡 , 三十 已經 很 老 , 很 老 了 」 ( 〈 肉身 菩薩 〉 ) , 因為 他們 曾經 如此 用力 地 拋擲 青春 , 把 未來 的 可能性 耗盡 了 , 等 在 前面 的 不 是 什麼 光明 多彩 前景 , 而是 侷於 屬於 更 年輕 的 人 的 世界 裡 「 不斷 猜測 , 疑忌 , 自慚 , 漸漸 枯萎 而 死 」 ( 〈 紅 玫瑰 呼叫 你 〉 ) 。 — — 因而 我們 知道 , 「 混 」 是 多麼 奢侈 豪爽 的 舉動 呀 ! 流星 穿過 氣層 一般 , 火柴 劃過 磷紙 一般 , 瞬間 的 璀璨 和 永遠 的 黯淡 。 2 .
我 歌頌 過 肉體 朱天文 的 轉變 , 也許 在 《 炎夏 之 都 》 中 的 同 名 小說 已 見 端倪 。 那 位 年輕 時 一 發 可以 從 台北 騎 機車 直 下 高雄 的 呂聰智 , 在 家庭 瑣事 與 營商 生涯 的 重複 消耗 中 , 「 想起 了 多 年 以前 所 愛 的 人 的 那 句 話 , 有 身體 好好 , 有 身體 好好 … … 」 歌頌 昔日 青春 的 身體 , 對照 如今 的 槁木死灰 , 其中 已 有 老去 的 心境 。 從 〈 炎夏 之 都 〉 開始 , 朱天文 加本 變厲 , 一頭 栽進 對 衰老 的 描寫 。 在 《 世紀 末 的 華麗 》 的 各 篇 小說 裡 , 朱天文 以 華麗 熟豔 的 技法 筆調 寫 人生 腐壞 前 的 一 瞬 , 充滿 著 對 人生 苦短 的 感嘆 , 對 蜉蝣生 的 同情 , 以及 對 一切 青春 的 傷逝 。 青春 逝去 的 表徵 始於 肉體 , 朱天文 延續 了 〈 炎夏 之 都 〉 對 肉體 今昔 的 描寫 。 在 〈 柴 師父 〉 裡 , 當 老 師父 手指 摸到 年紀 可 做 孫女 的 女孩 涼軟 的 胸乳 時 , 「 肚 底 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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