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歲 出頭 , 中等 身材 , 有點 禿頂 , 神情 憂鬱 , 一 副 未老先衰 的 樣子 。 張擇端 見 兩 個 公子 長相 標緻 , 風度翩翩 , 卻 不 認識 , 疑疑惑惑 。 他 請 客人 進 了 自己 的 畫室 , 說 : 「 敢問 …… 」 畫室 裡 很 亂 。 一 張 大 桌 , 上面 放 著 大 硯台 、 調色板 、 紙張 、 筆墨 、 鎮尺 等 。 牆 上 掛 著 畫 了 一半 的 畫稿 。 只 有 一 把 椅子 , 來客 無 處 落座 。 師師 微笑 , 拱手 說 : 「 在下 姓 李 , 前來 還給 先生 一 樣 東西 。 」 蟬兒 把 那 個 長方形 木盒 擺到 桌 上 。 張擇端 還是 疑疑惑惑 , 打開 木盒 , 取出 畫軸 , 剛 一 展開 , 便 大叫 說 : 「 啊 , 我 的 畫 , 我 的 畫 ! 」 他 將 畫 從頭到尾 看 了 一 遍 , 驚喜 萬分 , 重複 多 遍 , 說 : 「 我 的 畫 , 我 的 畫 呀 ! 」 他 抬頭 望 李 公子 , 仍 是 疑惑 , 說 : 「 我 畫 了 此 畫 , 獻給 當時 的 皇上 , 並 請 題寫 畫名 。 皇上 題名 《 清明上河圖 》 , 說 要 收藏 於 御府 。 敢問 公子 是 何 人 ? 此 畫 怎會 在 公子 手 裡 ? 公子 說 要 將 畫 還給 我 , 又 是 何 意 ? 」 李 公子 語氣 平和 , 說 : 「 我 是 何 人 , 為何 有 此 畫 , 並 不 重要 。 重要 的 是 此 畫 應當 歸於 作者 。 眼下 , 金軍 正在 進攻 京城 , 兵荒馬亂 , 我 擔心 這 幅 畫 會 遺失 會 毀壞 , 所以 要 將 畫 完璧歸趙 , 但願 它 能 李師師 絕代 名妓 流傳 於 後世 , 成為 稀世 國寶 啊 ! 」 張擇端 又 是 拱手 作揖 , 又 是 彎腰 施禮 , 說 : 「 感謝 李 公子 , 感謝 感謝 呀 ! 」 李 公子 笑 著 說 : 「 感謝 就 不必 了 。 我 想 問 先生 兩 個 問題 , 可以 嗎 ? 」 「 公子 請問 。 」 「 第一 個 問題 : 《 清明上河圖 》 這 個 畫名 , 是 先生 本意 嗎 ? 」 張擇端 搖頭 , 說 : 「 不 ! 我 畫 此 畫 的 初衷 , 是 為 了 反映 汴河 風貌 , 或者 說 是 京城 風貌 。 因此 , 我 將 畫名 定為 《 汴河 風貌圖 》 或 《 汴京 風貌圖 》 。 可是 皇上 說 這樣 的 畫名 缺少 高度 , 特意 題寫 了 《 清明上河圖 》 的 畫名 。 我 畫 的 就 是 一 幅 風俗畫 , 重在 寫實 , 從 沒 想 過 要 透過 它 反映 什麼 氣象 。 」 李公子 點頭 , 又 說 : 「 第二 個 問題 : 先生 畫 上 以 畫 春景 為主 , 但 為何 又 畫 了 夏景 和 秋景 ? 」 「 公子 真是 個 觀 畫 行家 , 觀 得 這樣 仔細 ! 」 張擇端 說 : 「 這 還要 回到 我 畫 此 畫 的 初衷 上 。 我 在 汴河 兩岸 觀察 多 年 , 才 畫 此 畫 , 凡 汴河 、 京城 的 風俗 風貌 , 我 腦 中 有 印象 的 人 與 物 , 都 畫上去 了 , 當時 根本 就 沒 考慮 季節 的 差異 。 文學 創作 和 藝術 創作 往往 都 有 這 個 特點 : 自由 揮灑 , 不必 拘泥 。 」 李 公子 再次 拱手 , 說 : 「 謝謝 先生 , 在下 觀 此 畫 的 兩 個 疑問 , 今日 有 答案 了 。 好 , 就此 告辭 。 」 兩 個 公子 離去 。 張擇端 像 做 了 一 場 大 夢 , 許久 許久 沒 弄 明白 : 他 的 畫作 到底 是 怎樣 回到 自己 手 中 的 。 師師 和 蟬兒 乘坐 馬車 , 離開 皇城 , 有意 經 御街 , 過 州橋 , 出 朱雀門 , 到 南薰門 , 折 向 東 , 上 隋堤 , 再 向 西北 , 繞 了 個 大 圈 , 返回 滄巫樓 。 沿 路 所 見 景象 , 觸目驚心 。 風 厲 雲 厚 , 天氣 陰冷 。 商鋪 第十七 章 / 煙花 正氣 店肆 , 大多 關門 。 行人 匆匆 , 神色 凝重 。 一 隊 一 隊 軍服 單薄 的 士兵 , 手 執 兵器 , 跑步 來來去去 。 乞丐 很多 , 主要 是 老人 、 女人 、 孩子 和 殘疾人 , 衣衫襤褸 , 面黃肌瘦 。 他們 多 是 從 河北 各 地 逃到 京城 的 , 露宿 街頭 , 又 饑 又 寒 , 每 天 都 有 人 餓死 凍死 。 人們 餓 極了 , 只 能 靠 捕殺 流浪狗 , 燉 肉 充饑 。 反正 屬 狗 的 太上皇 逃命 去 了 , 禁止 宰 狗 、 禁 吃 狗肉 的 詔令 失效 , 宰 狗 吃 肉 , 誰 也 管不著 ! 師師 目睹 這 一切 , 心中作痛 。 這 才 幾 年 ? 那 個 趙佶 口口 聲聲 標榜 和 炫耀 的 所謂 太平 氣象 、 清明 氣象 、 興盛 氣象 , 在 哪裡 ? 在 哪裡 ? 師師 和 蟬兒 回到 滄巫樓 , 竹竹 正 等 著 師師 。 竹竹 一 見 二 人 , 讚賞 地 說 : 「 嘿 ! 你倆 女扮男妝 , 真 好看 , 也 很 帥氣 。 」 師師 笑 著 說 : 「 沒辦法 , 權當 是 魚目混珠 吧 ! 」 竹竹 指 著 放 在 桌 上 的 一 個 大 包 , 說 : 「 你 讓 我 找 書商 , 出版 周邦彥 周 大人 的 書 稿 , 書 出來 了 , 共 印 了 一百 冊 。 書商 留下 八十 冊 , 打算 銷售 。 另 二十 冊 , 全 取回來 了 。 」 師師 欣喜 , 說 : 「 是 嗎 ? 太 好 了 ! 」 周邦彥 臨 死 時 , 拜託 金陵 曇光寺 方丈 靈慧 法師 , 將 兩 大 本 書稿 , 設法 轉交給 師師 。 師師 認真 整理 , 改正 一些 錯訛 之 處 , 讓 竹竹 找 書商 刊印 , 叮嚀 書商 要 多少 錢 就 給 多少 錢 。 歷時 一 年 多 , 書稿 變成 了 書 , 她 焉能 不 喜 ? 師師 取 一 冊 書 觀看 。 書名 叫 《 周邦彥 文稿集 》 , 封面 深藍 , 古香古色 , 裝幀 精細 , 美觀 大方 。 收錄 的 文稿 第一 篇 是 《 汴都賦 》 , 以下 是 二百多 篇 長短句 。 這些 長短句 , 師師 都 很 熟悉 , 許多 篇 都 是 她 小唱 過 的 。 當晚 , 她 和 蟬兒 將 一 冊 書 焚燒 。 師師 說 : 「 老師 , 你 在 陰間 大概 會 收到 看到 你 的 書 吧 ? 我 將 它 出版 , 也 算 了卻 了 一 樁 心願 哪 ! 」 翌日 , 她 讓 蟬兒 透過 郵驛 , 將 五 冊 書 郵寄給 金陵 曇光寺 的 靈慧 法師 。 李師師 絕代 名妓 宋代 眾多 文學 大家 中 , 周邦彥 的 作品 保存 得 最為 完整 , 基本 上 沒有 散佚 。 這 應 歸功於 李師師 , 因為 在 周邦彥 去世 四 年 後 , 她 就 將 周邦彥 的 文稿 整理 、 出版 了 。 這 年 正月 的 東京 , 寒冷 , 緊張 , 躁動 , 恐慌 。 金軍 攻城 , 宋軍 守城 , 人人 提心吊膽 過日子 , 誰 也 不 知道 明天 會 怎樣 。 元宵節 似乎 被 忘 得 乾乾淨淨 , 全 城 沒有 出現 一 盞 花燈 。 很多 人 都 聽說 一 位 李 公子 , 攜帶 巨資 勞軍 的 事蹟 , 卻 無 一 人 能 說清楚 李 公子 是 誰 。 十七日 , 金軍 進攻 新 酸棗門 及 ( 東京 外城 北 向 中門 ) 衛州門 ( 東京 外城 北 向 西門 ) 、 陳橋門 。 李綱 親自 督戰 , 命 用 李 公子 勞軍 的 錢 , 買 酒 買 肉 , 犒勞 參戰 官兵 。 當天 大戰 , 宋軍 格外 英勇 , 自 卯時 至 酉時 , 斬殺 敵軍 三千多 人 。 李綱 領導 的 京城 保衛戰 進行 得 有聲有色 , 如火如荼 。 忽 有 消息 說 , 朝廷 一直 在 和 金軍 談判 , 都 快 達成 協議 了 。 人們 恍然大悟 , 難怪 東京 街頭 , 寬 袍 大 帽 、 趾高氣揚 的 金國 使臣 , 一 撥 接 一 撥 呢 ! 當 金軍 氣勢洶洶 , 開始 進攻 東京 的 時候 , 宋欽宗 就 派 大臣 鄭望之 、 高世 則 去 見 斡離不 , 希望 議和 。 斡離 不 假意 答應 , 一面 猛烈 攻城 , 一面 派 蕭三寶奴 等 為 金國 使臣 , 與 宋朝 周旋 。 金軍 提出 的 議和 條件 十分 苛刻 : 宋朝 須 將 河東 、 河北 地 劃歸 金國 , 同時 要 向 金國 貢獻 數千萬 金銀 與 綢緞 。 宋朝 當然 要 討價還價 , 於是 雙方 舉行 談判 。 因為 談判 , 東京城 內 的 金國 使臣 及 其 隨從 忽然 增加 了 許多 。 金國人 到 了 東京 等於 到 了 天堂 , 最 愛 做 和 必 做 的 事 是 逛 窯子 嫖 窯姐 。 金國人 普遍 有 酗酒 的 習慣 , 酗酒 以後 逛 窯子 嫖 窯姐 , 每每 生出 事端 。 金國 副使 安倍三鱉 , 年 過 半百 , 膀 大 腰 圓 , 渾身 是 肉 , 胖 如 肥 豬 。 他 是 個 酒鬼 , 這 天 酗酒 , 已 有 八九 分 醉意 , 晚上 又 到 香豔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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