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這 首 〈 千秋歲 〉 ， 是 他 四十六 歲 謫監 處州 酒稅 ， 第二 年 遊 府治 南園 時 所 作 。 處州 在 今天 的 浙江 麗水縣 。 詞 的 上 片 寫 春日 遊 南園 ， 無心 賞 景 ， 反而 觸發 了 個人 的 身世 之 感 。 「 水 邊 沙 外 ， 城郭 春 寒 退 」 ， 他 所在 的 地方 ， 處州 的 南園 ， 是 在 水 邊 、 沙岸 旁 。 因為 春天 來 了 ， 處 州 城 裡 城 外 的 寒氣 已 慢慢 減退 ， 正 適合 出來 遊 賞 。 「 花影 亂 ， 鶯聲 碎 」 ， 這 是 他 對 南園 春景 的 描述 ， 也 反映 了 他 的 心情 。 他 說 ， 看見 的 滿 是 零亂 的 花影 ， 聽到 的 盡 是 細碎 的 鶯聲 。 用 「 亂 」 、 「 碎 」 來 形容 花鳥 ， 可見 他 心煩意亂 ， 無心 欣賞 這 園 中 的 春天 景色 。 他 感傷 的 是 為什麼 來到 這 陌生 地方 ， 如此 春色 卻 沒有 熟悉 的 朋友 一起 來 欣賞 。 所以 他 說 「 飄零 疏 酒盞 ， 離別 寬 衣帶 」 ， 如今 異地 飄零 ， 孤零零 的 一 個 人 ， 被 貶官 淪落到 這裡 ， 所以 就 疏遠 了 酒杯 ， 不再 有 和 朋友 飲酒 賞 花 的 樂事 了 ； 也 由於 和 他們 離別 了 ， 從此 人 就 憔悴 消瘦 ， 以至於 衣帶 也 越來越 寬鬆 了 。 這 兩 句 強調 的 是 「 飄零 」 和 「 離別 」 的 事實 ， 帶給 他 身心 極 大 的 創傷 。 「 人 不 見 ， 碧雲 暮 合 空 相對 」 ， 他 總是 想 著 以前 在 汴京 的 那些 好友 ， 如 蘇軾 、 黃庭堅 等 人 ， 同樣 因為 黨爭 的 緣故 ， 紛紛 離開 了 朝廷 ， 貶謫 到 各 處 。 所謂 「 人 不 見 」 ， 是 指 再 也 見 不 到 故人 ， 也 意味 著 再 也 回不了 朝廷 ， 回到 從前 那樣 美好 的 生活 。 現在 與 我 徒然 相對 的 ， 只 是 日暮 黃昏 時 天 邊 合攏 的 碧雲 。 南朝 江淹 的 詩 有 這 兩 句 ： 「 日暮 碧雲 合 ， 佳人 殊 未來 。 」 （ 〈 休上人 怨 別 〉 ） 是 說 傍晚 時 天 上 的 雲 都 凝成 一 片 了 ， 為什麼 所 懷念 的 人 卻 還 沒有 來 ？ 過去 ， 往往 用 浮雲 飄泊 、 雲彩 散滅 ， 比喻 人們 輕易 的 分離 ， 現在 連 雲 都 可以 合攏 在一起 ， 而 人 卻 不能 重聚 ， 不 是 令 人 觸景傷情 ， 更 感到 悲痛 無奈 嗎 ？ 詞人 之所以 那麼 悲痛 ， 因為 他 總是 忘不了 過去 的 美好 。 「 憶 昔 西池會 ， 鵷鷺 同 飛 蓋 」 ， 他 追憶 當年 在 祕書省 做官 的 時候 ， 參加 在 汴京 西郊 金明池 的 聚會 ， 同僚 一起 坐 著 車子 飛馳 赴會 的 盛況 。 「 鵷 」 和 「 鷺 」 是 兩 種 鳥 ， 據說 牠們 飛翔 的 時候 是 很 有 次序 的 。 「 鵷鷺 」 是 兩 行 ， 這裡 用來 形容 有 傘蓋 的 車子 絡繹不絕 地 奔馳 ， 整齊 有 序 地 排成 兩 行 。 這些 片段 象徵 秦少游 在 京城 做官 最 風光 、 最 美好 的 一 段 歲月 。 可惜 好景不常 ， 「 攜手 處 ， 今 誰 在 」 ？ 那些 當年 我們 攜手 同 遊 的 地方 ， 如今 還 有 誰 在 那裡 呢 ？ 因為 黨爭 再 起 ， 舊 黨 人物 通通 被 斥退 ， 都 貶謫 遠方 ， 無 人 能 留在 汴京 了 。 「 日 邊 清 夢 斷 ， 鏡 裡 朱顏 改 」 ， 這 兩 句 表達 了 相當 沉痛 的 心情 。 秦少游 心性 敏感 ， 一 遭到 挫折 ， 他 就 悲觀 絕望 了 。 所謂 「 日邊 清夢 」 ， 是 有 一 個 典故 的 。 相傳 伊尹 曾 作夢 ， 夢見 自己 在 天 上 遊逛 ， 經過 日月 的 旁邊 ， 後來 他 得到 湯王 的 賞識 ， 從而 輔佐 成湯 ， 實現 了 他 用世 的 志意 。 「 日邊 」 ， 也 就 代表 君主 或 朝廷 。 秦少游 要 說 的 是 ， 他 入朝 輔佐 君主 、 成就 一 番 事業 的 好 夢 已經 斷絕 了 。 而 自己 快 將 五十 歲 ， 對著 鏡子 看看 自己 的 容顏 也 都 改變 了 ， 一 天 一 天 地 衰老 ， 也 沒 什麼 希望 可 期待 了 。 最後 他 以 十分 激切 的 口吻 ， 訴說 極度 悲傷 的 心情 ， 「 春 去 也 ， 飛 紅 萬 點 愁 如 海 」 。 「 春 」 代表 人生 的 青春 歲月 、 少年 時候 的 豪情 壯志 、 充滿 美好 憧憬 的 夢想 ， 但 這 一切 果然 是 留 不 住 了 、 都 消失 了 ， 如 萬 點 紅花 驟然 飛落 ， 一 片 都 不 留 。 這 是 多麼 無奈 ， 多麼 令 人 痛心 啊 ！ 李後主 說 「 流水 落花 春 去 也 」 （ 〈 浪淘沙 〉 ） ， 那 是 國破家亡 的 絕望 心情 ， 但 秦少游 只是 被 貶官 而已 ， 卻 表現 得 如此 悲痛 逾恆 ， 這 就 太過 作繭自縛 了 。 你 看 ， 他 說 他 的 哀愁 像 什麼 ？ 像 海 一樣 的 深 ， 像 海 一樣 的 無邊無際 。 秦少游 這樣 悲傷 的 心情 ， 固然 是 他 的 個性 使然 ， 也 是 當時 險惡 的 政治 環境 所 導致 的 。 這 是 他 個人 的 身世 之 感 ， 也 隱含 了 他 對 自己 所屬 政黨 失勢 的 深沉 哀痛 。 難怪 這 首 詞 傳出來 之後 ， 立刻 引起 很 大 的 共鳴 ， 他 的 好友 蘇軾 、 黃庭堅 、 孔平仲 、 李之儀 等 都 有 次韻 之 作 。 y __UNDEF__ 第三 種 「 不堪回首 」 的 情況 是 ， 面對 國破家亡 、 飄泊 他鄉 、 年華 漸 老 ， 不忍 回顧 舊日 情事 的 心境 ， 因為 深怕 一 觸動 ， 便 一發不可收拾 ， 讓 人 難以 承受 。 李清照 的 〈 臨江仙 〉 可 作為 代表 ： __UNDEF__ 庭院 深深 深 幾許 ， 雲 窗 霧閣 常 扃 。 柳梢 梅萼 漸 分明 。 春 歸 秣陵 樹 ， 人 老 建康城 。 感 月 吟風 多少 事 ， 如今 老去 無成 。 誰 憐 憔悴 更 凋零 。 試 燈 無意思 ， 踏雪 沒 心情 。 李清照 是 南北宋 間 最 傑出 的 女 詞人 。 她 以 女子 的 多情 與 銳感 為 詞 ， 最 能 掌握 詞 的 聲情 與 韻味 ， 而 出 之 以 清超 之 才 、 雅健 之 筆 ， 別有 一 種 駿逸 的 姿態 。 易安詞 既 有 「 閨房之秀 」 ， 亦 具 「 文士 之 豪 」 ， 形成 了 語意 跌宕 的 獨特 詞風 ， 使 人 玩味 無窮 。 而 隨著 年歲 、 環境 的 改變 ， 她 的 詞境 也 有所 不同 ， 早年 靈秀 而 清麗 ， 南 渡 後 逐漸 變 得 沉健 悲涼 。 李清照 的 丈夫 趙明誠 在 南宋 高宗 建炎 二年 （一一二八） 九月 擔任 建康 知府 ， 隔年 （一一二九） 三月 離職 。 這 首 詞 談到 「 秣陵 」 、 「 建康 」 ， 都 是 現今 南京 的 古稱 。 詞 中 有 「 柳梢 梅萼 」 、 「 試 燈 」 、 「 踏雪 」 等 語 ， 應該 是 建炎 三年 正月 時候 所 作 的 。 李清照 避禍 南 遷 來到 建康 ， 心情 相當 落寞 沉鬱 。 「 庭院 深深 深 幾許 ， 雲 窗 霧閣 常 扃 」 ， 寫 她 過 著 自我 封閉 的 生活 。 深深 的 庭院 ， 如同 她 的 內心 世界 ， 幽暗 深邃 。 面對 這 幽深 的 庭院 ， 又 時有 雲霧 籠罩 著 樓閣 的 周圍 ， 她 總是 把 窗子 緊閉 起來 。 「 扃 」 字 的 原意 是 門窗 上 的 栓鎖 ， 引申為 關閉 的 意思 。 雖然 門窗 閉鎖 ， 但 她 還是 不時 關心 著 外在 景物 的 變化 。 「 柳梢 梅萼 漸 分明 」 ， 楊柳 長出 了 新 枝 ， 梅花 也 開 了 ， 春回大地 的 訊息 慢慢 明顯 起來 。 可是 這 本該 令 人 興奮 鼓舞 的 事 ， 卻 惹來 她 年華 老去 、 時局 不寧 、 離鄉背井 的 感傷 。 「 春 歸 秣陵 樹 ， 人 老 建康城 」 ， 所謂 春回大地 ， 對 時刻 想 著 故鄉 的 她 來 說 ， 又 如何 能 接受 這裡 的 事物 呢 ？ 她 不但 高興 不 起來 ， 反而 有 「 春 歸 人 老 」 的 悲慨 。 下 片 轉入 今昔 之 感 。 「 感 月 吟風 多少 事 ， 如今 老去 無成 」 ， 想起 以前 對 月 感懷 ， 臨風 吟詠 ， 許多 美好 的 遊賞 、 唱酬 的 樂事 ， 如今 經歷 了 國破家亡 ， 人 也 老 了 ， 什麼 事 都 不 想 做 ， 以致 一事無成 ， 因為 已經 沒有 那 種 興致 與 心情 了 。 「 誰 憐 憔悴 更 凋零 」 ， 則 用 反問 的 語句 表示 深深 的 嘆息 。 她 的 答案 是 沒有 人 會 憐惜 你 的 憔悴 和 凋零 ， 凸顯出 她 孤單 無助 的 心境 。 「 憔悴 」 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