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 提 了 個 大 包包 。 「 你 媽 要 回家 了 嗎 ？ 」 我們 問 。 葉大慶 沉重 的 搖搖頭 ， 他 的 眼眶 裡 都 是 淚 ， 卻 沒有 滴下來 。 後來 ， 葉 媽媽 每隔 一陣子 ， 就 會 帶 一 大 包 東西 來 看 他 。 葉 媽媽 拿 什麼 來 ， 葉大慶 從 不肯 給 我們 看 。 有 一 次 ， 東西 實在 太多 了 ， 不 小心 撐破 塑膠袋 ， 掉出 一 件 內褲 、 一 包 零食 和 玩具 。 對了 ， 還 有 幾 張 一百 塊 的 鈔票 。 我們 同時 發出 一 聲 大叫 ： 「 好好 哦 。 」 我 羨慕 到 都 快 流 口水 了 ： 「 真的 好好 哦 。 」 「 真 希望 我 媽 也 離家 出走 。 」 吳美麗 還 加 了 這麼 一 句 。 叫 媽媽 離家 出走 ？ 這 我 可 不 敢 ， 但是 ， 我 回家 還是 向 我 媽 抗議 了 一下 。 「 葉 媽媽 還 給 他 好多 零用錢 呢 ！ 如果 我 有 零用錢 ， 我 就 不用 … … 」 我 媽 的 理髮剪 根本 沒 停 ： 「 很 好 啊 ， 你 去 當 他 媽媽 的 兒子 好了 。 」 「 我 …… 」 「 對 啊 ， 這樣 你 就 常常 有 零用錢 可以 花 ， 又 沒 人 會 管 你 寫 功課 ！ 」 客人 的 髮屑 在 空中 像 雪 一樣 的 飄落 ， 我 低頭 走向 書桌 。 什麼 跟 什麼 嘛 ！ 上 回 ， 表哥 買 了 新 電動 ， 我 想要 ， 她 要 我 去 認 阿姨 當 媽媽 ， 說 她 會 幫 我 打包 行李 ， 親自 送 我 去 阿姨 家 。 堂姐 有 新 腳踏車 ， 我 嫉妒 的 話 都 還 沒 說出口 ， 我 媽 就 搶 著 說 ： 「 阿志仔 ， 你 要不要 認 大 伯父 當 爸爸 ？ 我 幫 你 打電話 ， 問 看看 人家 要不 要 ？ 」 … … 隔天 ， 葉 爸爸 拿 著 那 包 禮物 來 學校 「 亂 」 。 「 她 既然 出去 了 ， 就 不要 回來 。 」 葉 爸爸 滿 口 酒氣 ， 把 那些 玩具 、 衣服 撒 了 一 地 。 葉大慶 平常 誰 也 拉 不 住 ， 今天 卻 乖乖 的 站 在 他 後面 ， 動 也 不 動 。 夏 老師 說 ： 「 母親 看 孩子 ， 學校 沒有 立場 說 不 。 」 「 我 說 不准 就 不准 ， 她 再 拿 東西 來 ， 我 就 全部 拿去 丟掉 。 」 他 把 東西 丟 在 地 上 ， 走 了 。 葉大慶 站 在 教室 門口 ， 嘴脣 咬 得 緊緊 的 ， 一 句 話 都 不 說 。 老師 說 葉 爸爸 一定 是 太 傷心 了 ， 才 會 不 想 看見 那些 東西 。 我 媽 聽 了 ， 冷笑 一 聲 ： 「 這 叫 見笑 轉 生氣 啦 ， 自己 把 太太 打 跑 了 ， 沒 能力 把 她 找回來 ， 就 對 小孩子 發脾氣 。 」 為 了 這 件 事 ， 學校 因此 設 了 一 間 會客室 ， 專門 要 給 葉大慶 和 媽媽 相見 的 。 每 次 葉 媽媽 來 了 ， 就 和 葉大慶 待在 會客室 裡 聊 一 聊 ， 帶來 的 東西 ， 也 都 放 在 學校 裡 。 葉大慶 只 能 和 媽媽 在 會客室 裡 說話 ， 不能 賴 在 媽媽 身邊 ， 不能 跟 前 跟 後 ， 不能 吃 媽媽 煮 的 飯菜 … … 想 一 想 ， 還是 我 媽 好 ， 雖然 她 只 會 理 頭髮 ， 而且 有點 小氣 。 今天 傍晚 ， 我 媽 和 吳美麗 的 阿嬤 聊天 時 ， 突然 想到 葉大慶 失蹤 的 事 ： 「 說不定 是 孩子 的 媽 把 他 帶走 了 。 」 「 如果 是 ， 那 就 太 好 了 。 」 吳美麗 的 阿嬤 說 ， 「 至少 不用 被 阿雄 天天 打 。 」 海報 葉大慶 不見了 之後 ， 葉 爸爸 好像 比較 少 喝 酒 了 。 歹徒 呢 ？ 歹徒 好像 也 沒有 打電話 來 。 葉 爸爸 白天 去 上班 ， 晚上 回家 等 電話 。 我 爸爸 問 他 ， 他 就 苦笑 著 搖頭 ， 一 個 人 坐 在 大門 口 發呆 。 胖胖 的 警察 伯伯 來 剪 頭髮 時 ， 我 媽 問 他 警方 到底 查 得 怎麼樣 了 。 他 乖乖 的 讓 我 媽 掏 耳朵 ， 只 說 案件 偵查 中 ， 恕 不 奉告 。 「 你 的 意思 就 是 什麼 都 不 知道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大概 是 掏耳朵 太 舒服 了 ， 胖胖 的 警察 伯伯 睡著 了 。 夏天 走 了 ， 秋天 來 了 ， 時間 又 過 了 好幾 個 禮拜 。 戶外 教學 那 天 ， 我們 坐上 胡 伯伯 的 公車 ， 準備 去 參觀 醬油 工廠 。 只是 為什麼 要 參觀 醬油 工廠 ， 不 去 遊樂區 ？ 夏 老師 告訴 我們 ， 老 行業 也 能 有 新 體會 ， 去 學習 就 知道 了 。 大家 也 沒有 什麼 意見 ， 反正 只要 不是 坐 在 教室 裡 ， 去 哪裡 都 好 。 我 的 背包 裡 ， 裝滿 了 零食 。 林韋辰 帶 著 數位 相機 和 大哥大 ， 一 副 小 記者 的 模樣 ： 「 我 媽 說 去 科博館 比較 有 意義 ， 但是 去 醬油 工廠 也 還好 啦 。 」 吳美麗 只 帶 了 一 瓶 楊桃汁 ， 她 準備 等一下 在 車 上 多 唱 幾 首 歌 。 公車 才 開出 校門口 ， 胡 伯伯 突然 大叫 一 聲 ， 原來 他 忘記 加油 了 。 這下子 ， 我們 只好 先 去 參觀 加油站 。 夏 老師 說 這 是 額外 的 行程 ， 完全 免費 ， 要 我們 仔細 看 ， 有 什麼 問題 都 可以 問 她 。 看 什麼 呢 ？ 汽油 有 九二 無 鉛 、 九五 無 鉛 ， 一 個 加油 姐姐 瞄 了 我 一 眼 ， 對 我 吐 了 個 口香糖 泡泡 。 加油站 的 柱子 上 ， 貼 了 一 張 大 海報 。 那 是 一 張 協尋 失蹤 兒童 的 海報 ， 上面 有 好多 照片 ， 高 的 矮 的 胖 的 瘦 的 全 都 不 認識 … … 不 ， 最後 一 行 最後 一 個 位置 ， 「 葉大慶 」 三 個 字 彷彿 在 跟 我 招手 。 圓圓 的 臉 ， 短短 的 頭髮 ， 照片 有點 模糊 。 說真的 ， 除了 葉大慶 三 個 字 之外 ， 和 他 的 樣子 實在 不大 像 。 我 把 照片 指給 同學 看 ， 大家 像 發現 什麼 怪物 一樣 ， 紛紛 把 臉 貼 在 車窗 ： 「 真的 是 葉大慶 呢 ！ 」 「 好 可愛 ！ 」 有 人 這麼 說 。 「 哇 ， 是 葉大慶 ！ 不過 ， 他 到底 在 哪裡 啊 ？ 」 也 有 人 這樣 喊 。 最後 ， 連 坐 在 司機 坐 旁 的 夏 老師 也 跑來 問 ： 「 葉大慶 在 這裡 ？ 」 「 老師 ， 是 海報 啦 ， 他 在 海報 上 。 」 我們 說 。 夏 老師 看 著 海報 ， 看 了 好 久 好 久 ， 等到 公車 加完 油 ， 她 才 像 醒 了 般 ， 回頭 要 大家 坐好 。 公車 終於 往 醬油 工廠 前進 。 夏 老師 拿 著 麥克風 ， 說 她 很 想念 葉大慶 ， 希望 他 現在 過 得 很 快樂 ， 如果 有 可能 ， 最好 能 被 好心人 發現 ， 把 他 帶回 家 。 老師 的 聲音 低低 的 ， 我 相信 她 真的 很 想念 他 。 車窗 外 ， 行人 來去 匆匆 ， 可惜 的 是 ， 我 看 不 到 葉大慶 。 世界 那麼 大 ， 要 找 一 個 人 ， 真的 很 困難 ， 難怪 警察 找 不 到 他 。 胡思亂想 的 時間 過 得 很 快 ， 一下子 ， 醬油 工廠 就 到 了 。 還 沒 下車 ， 濃濃 的 豆豉味 ， 就 先 傳 了 過來 。 走進 醬油 工廠 大門 ， 胖胖 的 解說 阿姨 凶巴巴 的 瞪 著 我們 。 「 小朋友 ， 排隊 時 不要 講話 ， 有 問題 的 快 舉手 。 」 她 大吼 的 樣子 ， 像 個 胖胖 的 喇叭 。 不 講話 又 要 提 問題 ？ 這 好像 很 難 。 她 看 我們 沒 舉手 ， 又 換 個 方式 說 ： 「 ㄟ ， 你們 都 沒 問題 嗎 ？ 人家 上 個 禮拜 光榮 國小 的 小朋友 好 踴躍 ， 他們 都 很 會 問 問題 ㄟ ！ 」 輸 人 不 輸 陣 ， 我 立刻 舉手 ： 「 阿姨 ， 妳們 醬油 工廠 的 大門 口 有 很多 垃圾 沒有 掃 … … 」 話 還 沒 說完 ， 胖 阿姨 大吼 ： 「 這 位 小朋友 不要 亂 講話 ， 家家 香 醬油 工廠 最 乾淨 了 ， 那些 垃圾 都 是 別人 亂丟 的 。 人家 上 上 個 禮拜 大華 國小 的 小朋友 上課 好 認真 ， 都 不會 亂 講話 。 」 奇怪 ， 她 說 的 都 對 ， 我們 講話 卻 不 對 ， 不 講話 也 不 對 。 我 嘟 著 嘴 ， 決定 在 離開 醬油 工廠 之前 ， 再 也 不 說 一 句 話 。 我們 排 著 隊 ， 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