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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洞 」 , 單 靠 理智 的 力量 , 也 無法 填補 。 這 個 部分 , 也許 是 死亡學 未來 亟待 努力 的 吧 ! 在 死灰 中 復燃 奧運 一百 週年 的 開幕典禮 上 , 罹患 帕金森氏症 的 前 世界 拳王 阿里 , 在 舉世 注目 之下 , 用 顫抖 的 手 點燃 聖火 。 在 優勝劣敗 , 只有 英雄 才 能 贏得 掌聲 與 喝采 的 奧運會 上 , 病魔 纏身 的 拳王 已經 失去 舞台 了 ; 然而 , 阿里 卻 驕傲 的 站 在 那裡 , 代表 所有 運動員 , 點燃 象徵 奧運 精神 的 聖火 。 曾經 是 叱吒風雲 的 運動 健將 , 在 巔峰 的 時候 失去 矯捷 的 身手 , 一生 的 努力 都 化為烏有 了 , 未 竟 的 人生路 , 還 有 什麼 力氣 走下去 呢 ? 阿里 當然 也 有 頹唐 喪志 的 時候 , 有 一 次 他 甚至 在 接受 記者 訪問 時 , 突然 失去 自制 , 離座 痛哭 ; 然而 , 在 痛哭 之後 , 他 又 可以 收拾 眼淚 , 微笑 面對 。 他 在 患病 之後 贏得 更多 愛戴 和 敬仰 , 正 因為 他 這 種 出入 悲傷 的 態度 , 展現 了 凡人 的 尊嚴 與 韌性 。 失去 運動場 上 的 舞台 , 他 在 另 一 個 舞台 上 依然 賣力 演出 ; 他 利用 自己 的 高 知名度 , 從事 慈善 事業 , 為 失去 希望 的 人們 加油 打氣 。 當 他 步履 蹣跚 的 出現 在 眾人 面前 , 他 就 是 一 個 活生生 的 楷模 ; 拳王 阿里 沒有 力氣 再 打拳 了 , 連 一 個 普通 的 小孩子 都 可以 輕易 打敗 他 ; 但是 他 用 另 一 種 姿勢 , 跟 凌厲 的 命運 對決 。 創立 「 意義 療法 」 的 精神 醫學家 法蘭可 ( Viktor E . Frankl ) , 在 納粹 集中營 裡 , 失去 雙輯 三 …………… 在 死灰 中 復 燃 親 、 哥哥 和 妻子 。 他 親身 體驗 人們 在 集中營 那樣 幾近 絕望 的 情境 下 , 「 除了 寒愴 可笑 的 一 身 之外 , 別 無 餘 物 可 供 喪失 」 的 時候 , 只 因為 心 中 還 珍藏 著 一點點 微小 的 信念 或 回憶 , 所有 痛苦 、 屈辱 和 恐懼 , 都 還是 可以 忍受 的 ; 這些 力量 雖然 纖細 , 卻 足以 讓 痛不欲身 的 傷心 人 找到 活下去 的 意義 和 責任 。 所以 , 這 種 超越 困境 的 潛力 , 是 荏弱 的 人類 最 強悍 的 手勢 。 一 位 住在 新竹 的 讀者 寫信 告訴 我 , 她 覺得 自己 好像 在 鬼門關 前 遊蕩 , 苦苦 掙扎 , 不 知道 能否 度過 哀傷 的 折磨 。 這樣 的 日子 , 幾乎 每 一 個 喪親 家屬 都 經歷 過 。 巨大 的 哀傷 和 憤怒 , 不 知道 該 向 誰 申訴 ; 面對 漠漠 虛空 , 再 堅定 的 信仰 都 會 動搖 ; 然後 , 很 可能 就 開始 用 各 種 非理性 的 作為 , 挑釁 不可 測知 的 天威 。 我 一 次 哭 到 筋疲力竭 了 , 恨恨 的 對著 鏡子 裡 的 自己 冷笑 : 「 哈哈 ! 軟弱 的 人 呀 ! 看 我 怎樣 折磨 妳 ! 」 那 是 淒風苦雨 的 寒冬 深夜 , 我 真是 存心 折磨 自己 , 想 都 不 想 就 出 了 門 , 鬼 一樣 心 冷 魂 冷 , 飄飄蕩蕩 走到 半山腰 上 安置 靈位 骨灰 的 廟 裡 。 廟 裡 的 師父 說 什麼 也 勸 不 住 我 的 淚 , 只好 放 我 自己 在 風雨 中 對 天 哭泣 。 直到 天 濛濛 亮 , 山 下 的 屋舍 與 街道 飄浮 在 清晨 的 雨霧 中 , 城市 周圍 的 山 和 天空 溫柔 的 俯視 一切 。 就 這 一 瞥 , 喚醒 了 我 對 塵世 生命 的 一點 熱望 吧 ! 帶 著 紅腫 的 眼睛 回家 , 狠狠 睡 了 一 覺 , 醒來 後 照樣 賣力 工作 。 所以 , 親愛 的 朋友 ! 你 也 一定 能 撐下去 的 ! 我 一再 撕裂 傷口 「 示眾 」 一 位 朋友 因為 先生 有 外遇 而 離婚 。 她 在 悲傷 之餘 對 我 說 : 「 還是 妳 好 , 至少 妳 先生 到 最後 還是 愛 妳 的 , 妳 的 心 裡 都 是 美好 的 回憶 ; 而 我 , 十幾 年 的 感情 和 婚姻 落到 互相 仇恨 , 回想 起來 都 是 傷痛 ! 」 失去 孩子 的 母親 也 對 我 說 : 「 妳 跟 我 不 一樣 , 夫妻 本 是 同林鳥 , 大難 來 時 各自 飛 ; 而 我 , 母子 親情 血濃於水 , 我 一輩子 都 走 不 出 悲傷 的 陰影 ! 就 像 山谷 裡 的 野百合 , 為 自己 芳香 。 好 難 , 我 知道 。 第二 天 在 鄭琳 老師 的 老子 講堂 上 , 我 原 想 用 冉亮 做 引子 發問 : 比起 長沮 、 桀溺 、 荷荻 老人 這些 未曾 留下 隻字 片語 的 隱者 , 老莊 孔孟 都 還 不 算是 真正 的 覺者 , 孔子 自己 都 說 的 : 「 人 不 知 而 不 慍 。 」 可 他 也 說 : 「 君子 疾 沒 世 而 名 不 稱 焉 。 」 所以 他們 還 要 摩頂 放 踵 、 奔走 天下 , 即便 是 老子 , 也 還 有 勸世化俗 的 念頭 , 不然 , 也 還 有 情 動 於 中 、 斐然成章 的 述作 衝動 , 否則 , 道德經 五千 言 從 何 而 來 ? 對 人世 還 有 不捨 , 不管 這 不捨 是 什麼 , 都 還 是 罣礙 。 倒是 那些 隱於 漁樵 耕讀 的 閒散 上人 , 明心見性 何須 做 工夫 ? 本來 無 一 物 嘛 ! 流水 落花 春 去 也 , 天 何 言 哉 , 遑論 去 求 個 名 留 青史 ? 我 終究 沒 問 , 因為 知道 即便 有 解 , 也 是 強 解 , 就 像 莊子 談 了 這麼多 人間世 、 應帝王 、 逍遙遊 , 那 他 究竟 是 身居 廟堂 之上 、 還是 江湖 之 野 ? 可見得 杜絕 與 超越 , 說 了 多 容易 ! 人心 是 肉 做 的 , 一 寸 一寸不捨 , 都 是 肉 裡 拔 針 的 疼痛 ! 闔上 血淚 斑斑 的 史冊 , 再 讀 冉亮 那些 處處 不捨 的 文字 , 凡 捨過 、 凡 痛過 的 人 才 真 知道 , 那 昏瞶 、 那 愚昧 、 那 被 情感 迷糊 了 心眼 的 , 全 都 是 「 帶 著 粗糙 物質 肉身 」 的 人 的 真實 掙扎 。 輯三 …………… 送 冉亮 掙扎 過 , 才 清楚 知道 , 活 過 一 場 只是 活 過 一 場 , 留下 什麼 、 或 沒 留下 什麼 , 為 人 知 、 或 不 為 人 知 , 對 生命 的 最後 滿足 都 無 損益 ; 掙扎 過 的 足跡 履印 , 只有 自己 清楚 。 在 了悟 的 路 上 蹣跚 學步 , 每 天 仔細 把 這 座 在 人間煙火 裡 招惹 塵埃 的 明鏡台 一點 一點 拂拭 乾淨 , 在 生命 的 窗口 瞭望 , 這 是 眼前 唯一 的 路徑 了 ! 冉亮 啊 ! 妳 苦 過 了 , 但 路 還 長 哩 ! 翻過 一 山 還 有 一 山 。 讀到 妳 最後 一 次 化療 時 痛 入 骨髓 的 呼喊 , 我 好 想 緊緊 擁抱 妳 , 在 妳 耳 邊 細語 叮嚀 : 「 哭 吧 ! 呼喊 吧 ! 但 即使 苦 到 這樣 , 也 要 提起 正念 、 心 不 散亂 。 」 只有 這樣 了 , 在 履仆履起 的 路 上 , 大伙兒 互相 加油 打氣 ! 這些 想法 , 同樣 也 送給 小楊 , 以及 一起 掙扎 同行 的 伙伴 們 。 嘆 人間 , 風流 總 被 雨 打 風 吹去 怡人 : 這 幾 天 我 總 想 著 妳 , 想 著 , 不免 心酸 。 我 都 過來 了 , 八 年 , 徹底 死 過 一 回 , 也 徹底 的 活 了 回來 ; 如今 , 人間 世事 的 歷練 沒 停止 , 日子 繼續 往 前 過 , 我 反倒 天 不 怕 地 不 怕 了 。 而 妳 的 苦 , 才 開始 呢 ! 那 天 黃昏 , 從 忙碌 的 工作 中 抽身 出來 , 我 才 能 仔細 的 想 妳 。 報 上 有 妳 的 照片 , 妳 蹲 在 那裡 辨認 遺體 。 妳 戴 著 墨鏡 , 看 不 出 妳 的 表情 。 妳 不會 有 表情 的 , 報 上 說 妳 接到 消息 時 強 自 鎮定 , 我 也 是 。 我 那 天 還 把 公事 處理 完畢 才 肯 回家 ; 回家 的 時候 經過 關渡 平原 , 春天 的 夕陽 正 緩緩 墜落 。 我 恨恨 的 問 : 明天 太陽 還 會 升起來 對 不 對 ? 沒有 人 看 得 見 我們 的 恐懼 , 明天 太陽 還 會 升起來 , 可是 我們 的 世界 已經 崩毀 。 然而 , 怡人 , 從 八 年 前 的 那 個 黃昏 , 走到 如今 的 這 個 黃昏 , 我 的 心 , 已經 沒有 波瀾 了 。 只是 , 我 想 著 妳 , 想 著 從 今 而後 , 妳 的 世界 已經 崩毀 , 而 妳 , 要 重建 的 , 是 怎樣 的 一 個 新世界 ? 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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