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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但 不 知道 怎樣 才 是 萬全之策 。 他 全心全意 愛 他 的 伴侶 , 這 深濃 的 情愛 變成 他 最 大 的 痛苦 。 ── 十二月 二十九日 星期四 日子 過 得 並 不 真實 , 星 , 你 離 我 越來越 遠 , 遠到 要 想 你 都 不 知 從 何 想起 。 我 能 說 什麼 來 傾訴 心 中 所有 感受 嗎 ? 翻翻滾滾 的 心 中 事 , 除了 你 , 還 有 誰 懂 ? 一直 想 糟蹋 身體 , 隨時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千金 縱 買 相如 賦 準備 告別 人世 ; 心 裡 畢竟 還 有 千 番 不捨 。 尤其 是 爸 媽 。 蘇嫻雅 不 舒服 , 我 陪 她 回家 。 花園 新城 , 一直 說 要 去 的 , 卻 在 這 種 匆匆忙忙 的 情況 下去 了 。 她 的 一 雙 小 兒女 可愛 極了 , 但是 她 實在 累塌 了 。 我 很 想 幫 她 一點 , 但 怎麼 幫 呢 ? 人 活 著 總 有 受 不盡 的 苦 , 也許 這 正 是 她 要 受 的 吧 ? ── 十二月 三十日 星期五 去 看 顧正秋 第二 場 的 戲 〈 鳳 還 巢 〉 , 歡歡喜喜 的 一 場 戲 , 我 看 得 是 滿心 戚戚 。 一切 的 幸福 美滿 都 離 我 遠去 , 我 將 永遠 背負 著 重傷 , 孤獨 行路 。 你 給 我 的 種種 傷害 , 你 要 用 幾 世 還 我 ? 昨晚 在 電視 裡 看到 盧安達 遍 地 死屍 的 場面 , 河川 裡 飄 著 泡爛 的 屍體 , 你 的 下場 也 好 不 到 哪兒 , 甚至 更 慘 。 這些 痛苦 , 我 生生世世 背負 著 , 加上 你 的 負情 , 我 是 你 最 愛 的 人 , 可是 你 是 這樣 傷 我 , 如果 你 能 回來 , 與 我 燈 下 對坐 , 你 會 怎麼說 呢 ? 你 會 怎麼 面對 我 ? 昔日 溫暖 甜蜜 的 家 , 如今 家破人亡 , 我 終宵 痛哭 , 也 喚 不 回 一點 溫情 。 去年 今日 , 你 尚 在 人間 ; 以為 世界 還 在 等 著 你 。 如今 不堪回首 , 你 的 魂魄 無蹤 , 我 孤苦伶仃 。 我們 前世 造 了 怎樣 的 罪孽 ? 一九九五 . ○一 ~ ○二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) ── 一月 一日 元旦 星期天 元旦 假期 , 天氣 淒冷 , 本來 要 去 安國寺 參加 新年 法會 , 一 睡 醒來 是 下午 一點 , 滿 目 悲戚 , 心情 壞 得 不得了 。 他們 邀 我 去 逛街 , 我 哪兒 也 不 想 去 , 待在 家 裡 坐 對 斜陽 , 讓 自己 受 煎熬 折磨 。 如果 這 是 我 該當 受 的 , 我 就 逃不了 、 避 不 開 , 是 不 是 啊 ? 星星 ! 昨天 和 胡淑賢 談 了 很 久 , 她 建議 我 多 讀 西洋 文學 裡 的 鉅作 , 從 裡面 找到 不屈不折 的 生命 勇氣 。 她 說 , 中國 文學 太 感性 了 , 雖然 與 我 聲氣 相通 , 但是 並 不 適合 目前 的 我 。 這 一 個 多 星期 來 , 我 的 生活 過 得 極其 混亂 , 心 是 迷亂 的 , 像 走 在 茫茫 曠野 中 , 不 知道 下 一 分鐘 會 遭遇 什麼 , 對 奮鬥 的 意志力 充滿 懷疑 , 甚至 否定 。 身體 狀況 也 越來越 差 , 常常 覺得 力不從心 , 如果 死期 不遠 , 那 倒是 可喜 的 ; 只是 怕 不 死 不 活 、 苟延殘喘 。 現在 , 就 連 該 住 哪兒 都 進退兩難 ; 美華 在 敦化北路 的 屋子 , 鄰居 住 了 一 個 神經病 , 簡直 不堪其擾 。 我 一 個 人 住 北投 四十七 坪 的 房子 , 無論如何 都 太 浪費 ; 想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 ) 賣掉 搬到 市區 , 又 捨不得 。 我 完全 不 想 解釋 , 誰 能 懂 呢 ? 就 連 你 也 未必 懂得 。 我 這 一生 會 怎樣 收場 ? 也許 明天 , 也許 四 、 五十 年 後 。 你 不 在 了 , 我 的 人生 看 不 到 希望 、 也 看 不 到 溫暖 。 歲末 寒冬 , 是 你 最 喜歡 的 季節 , 我 卻 有 嚼 不盡 的 寂寞 寒涼 。 你 在 另 一 個 世界 , 恐怕 也 早 把 我 忘 了 吧 ? 」 十八 歲 的 孩子 死亡 , 做 母親 的 看到 人家 的 三 歲 孩子 過世 , 不免 就 想 : 「 人家 跟 孩子 相處 才 三 年 , 怎麼 比得上 我 十八 年 的 感情 ! 」 即使 在 悲傷 之中 , 許多 人 還是 不由自主 的 跟 別人 比較 ; 每 個 人 都 覺得 自己 的 哀傷 是 獨一無二 的 , 別人 再 怎麼樣 也 比不上 。 正 因為 這 種 經驗 的 不可 移轉 , 沒有 類似 經歷 的 旁觀者 就 更 難 理解 , 為何 要 長達 兩 、 三 年 , 甚至 更 長 的 時間 , 才 能 從 失落 的 哀傷 中 逐漸 平復 。 而 傷者 在 這 段 時間 所 需要 的 各 項 援助 , 也 就 一直 都 被 忽略 了 。 國外 有 許多 「 同情 團體 」 , 就是 結合 相同 遭遇 的 人 , 互相 支持 、 互相 鼓勵 。 國內 最近 也 開始 有 類似 組織 , 像 「 晚晴 協會 」 為 離婚 婦女 提供 協助 ; 「 一葉蘭 喪偶 家庭 成長 協會 」 則 是 喪偶 人士 互相 支持 的 團體 ; 此外 , 由 企業 贊助 的 悲傷 治療 團體 , 雖然 不 是 長期 組織 , 但 也 拉輯 三 …………… 我 一再 撕裂 傷口 「 示 眾 」 拔 過 不少 傷心人 。 雖然 最後 還是 得 靠 自己 的 力量 走出來 ; 不過 , 在 互助 團體 中 聽到 前人 的 經驗 之 談 , 知道 灰暗 的 日子 會 慢慢 過去 , 對 許多 人 來 說 , 還是 很 有 幫助 的 。 第一 次 參加 一葉蘭 聚會 時 , 是 我 首次 在 眾人 之前 肆無忌憚 的 痛哭 , 這 是 非常 奢侈 的 「 特權 」 。 平時 總 要 顧慮 收斂 自己 的 情緒 , 免得 影響 別人 , 在 那裡 大家 都 願意 傾聽 , 不會 批評 我 的 情緒 , 還可以 聽到 別人 跟 我們 一樣 也 有 許多 半 瘋 半 傻 的 想法 跟 做法 。 最 令 人 感激 的 是 , 總 有 許多 人 願意 把 自己 的 電話 號碼 拿出來 , 告訴 我 任何 時候 都 可以 打電話 , 哪怕 只是 需要 有 人 可以 聽 我 哭 一 場 。 只有 親身 經歷 過 的 人 , 才 能 了解 這 種 支持 多麼 重要 , 因為 在 最 悲傷 的 時候 , 為了 避免 親人 擔心 , 反而 要 在 親人 面前 強顏歡笑 , 哪 還 能 向 他們 傾吐 呢 ? 許多 夫妻 在 失去 兒女 之後 , 因為 無法 一起 面對 這麼 強大 的 哀傷 , 由 互相 迴避 而 互相 怨懟 , 結果 竟 造成 夫妻 離異 。 這些 狀況 都 不 是 外人 所 能 想像 的 。 許多 朋友 不 明白 我 何以 一再 撕開 傷口 , 回顧 那 段 慘澹 的 生活 。 當 我 每 天 在 報 上 讀到 一 則 又 一 則 死亡 的 訊息 , 想到 又 有 一 個 家庭 從此 陷入 漫長 的 悲傷 之中 , 除了 為 他們 落淚 , 我 好幾 次 都 想 找到 他們 , 請 他們 絕對 不要 在 哀傷 中 失去 希望 ; 而 我 在 遭遇 一生 中 最 重大 的 失落 之後 , 從 死 悟 生 , 看到 許多 人 依舊 盲目 前行 , 捨本逐末 , 自傷 傷人 而 不 知 , 我 就 更 顧不得 獻曝 之 譏 , 把 自己 兩 年 來 與 死 為 鄰 的 心境 和 感悟 , 拿出來 「 示眾 」 了 。 為 生命 選擇 了 艱難 我 總是 說 , 我 很 好 , 我 已經 從 傷痛 當中 找到 意義 , 我 可以 勇敢 走下去 了 。 可是 如果 你 問 我 , 我 還 有 快樂 的 能力 嗎 ? 老實說 , 我 不 知道 。 那 天 , 站 在 陽台 上 看 我 的 蒜香藤 , 還 不 到 開花 的 時候 , 但是 它 已經 在 全力 衝刺 , 準備 在 十月份 左右 , 送給 我 最 美麗 的 花串 。 還是 盛暑 , 可是 那 天 午後 的 陽光 和 風 都 有 淡淡 的 秋意 , 一 不 留神 , 我 就 突然 跌到 記憶 的 深井 裡 。 我們 這 一帶 很多 人家 都 種 著 蒜香藤 , 一 到 秋天 , 這 家 那 家 的 花 都 爭 著 開 了 。 秋天 的 陽光 和 風 都 特別 沉靜 , 我們 喜歡 去 散步 , 穿過 大街小巷 , 看 一家家 院牆 樓台 上 伸出來 的 花 。 印象 最 深 的 就 是 蒜香藤 , 深深 淺淺 的 紫色 長垂 成串 , 跟 秋日 的 陽光 、 秋日 的 風 , 映照成 溫暖 寧靜 的 俗世 景象 。 我 常 跟 他 說 , 只要 這樣 , 人生 就 足夠 了 ; 挫折 和 辛苦 都 無妨 , 只要 還 有 攜手 看花 的 心境 , 我們 就 是 最 富足 的 ! 對於 人世 滄桑 , 我 一向 都 是 很 清楚 的 : 我 知道 人世 有 代謝 , 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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