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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者 文章 , 更加 說成 秦代 由於 不 夠 專制 , 才 導致 滅亡 的 論調 。 友聯 出版社 的 成員 , 都 是 從 大陸 流亡 到 香港 的 , 不滿 共黨 的 專制 統治 , 是 很 自然 的 事 。 而 我 認為 李斯 是 一 位 「 偉大 的 政治家 」 , 他們 當然 不以為然 了 。 友聯 雖然 是 一 個 出版社 , 我 總 覺得 這 一 群 知識 青年 , 對 國家 、 民族 的 災難 , 以及 對 政治 都 是 熱衷 的 。 所以 對 祖國 大陸 的 動態 非常 關心 , 並 收集 不少 國內 的 報章 。 將 各 報章 影印 一 份 後 , 把 它 剪貼 分類 , 作為 研究 國內 政治 、 經濟 、 文化 、 教育 種種 資料 。 當時 《 祖國 》 刊物 中 許多 文章 , 都 是 從 這些 資料 分析出來 的 。 難怪 當時 有 人 說 友聯 是 「 第三 勢力 」 了 。 後來 不 知 怎的 , 這 一 群 知識分子 , 卻 各 散 東西 。 聽說 友聯 研究室 所 剪貼 下來 的 大陸 報紙 資料 , 賣給 浸會 學院 ( 現 改為 大學 ) 。 那 時候 大陸 報章 上 的 消息 是否 可信 , 頗 成 問題 , 但 無論如何 , 這 批 資料 , 亦 不失為 研究 中國 共產黨 建立 政權 初期 , 相當 有 價值 的 材料 。 還 有 一 次 , 在 種 番薯 的 輋地 , 正在 採摘 收成物 的 一 位 年青 女子 , 我 認識 她 是 堂大嫂 的 婢女 ( 這 是 我 祖父 以來 最後 的 一 位 侍婢 ) , 她 看見 我倆 , 便 快速 的 裝滿 兩 籃子 番薯 , 叫 我們 快快 離開 , 免得 主人 看見 。 她 那 種 慌張 樣子 , 是 懼怕 主人責 ?
, 縱使 所 做 是 善意 助人 行為 , 仍 不 脫 長久 畏懼 主人 的 心態 。 這樣 工作 了 幾 個 月 , 使 我 體會到 人世間 所謂 「 世態炎涼 」 。 在 鄉村 中 尚 感到 有 不少 ?
情 , 使 我 不致 覺得 這 世界 並非 全 是 灰暗 , 還 有 些 ?
暖 的 陽光 。 每 天 所 吃 的 是 粥 水 、 番薯 , 菜餚 除了 鹹菜 、 蘿蔔 外 , 還 有 一 種 在 海壩 上 所 釣 的 蟛蜞 。 蟛蜞 用 鹽 醃好 , 放入 埕 裏 , 過 一 段 時期 , 吃 時 把 牠 磨成 醬狀 , 蒸熟 便 作 ?
菜 。 這 是 村 中 各 家 各 戶 常 備 的 食料 。 那 時候 要 吃 一些 肉類 和 海鮮 , 是 一 種 極 奢望 的 事 。 鄰家 叔父 , 長期 在 鄉 以 務農 為業 。 他們 一 家 大小 非常 勤奮 , 除了 農耕 , 還 開墾 一些 久 在 故鄉 淪陷區 中 的 苦難 日子 已 荒廢 的 鹽田 , 重新 生產 。 秋冬 時節 , 產 鹽 豐富 , 加上 那時 的 鹽價 比 米價 還 貴 一 倍 , 頓時 便 成為 村 中 的 富戶 。 有 一 天 , 一 個 挑 ?
兩 籮 新鮮 海產 的 魚販 到來 叫賣 。 向 叔父 說 : 「 今天 的 海鮮 又 新鮮 又 靚 , 我 特別 給 你 挑選 幾 條 。 」 叔父 看 了 一 遍 , 便 挑選 了 兩 條 最 大 的 。 左手 拿 ?
一 條 作 自用 , 右手 拿 ?
一 條 , 聽 他 叫 女兒 拿去 給 老圍 ( 舊 村 ) 姓 羅 的 。 說 時 十分 豪氣 , 顯出 有點 慷慨 的 樣子 , 當時 我 已經 很 久 沒有 吃 過 鮮魚 , 看見 叔父 如此 慷慨 , 把 這樣 大 的 魚 送給 別人 , 站 在 旁 的 又 是 他 的 親侄 的 我 , 心 裏 希望 叔父 也 能 慷慨 地 送 一點 給 我們 , 結果 失望 了 。 吃 晚飯 時 , 與 叔父 的 飯廳 只 是 上下廳 之 隔 , 他們 桌 上 擺 ?
大盤 的 魚 和 肉 , 我們 兄弟 都 是 他 親侄兒 , 卻 從 沒有 分 一點點 給 我們 。 叔父 家 裏 很 富有 , 經常 有 魚販 , 把 整 批 小 魚 賣給 他 , 放 在 門庭 前 晒為 魚乾 。 叔父 和 嬸母 從 沒有 送給 我們 一點 。 那 時候 , 也許 久 未 吃 過 海味 , 心 裏 總會 浮現 一點 貪婪 的 念頭 。 再 有 一 次 中午 時刻 , 叔父 家人 正在 廳 中 吃 午飯 , 他們 人口 較多 , 煮 的 是 大鑊飯 , 盛飯 的 盆 上 有 幾 塊 飯焦 , 大哥 從 外面 回來 , 肚子 也許 餓 了 , 經過 廳 中 , 順手 在 飯盆 上面 拿 了 一 塊 飯焦 在 吃 , 而 嬸母 卻 大聲 喝 說 : 「 亞秋 , 你 的 手 乾淨 不 乾淨 ! 」 母親 在 旁 聽 了 這 喝 ?
聲 , 淚水 不期然 地 掉下來 。 更 有 一 次 深夜 , 大哥 睡 在 閣樓 , 半夜 醒來 去 廁所 , 也許 在 迷糊 中 , 模 不 到 梯 邊 , 從 閣 七十 雜 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 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樓 跌下來 , 突然 大聲 一 響 , 母親 見 大哥 倒 在 地 上 , 發覺 頭 上 流出 一些 鮮血 , 在 黑夜 中 不 知 如何是好 , 只得 拍 叔父 房門 , 知道 他 有 一 種 止血 藥酒 ( 是 一 種 叫 「 盲婆雞 」 [ 雀鳥 名 ] 所 浸 的 酒 , 是 止血 良方 ) , 希望 借 些 替 大哥 止血 ; 並 告訴 他 , 大哥 從 閣樓 掉下 的 事 。 但 叔父 不但 沒有 去 看 大哥 一 眼 , 連 藥酒 都 說 已經 用完 , 便 把 房門 關上 。 我 的 個性 , 偏重 感情 , 這 一幕幕 往事 , 雖然 是 極為 平常 的 瑣事 , 但 對 人情 冷暖 非常 敏感 的 我 , 感受 特別 深刻 。 只有 在 內心 暗暗 的 說 一 句 : 「 親情 何在 ? 」 以前 祖父 有 許多 侍婢 , 每 一 個 兒女 都 有 一 個 侍婢 照顧 。 其中 有 一 房間 , 是 給 侍婢 住 的 , 其後 侍婢 一一 出嫁 了 , 房子 都 空置 , 只 放置 一些 雜物 。 我們 逃難 回來 , 母親 把 那 間 房子 收拾好 , 便 給 二哥 和 我 一起 居住 。 正在 饑荒 的 年頭 , 晚上 所 吃 的 , 又 是 稀粥 , 肚子 容易 飢餓 。 臨 睡 前 餓 得 不能 入睡 , 待 母親 入 房 睡 了 , 二哥 提議 把 新 收成 而 曬乾 的 黃豆 , 靜悄悄 拿 了 大半 碗 , 腳步 輕輕 的 走到 廚房 , 用 鑊 炒熟 , 拿進 ?
上 的 枕 邊 , 一粒粒 的 放 在 口 裏 細 嚼 , 香味 無窮 。 在 故鄉 淪陷區 中 的 苦難 日子 忽然 , 傳來 陣陣 的 唔 、 唔 、 唔 的 聲音 。 好 像 一 種 呻吟聲 , 覺得 奇怪 , 我 開始 有點 害怕 , 把 頭 攢入 被窩 中 。 一會 , 再 伸出 頭 來 , 細心 的 再 聽聽 , 究竟 是 甚麼 聲音 ? 那 種 呻吟聲 仍然 不停 地 在 叫 。 於是 想起 有 人 說 過 , 這 間 房子 是 舊日 婢女 住 過 的 。 曾經 有 位 年青 的 侍婢 在 這裏 病逝 的 。 心 裏 更為 驚慌 , 認為 是 一 種 鬼魂 的 哭叫聲 。 我 和 二哥 更 被 嚇 得 魂不附體 , 弄到 黃豆 都 散 在 床 上 , 把 全 身 蒙 在 被窩 裏 , 不 敢 動彈 , 但 仍 依稀 聽到 那 種 叫聲 。 雖 在 極度 惶恐 下 , 不久 也 睡 ?
了 。 天 一 亮 , 我 和 二哥 爬 起 床 來 , 首先 告訴 母親 說 , 昨夜 在 房 有 鬼 呻吟 的 聲音 , 母親 一言不語 , 又 不 作答 。 於是 再 告訴 叔父 , 說 昨夜 在 房 裏 聽到 可怕 的 鬼叫聲 , 聽 得 非常 清楚 。 叔父 聽 了 , 一點 不覺 奇怪 , 只是 微微 笑 ?
說 : 「 我 昨晚 同樣 的 聽聞 這 種 像 呻吟 的 聲音 , 是 一 種 鳥 的 叫聲 , 在 我們 村子 裏 常常 聽到 的 。 因為 牠 叫 的 聲音 像 鬼魂 的 哭泣 , 村 裏 的 人 說 , 若 有 這 種 鳥 出現 在 村 中 叫 , 傳說 村 裏 定 會 有 人 死亡 , 所以 稱 這 種 鳥 — — 貓頭鷹 , 『 是 不祥 之 鳥 』 。 你們 不用 驚懼 害怕 , 只是 少見多怪 而已 」 。 我 曾 聽 過 「 杯弓蛇影 」 的 故事 , 昨夜 聽到 的 怪 聲 , 和 侍婢 在 這 間 房 病逝 的 事 聯 在一起 , 正好 領略到 越 懷疑 , 越 覺 真 有 其 事 。 七十 雜 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 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活 在 日軍 佔領 的 淪陷區 內 , 如果 不 死 於 日軍 屠殺 , 就是 死 於 饑荒 , 人們 能 逃過 這 兩 種 自然 與 人為 的 災劫 , 已經 是 萬幸 的 了 。 在 饑荒 期間 , 我們 附近 的 幾 條 村落 , 除了 原先 在 家鄉 耕作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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