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老爺 , 都 知曉 了 , 我 從 府裡 過來 的 路 上 , 看到 有 些 店舖 已 掛上 了 白 燈籠 。 ﹂﹁ 啊 , 你 可 聽到 一些 什麼 話 來 ? ﹂﹁ 我 急 著 趕路 , 又 是 坐 的 轎子 , 所以 不 曾 聽得 什麼 話 。 ﹂﹁ 你 自家 怎麼 看 呢 ? ﹂﹁ 我 ? ﹂ 高福 一愣 , 老爺 從不 和 他 討論 公事 , 這會兒 卻 和 他 嘮嗑 這 天 大 的 事情 , 想 了 想 , 斗膽 說道 , ﹁ 皇上 死 得 太 突然 了 , 今兒 個 上午 , 皇上 還 在 文華殿 接見 了 老爺 。 ﹂﹁ 你 聽 誰 說 皇上 接見 了 我 ? ﹂﹁ 我方才 進來 時 , 在 會極 門口 碰到 韓揖 , 是 他 告訴 小人 的 。 ﹂﹁ 是 啊 , 這 裡頭 肯定 有 蹊蹺 。 ﹂高 拱 起身 踱到 窗 前 , 看 著 對面 卷棚 前 掛 著 的 慘白 燈籠 , 把 這 兩 天 紫禁城 內外 發生 的 事情 連 到 一塊兒 來 想 , 隱隱約約 感到 張居正 與 馮保 已經 聯手 , 處處 都 在 製造 陷阱 與 殺機 。 而 他們 的 後面 , 還 有 一 個 極 有 主見 的 李貴妃 。 對 這 個 皇上 的 寵妃 , 他 一向 都 不 曾 攀附 。 因為 他 認為 , 不管 皇上 如何 寵 她 , 她 畢竟 只 是 一 個 貴妃 , 而且 皇上 御座 六 年 , 也 從未 聽說 過 她 干政 的 事 。 現在 看來 , 他 的 這 個 想法 錯 了 。 回想起 下午 在 乾清宮 皇上 座榻 前 李貴妃 對 他 說 的 那 幾 句 話 , 看似 褒獎 , 實際 上 已 隱含 了 老大 的 不滿 。 如今 皇上 一 死 , 十 歲 的 太子 即 皇帝 位 , 宮 中 說話 最 有 影響力 的 當然 是 這 位 太子 的 母親 了 … … 高拱 越 想 越 不 是 滋味 , 心裡頭 更 是 七 上 八 下 , 不由得 喃喃自語 說道 , ﹁ 看來 , 老夫 又 失算 了 一 步 棋 。 ﹂ 候 在 一 旁 不 敢 出聲 的 高福 , 以為 高拱 是 在 和 他 說話 , 又 沒 聽清 高拱 說 的 什麼 , 只得 囁嚅 著 喊 了 一 句 : ﹁ 老爺 。 ﹂ 高拱 一 轉身 , 方才 還 掛 了 一 臉 的 愁容 突然 不見了 , 並且 恢復 了 固有 的 傲慢 與 自信 。 他 猛 地 一 掀 鬍鬚 , 走到 高福 跟前 , 謔聲 罵道 : ﹁ 高福 , 你 也 特 稀鬆 , 老夫 我 這邊 歎 口 氣 , 你 那邊 就 手腳 冰涼 了 。 你 放心 , 天 塌 不 下來 。 你 現在 回去 , 讓 咱 府上人 都 穿上 孝服 。 弔唁 皇上 , 咱家 也 做 個 好 樣子 給 人 看看 。 ﹂ 請 續 閱 ︽ 木蘭歌 ︾︵ 下 ︶ 。 皇上 免不了 總 要 誇讚 幾 句 , 孟沖 更 是 殷勤 有加 。 一 次 , 皇上 提出 想 吃 果餅 , 讓 孟沖 去 宮 外 市面 上 買 些 進來 。 孟沖 哪敢 怠慢 , 兩 腳 生風 地 跑到 棋盤街 食品店 , 買 了 十幾 盒 松 、 榛 、 粻餭 等 送進 乾清宮 。 皇帝 邊 吃 邊 問 : ﹁ 這些 值 多少 錢 ? ﹂ 孟沖 答 : ﹁ 五十 兩 銀子 。 ﹂ 皇上 大笑 說 : ﹁ 這些 最多 只 要 五 錢 銀子 , 不 信 , 你 去 東 長安街 的 勾欄 胡同 去 買 。 ﹂ 原來 皇上 登基 前 住在 裕王府 , 閒來 無事 時 , 偶爾 也 逛到 勾欄 胡同 買 甜食 吃 , 因此 知道 價錢 。 孟沖 本 想 多 報 一些 銀子 , 貪污 一點 銀兩 。 沒想到 皇上 對 價錢 如此 熟悉 。 頓時 嚇 得 面 如 土色 , 伏地 請罪 。 幸好 皇上 並 不 計較 , 仍 是 笑 著 說 : ﹁ 京城 裡頭 的 奸商 也 沒有 幾 個 , 偏 讓 你 這 個 憨 頭 碰上 了 。 日後 注意 就 是 。 ﹂ 有 了 這 次 經歷 , 孟沖 再 不 敢 在 皇上 面前 耍 小心眼 , 而是 在 庖廚 內 盡數 使出 他 的 十八 般 手藝 , 討好 皇上 的 胃口 。 這樣 過 了 兩 年 , 這 位 大 廚師 忽然 時來運轉 , 搖身一變 成 了 司禮監 掌印 。 應該 說 , 他 的 這 次 升遷 完全 得力 於 高拱 , 前任 司禮監 掌印 陳洪 因 觸怒 皇上 而 去職 , 按 常例 應 由 當 了 多 年 的 秉筆 太監 馮保 繼任 , 但 高拱 對 馮保 是 瞧 哪兒 哪兒 不 舒服 , 硬是 推薦 孟沖 把 馮保 頂下來 。 皇上 雖然 知道 孟沖 愛 貪 點 小便宜 , 但 ﹁ 憨 得 像 個 大 馬 熊 , 尚 有 可愛 之 處 。 ﹂ 也 就 同意 了 高拱 的 推薦 。 孟沖 上任 之後 , 由於 擅於 揣摩 皇上 心理 , 投其所好 , 從 進貢 奴兒 花花 開始 , 專 為 皇上 挑選 俊女 美男 供 其 享樂 , 因此 深得 皇上 信任 。 這 次 把 王九思 推薦給 皇上 , 本來 又 是 一 個 極 討彩頭 的 事 , 卻 沒想到 張居正 橫槍 殺出 , 事情 頓時 攪 得 難以 收拾 。 今兒個 上午 皇上 與 高拱 在 文華殿 會見 之後 , 又 令 他 立即 去 刑部 大牢 放出 王九思 。 他 剛 把 王九思 安頓 妥當 讓 他 火速 煉丹 不誤 皇上 吃 藥 , 不 想 宮 裡頭 又 出 了 這樣 的 大事 , 便 連忙 趕 了 過來 , 雖然 他 是 大內 主管 , 是 權勢 薰天 的 ﹁ 內相 ﹂ , 但 對於 馮保 , 他 也 不 敢 輕易 得罪 。 儘管 他 現在 的 職務 在 馮保 之上 , 但 無論 是 資歷 和 心機 , 馮保 都 壓 他 一 頭 。 因此 大小 事情 , 只要 不 涉及 他 自身 利害 , 凡 馮保 想 做 的 , 他 從不 阻攔 。 李厚義 被 兩 個 小 校 推搡 著 正 要 出門 , 一 眼 瞥見 孟沖 , 李厚義 頓時 像 遇見 救星 , 大聲 嚷 道 : ﹁ 孟 公公 , 請 救 我 。 ﹂ 按 規矩 , 在 大內 之中 捉拿 太監 , 不要 說 李厚義 這樣 的 牙牌 大璫 , 就是 一 個 掛 鳥 木牌 的 小 火 者 , 沒有 他 孟沖 點頭 , 也 是 絕對 不 允許 。 孟沖 眼見 五花大綁 的 李厚義 , 頓時 感到 自己 權力 受到 挑戰 , 臉 一下子 拉 得 老長 , 悻悻 問道 : ﹁ 馮 公公 , 李厚義 犯 了 哪 樣 大法 , 值得 這樣 捆綁 ? ﹂ 馮保 也 知道 自己 這 是 越權 行事 , 但 他 自恃 有 李貴妃 撐腰 , 說話 口氣 也 硬 : ﹁ 他 有 殺人 滅口 之 嫌 。 ﹂﹁ 什麼 殺人 滅口 , 就 這 個 ? ﹂ 孟沖 指 著 地 上 王鳳池 的 屍首 , ﹁ 嗤 ﹂ 的 一 笑 , 說道 , ﹁ 馮 公公 , 咱倆 進 宮 的 時候 , 這 王鳳池 就 在 教坊司 裡 打鼓 , 最 是 膽小 怕事 。 上 次 給 皇上 排演 ︽ 玉鳳樓 ︾ , 老是 把 鼓點子 打錯 , 氣 得 皇上 要 打 他 三十 大 板 。 李厚義 趕緊 跪下 替 他 求情 , 才 免 了 這 一 災 。 當時 你 也 在 跟前 , 看 得 清清楚楚 。 王鳳池 七十多 歲 年紀 , 不要 說 三十 大 板 , 就 是 三 板子 下去 , 也 就 拔火 吹 燈 了 , 李厚義 若 想 要 他 的 命 , 當時 為何 還 要 救 他 ? ﹂﹁ 此 一時 , 彼 一時 也 , ﹂ 馮保 抄手 站立 , 並 沒有 被 孟沖 的 氣勢 嚇著 , 而是 似 怒 非 怒 , 似 笑 非 笑 地 回答 , ﹁ 孟 公公 你 大約 也 知道 了 , 這 王鳳池 領進 四 個 野小子 擅 入 大內 , 這 是 犯 了 殺頭 的 禁令 。 他 王鳳池 正 如 你 孟 公公 說 的 一樣 , 樹 葉子 掉下來 怕 砸破 了 腦袋 , 哪 有 這 等 勇氣 ? 不巧 這 件 事 被 太子爺 無意 中 撞上 , 露 了 底兒 。 如今 貴妃 娘娘 令旨 嚴 查 , 不過 片刻 功夫 , 王鳳池 就 一 命嗚乎 , 那 四 個 野小子 也 被 藏 得 無影無蹤 , 孟 公公 , 你 說 , 這 是 不 是 有 人 想 殺人 滅口 ? ﹂ 孟沖 心氣 再 憨 , 也 聽出 馮保 口氣 不善 , 忍 了 忍 , 問道 : ﹁ 就算 有 人 想 殺人 滅口 , 你 怎麼 就 斷定 , 這 人 一定 是 李厚義 ? ﹂﹁ 他 是 教坊司掌 作 , 王鳳池 歸 他 管帶 , 第一 個 值得 懷疑 的 當然 是 他 。 ﹂ 馮保 話音 剛 落 , 李厚義 跟著 又 嚷 了 一 句 : ﹁ 孟 公公 , 我 冤枉 啊 ! ﹂ 孟沖 用 眼 掃 了 掃 屋 內 , 大約 有 二十多 名 大小 太監 。 如果 當 著 他們 的 面 , 讓 馮保 把 李厚義 帶走 , 自己 這 個 司禮監 掌印 太監 今後 說話 還 有 哪 個 肯 聽 ? 何況 那 四 個 ﹁ 孌童 ﹂ 正 是 他 弄進 大內 交給 王鳳池 看管 的 。 他 素來 不肯 與 馮保 結仇 翻臉 , 現在 來 看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