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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 這 是 我 該當 受 的 , 我 就 逃不了 、 避 不 開 , 是 不 是 啊 ? 星星 ! 昨天 和 胡淑賢 談 了 很 久 , 她 建議 我 多 讀 西洋 文學 裡 的 鉅作 , 從 裡面 找到 不屈不折 的 生命 勇氣 。 她 說 , 中國 文學 太 感性 了 , 雖然 與 我 聲氣 相通 , 但是 並 不 適合 目前 的 我 。 這 一 個 多 星期 來 , 我 的 生活 過 得 極其 混亂 , 心 是 迷亂 的 , 像 走 在 茫茫 曠野 中 , 不 知道 下 一 分鐘 會 遭遇 什麼 , 對 奮鬥 的 意志力 充滿 懷疑 , 甚至 否定 。 身體 狀況 也 越來越 差 , 常常 覺得 力不從心 , 如果 死期 不遠 , 那 倒是 可喜 的 ; 只是 怕 不 死 不 活 、 苟延殘喘 。 現在 , 就 連 該 住 哪兒 都 進退兩難 ; 美華 在 敦化北路 的 屋子 , 鄰居 住 了 一 個 神經病 , 簡直 不堪其擾 。 我 一 個 人 住 北投 四十七 坪 的 房子 , 無論如何 都 太 浪費 ; 想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 ) 賣掉 搬到 市區 , 又 捨不得 。 我 完全 不 想 解釋 , 誰 能 懂 呢 ? 就 連 你 也 未必 懂得 。 我 這 一生 會 怎樣 收場 ? 也許 明天 , 也許 四 、 五十 年 後 。 你 不 在 了 , 我 的 人生 看 不 到 希望 、 也 看 不 到 溫暖 。 歲末 寒冬 , 是 你 最 喜歡 的 季節 , 我 卻 有 嚼 不盡 的 寂寞 寒涼 。 你 在 另 一 個 世界 , 恐怕 也 早 把 我 忘 了 吧 ? 」 十八 歲 的 孩子 死亡 , 做 母親 的 看到 人家 的 三 歲 孩子 過世 , 不免 就 想 : 「 人家 跟 孩子 相處 才 三 年 , 怎麼 比得上 我 十八 年 的 感情 ! 」 即使 在 悲傷 之中 , 許多 人 還是 不由自主 的 跟 別人 比較 ; 每 個 人 都 覺得 自己 的 哀傷 是 獨一無二 的 , 別人 再 怎麼樣 也 比不上 。 正 因為 這 種 經驗 的 不可 移轉 , 沒有 類似 經歷 的 旁觀者 就 更 難 理解 , 為何 要 長達 兩 、 三 年 , 甚至 更 長 的 時間 , 才 能 從 失落 的 哀傷 中 逐漸 平復 。 而 傷者 在 這 段 時間 所 需要 的 各 項 援助 , 也 就 一直 都 被 忽略 了 。 國外 有 許多 「 同情 團體 」 , 就是 結合 相同 遭遇 的 人 , 互相 支持 、 互相 鼓勵 。 國內 最近 也 開始 有 類似 組織 , 像 「 晚晴 協會 」 為 離婚 婦女 提供 協助 ; 「 一葉蘭 喪偶 家庭 成長 協會 」 則 是 喪偶 人士 互相 支持 的 團體 ; 此外 , 由 企業 贊助 的 悲傷 治療 團體 , 雖然 不 是 長期 組織 , 但 也 拉輯 三 …………… 我 一再 撕裂 傷口 「 示 眾 」 拔 過 不少 傷心人 。 雖然 最後 還是 得 靠 自己 的 力量 走出來 ; 不過 , 在 互助 團體 中 聽到 前人 的 經驗 之 談 , 知道 灰暗 的 日子 會 慢慢 過去 , 對 許多 人 來 說 , 還是 很 有 幫助 的 。 第一 次 參加 一葉蘭 聚會 時 , 是 我 首次 在 眾人 之前 肆無忌憚 的 痛哭 , 這 是 非常 奢侈 的 「 特權 」 。 平時 總 要 顧慮 收斂 自己 的 情緒 , 免得 影響 別人 , 在 那裡 大家 都 願意 傾聽 , 不會 批評 我 的 情緒 , 還可以 聽到 別人 跟 我們 一樣 也 有 許多 半 瘋 半 傻 的 想法 跟 做法 。 最 令 人 感激 的 是 , 總 有 許多 人 願意 把 自己 的 電話 號碼 拿出來 , 告訴 我 任何 時候 都 可以 打電話 , 哪怕 只是 需要 有 人 可以 聽 我 哭 一 場 。 只有 親身 經歷 過 的 人 , 才 能 了解 這 種 支持 多麼 重要 , 因為 在 最 悲傷 的 時候 , 為了 避免 親人 擔心 , 反而 要 在 親人 面前 強顏歡笑 , 哪 還 能 向 他們 傾吐 呢 ? 許多 夫妻 在 失去 兒女 之後 , 因為 無法 一起 面對 這麼 強大 的 哀傷 , 由 互相 迴避 而 互相 怨懟 , 結果 竟 造成 夫妻 離異 。 這些 狀況 都 不 是 外人 所 能 想像 的 。 許多 朋友 不 明白 我 何以 一再 撕開 傷口 , 回顧 那 段 慘澹 的 生活 。 當 我 每 天 在 報 上 讀到 一 則 又 一 則 死亡 的 訊息 , 想到 又 有 一 個 家庭 從此 陷入 漫長 的 悲傷 之中 , 除了 為 他們 落淚 , 我 好幾 次 都 想 找到 他們 , 請 他們 絕對 不要 在 哀傷 中 失去 希望 ; 而 我 在 遭遇 一生 中 最 重大 的 失落 之後 , 從 死 悟 生 , 看到 許多 人 依舊 盲目 前行 , 捨本逐末 , 自傷 傷人 而 不 知 , 我 就 更 顧不得 獻曝 之 譏 , 把 自己 兩 年 來 與 死 為 鄰 的 心境 和 感悟 , 拿出來 「 示眾 」 了 。 為 生命 選擇 了 艱難 我 總是 說 , 我 很 好 , 我 已經 從 傷痛 當中 找到 意義 , 我 可以 勇敢 走下去 了 。 可是 如果 你 問 我 , 我 還 有 快樂 的 能力 嗎 ? 老實說 , 我 不 知道 。 那 天 , 站 在 陽台 上 看 我 的 蒜香藤 , 還 不 到 開花 的 時候 , 但是 它 已經 在 全力 衝刺 , 準備 在 十月份 左右 , 送給 我 最 美麗 的 花串 。 還是 盛暑 , 可是 那 天 午後 的 陽光 和 風 都 有 淡淡 的 秋意 , 一 不 留神 , 我 就 突然 跌到 記憶 的 深井 裡 。 我們 這 一帶 很多 人家 都 種 著 蒜香藤 , 一 到 秋天 , 這 家 那 家 的 花 都 爭 著 開 了 。 秋天 的 陽光 和 風 都 特別 沉靜 , 我們 喜歡 去 散步 , 穿過 大街小巷 , 看 一家家 院牆 樓台 上 伸出來 的 花 。 印象 最 深 的 就 是 蒜香藤 , 深深 淺淺 的 紫色 長垂 成串 , 跟 秋日 的 陽光 、 秋日 的 風 , 映照成 溫暖 寧靜 的 俗世 景象 。 我 常 跟 他 說 , 只要 這樣 , 人生 就 足夠 了 ; 挫折 和 辛苦 都 無妨 , 只要 還 有 攜手 看花 的 心境 , 我們 就 是 最 富足 的 ! 對於 人世 滄桑 , 我 一向 都 是 很 清楚 的 : 我 知道 人世 有 代謝 , 知道 富貴 不 可期 , 我 也 知道 生離死別 只 在 剎那 之間 ; 只是 我 想 , 我們 那麼 知足 、 也 那麼 誠懇 的 過日子 , 俯仰 無愧 啊 ! 老天 一定 看 得 見 的 。 所以 , 我 心 裡 很 篤定 , 也 滿懷 希望 。 星期天 傍晚 , 一起 坐 在 丹鳳山 的 大 岩石 上 , 看 夕陽 下 煙靄 迷離 的 關渡 平原 ; 苦 旱 的 那 年 夏天 , 有 一 天 下 半夜 輯三 …………… 為 生命 選擇 了 艱難 突然 來 了 大雨 , 他 興奮 的 拉 我 起床 , 一起 站 在 陽台 看 雨 ; 結婚 十 週年 , 趁 故宮 出版品 十月 打折 , 我們 很 奢侈 的 買 了 一 套 三十 本 的 《 故宮 法書 全集 》 送給 自己 …… 。 我們 知 福 惜福 , 小心 啜飲 生命 的 美酒 , 還 偷偷 在 心 底 歎息 : 「 老天 ! 我們 是 不 是 太 幸福 了 ! 」 只 怕 享受 太過 , 遭 了 天妒 。 結果 , 上天 果真 犧牲 了 祂 最 馴良 的 羔羊 , 我們 成 了 祂 彰顯 天威 的 祭品 。 信心 潰散 、 走投無路 , 我 只 能 不斷 嘗試 從 各 種 角度 , 尋找 一 個 能 說服 自己 的 解釋 : 命運 、 天意 、 偶遇 , 或者 在 生命 初始 之 時 , 是 我們 自己 選擇 了 這樣 的 歷程 與 結局 。 記得 他 剛 到 紐約 讀書 的 時候 , 大膽 的 選 了 兩 門 最 辛苦 的 課程 , 一般 新生 都 盡量 避免 , 學長 也 在 一 旁 勸 他 別 跟 自己 過不去 。 後來 那 兩 門 紮實 的 課 , 果真 讓 他 的 視野 大開 。 在 他 過世 之後 , 這 段 往事 不 知道 為什麼 不斷 在 我 心 中 浮現 , 後來 , 我 終於 比較 願意 相信 : 我們 所 遭遇 的 一切 , 都 是 我們 來到 這 個 世界 之前 , 自願 選修 的 課程 。 如果 生命 必須 經過 不同 層次 的 歷練 , 才 能 逐漸 成熟 圓滿 , 那麼 , 經過 一 場 蠻橫 、 詭譎 的 摧殘 與 掠奪 之後 , 還 能 跟 過去 一樣 充滿 信心 , 對 人世 的 熱愛 或 更 勝於 前 , 大概 就 是 我 此 生 必須 修習 的 學分 了 。 然而 , 這些 理性 的 了悟 也 只 能 在 我 陷溺 的 時候 拉拔 我 ; 每 日 獨 對 夕陽 晚風 , 物是人非 的 蒼茫 悲涼 之 感 , 仍舊 如 泉 湧出 。 也許 , 我 這 一生 都 要 背負 著 它 , 奮戰 到 倒下來 為止 吧 ! 眾 神 聽 得 見 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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