認為 殘酷 與 不道德 會 招致 自我 毀滅 ， 但 馬基維利 認卻 為 這些 行徑 可以 自保 。 在 馬基維利 心 中 ， 不 夠 殘忍 最終 會 走上 政治 失敗 一 途 ， 而 在 義大利 的 文藝復興 時期 ， 不 夠 殘忍 往往 等於 自掘 墳墓 ， 提早 退場 。 他 本人 不僅 生活 在 義大利 文藝復興 的 顛峰 時期 ， 也 親眼 目睹 了 政治 的 現實 無情 。 這 是 個 文化 繁華 、 政治 動盪 的 年代 ， 有 米開朗基羅 （ Michelangelo ） 這樣 的 藝術家 ， 也 有 切薩雷．波吉亞 （ Cesare Borgia ） 這樣 的 政治 人物 。 《 君主論 》 尖銳 無恥 的 內容 震驚 了 當時 的 社會 ， 馬基維利 提議 的 手段 令 人 咋舌 ， 像是 誅殺 統治 者 的 整 個 家族 。 他 在 書 中 提倡 的 ， 都 不 是 常見 的 政治 操作 方式 ， 例如 針對 策略 提出 建議 。 儘管 如此 ， 馬基維利 也 不 是 簡單 地 認為 政治 為 了 追求 有效 ， 不管 是否 情願 ， 都 一定 得 罔顧 道德 。 政治 的 現實 通常 是 殘酷 的 ， 統治 者 常 需 在 惡 與 惡 之間 做 選擇 ， 而 不 是 在 善 與 善 或 善 與 惡 之間 抉擇 。 在 這樣 糟糕 的 狀況 下 ， 不管 多 殘酷 多 厭惡 ， 捨棄 大 惡 選擇 小惡 ， 才 是 符合 道德 的 行為 。 這 是 政治 倫理 經典 的 兩難 題目 ， 稱為 「 髒手 難題 」 （ the problem of dirty hands ） 。 政治 人物 常常 會 面臨 這 種 狀況 ， 也 就 是 所有 的 選擇 都 有 不同 程度 的 道德 瑕疵 。 完成 《 君主論 》 不久 後 ， 馬基維利 寫 了 《 李維論 》 （ Discourses on Livy ） ， 裡頭 就 描述 了 這樣 的 難題 ， 他 也 簡潔 地 表明 了 自己 的 立場 ： 「 就算 行為 是 錯 的 ， 結果 還是 能 幫 他 脫罪 。 」 的確 ， 對 馬基維利 來 說 ， 一 位 執著 的 統治 者 如果 為 了 避免 更 大 的 惡 ， 而 犯下 邪惡 的 行徑 （ 如 欺騙 、 酷刑 與 謀殺 ） ， 還是 值得 大家 欽佩 與 尊重 。 馬基維利 是 倫理 結果 主義 者 ， 主張 結果 可以 合理化 過程 中 的 手段 ， 他 不 像 一般人 一樣 ， 認為 耍 手段 的 人 是 無 德 邪惡 之 徒 。 不過 ， 他 提倡 要 依據 政治 目的 重新 定義 道德 ， 這 和 將 道德 放 一邊 以 達到 政治 目的 的 想法 相反 。 在 政治 環境 裡 ， 過分 在意 手段 是否 正當 ， 往往 不利 政治 目的 ， 這 點 對 馬基維利 至 關 重要 。 馬基維利 在 托斯卡尼區 皮斯托亞市 的 一 個 小鎮 裡 ， 清楚 體認到 這 個 事實 ， 這 點 他 在 《 君主論 》 裡 就 有 提到 。 這裡 當時 是 佛羅倫斯 的 殖民地 ， 鎮 裡 被 兩 大 家族 勢力 撕裂 ， 已 到 內戰 的 邊緣 ， 所以 佛羅倫斯派馬基維利 去 調停 。 他 回報 說 事情 已經 到 了 難以 收拾 的 地步 ， 佛羅倫斯 應該 強制 介入 ， 可能 還 有 流血 的 必要 ， 但 當局 不 採納 他 的 建議 ， 因為 擔心 招致 殘酷 的 罵名 。 馬基維利 的 擔憂 很 快 就 成 了 事實 ： 皮斯托亞 陷入 混亂 ， 而且 持續 蔓延 ， 如果 當初 佛羅倫斯 聽進 馬基維利 的 建言 ， 及早 強力 介入 ， 就 只 會 是 小惡 ， 而 不 是 後來 嚴重 暴力 與 極度 破壞 的 局面 。 呼應 哲學家 凱．尼爾森 （ Kai Nielsen ） 說 的 ： 「 如果 只 能 從 惡 與 惡 之間 做 選擇 ， 人 就 絕對 不會 錯 ， 因為 選擇 比較 輕微 的 惡 一定 不會 錯 。 」 有時 為 了 避免 更 大 的 惡 ， 必須 做出 令 人 反感 的 行為 ， 以 求得 一 個 好 的 結果 ， 這 在 道德 上 是 正確 的 ， 甚至 可 說 是 義務 。 因此 ， 馬基維利 才 會 說 ， 如果 統治 者 是 為了 避免 更多 的 殘酷 憾事 發生 ， 才 選擇 殘酷 的 行為 ， 那 就是 明智 地 「 善用 」 殘酷 ， 這 種 預防性 的 殘酷 是 「 君王 的 慈悲 」 。 馬基維利 的 政治 是 一 種 節約 的 暴力 ： 成功 的 君主 在 對 的 時間 以 適當 的 比例 做出 殘忍 的 行為 ， 以 保全 國家 ， 審慎 運用 較 小 的 惡行 ， 抑制 更 大 的 惡行 。 馬基維利 《 君主論 》 裡 十分 重要 的 創新 思維 ， 就是 重新 定義 德行 ， 包含 無情 、 狡猾 、 欺瞞 、 願意 做出 傳統 上 視為 罪惡 的 行為 等 ， 他 認為 這些 德行 和 取得 政治 成功 所 需 的 特質 和 技巧 同等 重要 。 古羅馬 政治家 西塞羅 的 《 論責任 》 （ De officiis ） ， 是 文藝復興 時期 最 廣為 傳閱 並 翻抄 的 古典 拉丁 文集 ， 但 馬基維利 摒棄 了 西塞羅 提倡 的 古典 理想 美德 。 西塞羅 主張 統治 者 必須 具備 美好 的 道德 特質 才 能 成功 — 堅守 智慧 、 正義 、 自律 、 勇氣 ， 當然 還 有 正直 。 對 西塞羅 來 說 ， 如果 相信 「 自私 利己 與 美德 互相 衝突 」 ， 則 這 個 信念 不僅 錯誤 ， 還 會 侵蝕 公共 生活 與 道德 規範 。 在 文藝復興 時期 的 歐洲 ， 這 種 理想 的 政治觀 因 基督 信仰 而 強化 — 基督徒 相信 死 後 會 面對 神 的 審判 ， 人 要 為 生前 的 罪惡 與 不公 的 行為 負責 ， 而且 人間 最 重要 的 美德 不能 缺少 信 、 望 、 愛 。 馬基維利 認為 西塞羅 和 基督教 的 道德觀 太 僵化 ， 不 實際 ， 造成 的 危害 會 比 預防 的 危害 多 。 有 政治 的 世界 是 不 完美 的 ， 由 狼性 一般 的 人 主宰 ， 怯懦 如 綿羊 般 固守 道德 原則 只 會 招致 災難 。 馬基維利 筆下 的 人類 「 忘恩負義 ， 善變 不定 ， 說謊 矇騙 ， 害怕 危險 ， 貪想 收穫 」 ， 因此 必須 以 其 人 之 道 還 其 人 之 身 。 他 的 政治學 是 「 大男人 」 政治學 ， 最 大 的 獎賞 將 會 賜給 最 大膽 的 賭徒 ， 也 就 是 那些 建立 新 政權 的 人 ， 而 不 是 為了 自己 穩守 權力 的 人 ， 因為 他們 沒有 創造 任何 新創 或 持久 的 事物 。 馬基維利 拋棄 基督 神聖 天命 的 概念 ， 擁抱 異教 命運 和 時運 的 思維 ， 他 眼 中 的 德行 屬於 「 陽剛 」 ， 時運 則 屬 「 陰柔 」 。 《 君主論 》 中 有 個 很 有名 的 段落 ， 他 將 時運 描寫成 女性 ， 真正 具 男子 氣概 的 男性 如果 要 貫徹 自己 的 意志 ， 就 要 強行 「 征服 」 時運 。 傳統 上 ， 時運 的 代表 是 女性 （ 幸運 女神 ） ， 通常 被 描繪成 懷抱 好意 的 騙子 。 在 馬基維利 的 筆下 ， 時運 成 了 善變 、 惡毒 的 女神 ， 破壞 人類 的 計畫 還 樂在其中 ， 帶來 混亂 與 不幸 。 不同於 基督教 宣揚 要 遵從 上帝 的 旨意 ， 馬基維利 主張 「 有德 」 的 統治 者 能 透過 流血 、 無畏 與 剛毅 ， 至少 在 某 程度 上 將 自己 的 意志 強加 於 命運 之上 。 馬基維利 是 西方 作家 中 前 幾 位 公開 表明 「 骯髒 的 手 」 是 政治 日常 無可 避免 的 情形 ， 而且 不 避談 隨之 而 來 的 道德 難題 。 他 認為 否認 這 點 的 政治 人物 不但 不切實際 ， 還 可能 讓 人民 承受 比 必要 之 惡 更 大 的 惡端 與 苦難 。 今日 的 我們 應該 把 這 點 放 在 心 中 ： 在 指責 政治 人物 的 行為 時 ， 要 知道 雖然 他們 做法 在 完美 的 世界 裡 並 不 可取 ， 但 真實 的 政治 世界 並 不 完美 ， 現實 中 也 沒有 完美 的 政治 世界 。 有時候 ， 想要 做 好 事 的 時候 ， 也 必須 做 一些 壞事 ， 戰爭 即 是 如此 ， 馬基維利 就 認為 政治 也 是 一 種 戰爭 。 當然 ， 義大利 文藝復興 時 的 政壇 殘酷 無情 ， 在 今日 現代 的 民主 政體 和 開放 社會 裡 ， 未必 適用 馬基維利 眼 中 的 那些 必要 手段 。 現在 有 法治 與 自由 媒體 把關 ， 人民 隨時 可以 檢視 、 審查 、 挑戰 並 揭露 政府 的 行為 。 政治 人物 當然 依舊 可以 說謊 、 貪污 或 發動 戰爭 ， 躲避 監察 的 機會 也 很多 ， 但 自 馬基維利 的 年代 以後 ， 這樣 做 的 風險 已經 大大 提高 ， 這些 改變 讓 《 君主論 》 部分 的 內容 顯得 有些 過時 — 當然 這 種 說法 也 可 用來 評論 所有 的 政治 書籍 ， 畢竟 不可能 有 一 本 完全 完美 的 書 ， 而且 也 不 是 每 本 書 裡面 的 建議 都 永遠 有用 ， 畢竟 還是 得 把 情境 考量進去 。 不過 ， 《 君主論 》 無疑 是 這 類 書籍 當中 的 佼佼者 。 09 __UNDEF__ 專制論 者 湯瑪斯．霍布斯 Thomas Hobbes , 1588 ～ 1679 __UNDEF__ 在 湯瑪斯． 霍布斯 的 長壽 人生 當中 ， 決定性 事件 無疑 是 一六四二年 爆發 的 英國 內戰 ， 當時 他 五十多 歲 。 在 那 之前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