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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因此 , 對 地點 的 興趣 , 和 對 案件 的 興趣 , 令 我 雙重 興奮 。 『 島原 殉情 』 這 個 字眼 , 猶如 小說 或 戲劇 的 名稱 , 在 我 心頭 美妙 浮現 。 然而 , 當 人力車 穿過 大門 駛進 紅燈區 內 , 當 我 從 垂 著 布簾 的 賽璐珞 車窗 , 看見 十一月 的 黯淡 午後 陽光 中 , 彷彿 沉澱 的 渣滓 般 成 排 屋頂 低矮 腐朽 的 建築 時 , 正 因為 那 是 名聲 響亮 的 風月 場所 , 更加 令 我 感到 悲慘 的 落魄 。 就 像 衰弱 瀕死 的 病人 , 被 醫生 親手 推開 , 只 能 靜待 死期 , 每 戶 房子 似乎 都 頹廢 地 放棄 掙扎 , 任由 命運 擺布 。 從 有 徽紋 的 布簾 之間 可 窺見 的 屋子 內部 , 也 都 黯淡 陰鬱 , 如實 呈現出 步向 滅亡 的 模樣 。 車子 拐進 巷子 時 , 出現 在 我 眼前 的 建築物 更 悲慘 , 與其 說 悲慘 , 或許 該 用 醜惡 來 形容 更 適當 。 處處 都 是 用 粗糙 木條 偷工減料 , 塗上 俗豔 色彩 的 格子門 以及 窗櫺 那 種 暗紅色 , 給 人 煩躁 不快 之 感 。 就 連 燻黑 的 角落 燈籠 上 寫 的 『 第二 清開樓 』 或 『 相川樓 』 之類 的 文字 , 都 有 種 鄉下 妓院 常見 的 下等感 。 殉情案 發生 的 那 座 青樓 前 , 站 著 轄區 分局 的 警員 , 因此 我 立刻 找到 了 。 當 我 下車 時 , 之前 從 法院 出來 時 的 興奮 和 好奇 已 一絲不剩 。 那 棟 樓 , 是 這 條 街 上 成 排 的 簡陋 雙層 樓房 之 一 。 走進 入口 後 , 土間15 是 典型 的 京都 建築 風格 , 一路 直通 深處 , 左邊 是 家人 和 妓女 們 住 的 房間 , 右邊 立刻 是 樓梯 , 嫖客 進來 後 就 可以 直接 上 二樓 。 殉情 自殺 當然 是 發生 在 二樓 。 我 在 警部 的 迎接 下 , 正 要 走上 樓梯 時 , 驀然 發現 土 間 半路 上 掛 了 一 塊 淺黃色 布簾 , 從 那 縫隙 間 , 看似 這 家 妓院 老闆娘 的 女人 正 冷冷 盯 著 我 的 臉 。 她 那 寬闊 的 額頭 凸起 , 眼睛 散發 詭異 光芒 , 是 個 令 人 一 眼 就 忘不了 的 女人 。 我 幹勁 十足 地 拾級而上 。 這時 , 先 上樓 的 警部 忽然 歪 身 避 向 右邊 。 可 我 毫不 在乎 , 不以為意 地 逕自 走上 樓 。 沒想到 , 當 我 走到 樓梯 頂 時 , 腳 下 竟 有 異物 散落 ── 那 瞬間 , 我 真的 這麼 以為 。 但是 等 我 驚訝 地 定睛 一 看 , 原來 我 穿著 襪子 的 腳 , 差點 踩到 仰臥 在 走廊 的 女人 凌亂 的 頭髮 。 當時 我 受到 的 衝擊 , 迄 今 仍 可 回想 起 幾 分 。 我 本 以為 既是 殉情 , 一定 是 在 哪 個 房間 尋常 陳屍 。 我 再 仔細 一 看 , 殉情 似乎 是 在 上 樓梯 後 緊挨 著 的 四 疊 半 房間 發生 , 女人 倒下 時 好像 撞歪 了 紙門 , 門 內 的 榻榻米 上 , 沾滿 整 片 已 凝固 的 黏稠 鮮血 。 在 那 血泊 中 , 還 鋪 著 似乎 是 印花布 還是 什麼 做 的 破舊 棉被 , 女人 的 雙腳 微微 搭 在 被子 上 。 天花板 幾乎 碰到 頭 的 低矮 房間 內 , 只 有 一 扇 採光 的 小 窗 , 大白天 也 很 昏暗 , 在 那 昏暗 的 角落 , 亂七八雜 堆放 著 看似 這 對 男女 自殺 前 享用 的 蓋飯 和 酒瓶 之類 。 牆壁 是 京都 妓院 常見 的 泛黃 沙壁 , 但 再 仔細 一 看 , 盡頭 的 牆 上 , 就 像 是 含 在 嘴 裡 噴出來 似的 , 濺滿 整 片 血跡 。 還 不 習慣 這 種 場所 的 我 , 只 看 一 眼 , 就 彷彿 被 那 淒慘 情景 澆 了 一 盆 冷水 , 頓時 毛骨悚然 , 但 當 著 在場 的 警部 、 書記 等 人 面 前 , 我 只 能 強 裝 冷靜 , 先 檢視 女人 的 傷口 。 女人 似乎 割斷 了 頸動脈 , 全 身 的 血液 彷彿 悉數 從 那 傷口 噴出 , 從 胸部 到 膝蓋 , 黏糊糊 地 浸濕 骯髒 的 棉絨 睡衣 , 之後 又 從 榻榻米 上 朝 著 走廊 流淌 一 大 片 。 不過 , 檢視 傷口 時 , 更 令 我 動容 的 , 是 那 張 憔悴 至極 的 臉孔 。 雖然 的確 是 年 近 三十 歲 的 瘦 臉 , 但是 看 著 蒼白 粗糙 如 土 的 皮膚 , 眼角 紅腫 潰爛 的 眼睛 , 我 無法 說 那 是 臉孔 。 甚至 無法 稱 之 為 人類 。 只 感到 難以名狀 的 悲慘 。 自殺 未遂 的 男人 , 已 被 搬到 另 一 個 房間 讓 醫生 急救 。 我 來 現場 勘驗 的 主要 目的 , 就 是 要 訊問 男人 , 確認 本 案 是否 為 強迫 自殺 , 或者 , 就算 是 雙方 自願 殉情 , 男方 是否 有 幫助 自殺 的 事實 。 兩 人 寫 了 遺書 , 因此 毫無 強迫 自殺 的 嫌疑 , 但是 幫助 自殺 的 嫌疑 十分 大 。 為了 臨床 訊問 那 男人 , 我 去 了 他 躺臥 的 房間 。 一 看 之下 , 此 人 理 著 小平頭 , 年 約 二十 歲 , 國字臉 , 看似 工匠 , 層層 包裹 咽喉 傷口 的 繃帶 鼓起 , 幾乎 掩沒 下顎 。 他 的 臉 上 毫無 血色 , 眼神 渙散 恍惚 , 但 即便 我 不 是 專業 醫師 , 也 立刻 看出 他 的 傷 並非 致命傷 。 我 訊問 前 , 在 警方 那邊 已 問 過 兩 人 身分 的 查明 , 以及 殉情 自殺 的 經過 。 男方 據說 是 福島縣人 , 是 西陣 的 紡織 工人 , 日前 接到 徵兵令 , 將 於 十二月 入伍 。 女方 是 鳥取縣 人 , 今年 二十九 歲 , 已 在 島原 工作 了 快 十 年 , 但是 由於 負債 累累 , 至今 無法 解約 , 平時 個性 就 陰沉 , 再 加上 最近 家鄉 通知 她 母親 罹 病 , 她 成天 把 想 回去 探望 母親 掛 在 嘴 上 , 卻 因 工作 在 身 無法 成行 , 甚為 不甘 。 男人 從 十月 初 開始 來 找 她 , 那 天 已 是 第六 、 七 次 光顧 , 兩 人 於 早上 七點 自殺 , 當時 家 中 眾人 還 在 睡 , 過 了 三十 分鐘 左右 , 老闆娘 終於 聽見 男人 的 呻吟 。 老闆娘 衝上樓 時 , 女人 已經 斷氣 , 老闆娘 搶過 男人 手 裡 的 短刀 , 但 在 使用 短刀 前 , 兩 人 還 喝 了 揮發油 , 只是 沒 死成 。 我 聽 了 這 番 經過 後 , 開始 訊問 。 我 正 要 訊問 時 , 警部 和 巡查 讓 那 男人 在 床 上 坐起來 。 男人 試圖 抬頭 , 但 咽喉 的 傷口 似乎 很 痛 , 只 見 他 咬緊牙關 , 強忍 痛苦 試圖 起來 。 『 如果 不 舒服 , 就 那樣 躺 著 沒關係 。 』 我 如此 提醒 , 警部 卻 打斷 我 的 話 。 『 沒 事 , 他 好 得很 , 只是 割到 氣管 , 沒有 生命 危險 。 』 說 著 又 責罵 那 個 年輕人 。 『 喂 ! 打起精神 來 , 給 我 放 清醒 一點 , 這 點 小 傷 , 死不了 的 。 』 說 著 , 還 拍 了 一下 年輕人 的 肩膀 。 對 年輕人 的 慘狀 萌生 的 同情 , 立刻 被 我 的 職業 良心 壓下 。 等 我 開始 訊問 時 , 已 換上 普通 檢察官 的 口吻 。 當時 , 我 已 漸漸 學會 訊問 被告 的 訣竅 。 『 好 , 接下來 , 我 要 問 你 幾 個 問題 。 我 告訴 你 , 已經 發生 的 事 誰 也 無法 挽回 , 你 就 別 再 自尋 煩惱 想 太多 , 最好 像 個 男子漢 說出 實話 。 你 既然 豁出去 做 了 這 種 事 , 就 該 像 個 男子漢 敢 做 敢當 , 老實 回答 我 的 問題 。 知道 嗎 ? 可 別 在 心 裡 自作聰明 地 盤算 如果 說出 原委會 被 怎麼 看待 , 如果 怎樣說 會 被 怎麼 解釋 。 假使 你 思考 之後 才 說 , 就 會 變成 謊言 。 如果 說謊 , 就 會 自相矛盾 。 如果 自相矛盾 , 連 真話 也 會 變成 謊言 。 知道 嗎 ? 所以 , 如果 你 肯 說出 真話 令 我 滿意 , 已經 發生 的 事 也 沒 什麼 好 追究 , 到頭來 會 對 你 更 有利 。 所以 還是 說 實話 才 是 最 聰明 的 上策 。 』 無論 是 檢察官 或 預審 法官 , 在 訊問 前 必然 都 會 這麼 說 。 而且 如果 不 讓 對方 卸下 心防 , 到時候 滿 嘴 謊言 就 傷腦筋 了 。 『 怎樣 , 你 打算 像 個 男子漢 說 實話 嗎 ? 』 我 這樣 再次 提醒 後 , 包 著 繃帶 脖子 不能 動 的 年輕人 , 從 受傷 的 咽喉 發出 呻吟 般 的 聲音 回答 : __UNDEF__ 『 我 會 像 男子漢 , 說 實話 。 』 不過 , 通常 所有 的 被告 都 在 這麼 回答 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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