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老闆 正 想 頂讓 , 便 慫恿 他 試試 , 「 沒想到 一 試 , 就 一輩子 。 」 他 靠 爸爸 標會 的 二十幾萬 元 頂下 店 裡 的 存貨 , 不久 股市 開始 狂飆 , 但 他 把 錢 投 在 店 裡 、 標 好幾 個 會 , 「 靠 標會 的 利息 周轉 , 錢 來來去去 , 很 活 的 ! 」 六 年 後 這 間 小店 就 賺到 一百萬 , 「 真的 講 你們 不會 相信 , 」 他 不疾不徐 地 說 , 「 我 一 天 賣 檳榔 賺 的 錢 , 比 中油 員工 一 天 薪水 還 多 。 」 村長 常 以 「 真的 講 」 、 「 坦白 講 」 開頭 , 描述 那 台灣 錢 淹 腳目 的 浮華 年代 , 比如 把 店 頂 讓給 他 的 老闆 看準 輕工業 起飛 , 跑去 桃園 的 廠區 賣 水果 , 「 那邊 廣豐 紡織廠 、 RCA ( 美國 無線電 公司 ) 工廠 幾百上千 個 員工 , 他 每 天 削 水果 削 到 手 軟 喔 。 」 賺到 人生 第一 桶 金 後 , 他 本 想 再 回 股市 玩 一 把 , 但 又 因 偶然 的 機會 , 轉而 在 公館 市區 買 地皮 , 「 我 早上 十點 多 出門 , 下午 兩點 就 簽約 付 訂金 了 。 」 他 在 那 塊 地 蓋起 四 層 樓房 當 住家 , 直到 現在 都 還 住 在 那裡 。 憑著 開店 、 買 地 這樣 的 果斷 豪氣 , 他 也 選上 村長 。 村長 是 地方 上 選舉 、 各 方 人事 調停 的 要角 , 地位 舉足輕重 , 但 做 村長 的 道理 就 跟 當 老闆 一樣 , 「 不能 跟 人家 爭 , 算帳 算錯 一定 是 我們 的 錯 。 」 他 鼓起 圓圓 的 臉頰 笑 , 「 要 圓融 啦 。 」 鄉下人 做生意 道地 , 將本求利 __UNDEF__ 以前 他 和 太太 每 天 大清早 開店 、 半夜 十二點 關門 , 「 沒有 年終 獎金 , 但 一 年 要 做 七百二十 天 , 好處 是 雨天 不用 出門 。 」 空閒 時 他 就 打打 四色牌 , 說起來 悠哉 , 但 開店 基本功 沒 少 練 , 他 回想 當年 頂下 店面 的 第一 件 事 , 「 就是 學 綁 酒 。 」 說 著 他 轉身 從 屋 裡 找出 一 捆 紅色 塑膠繩 當場 示範 , 只 見 一 條 繩子 在 他 手 裡 靈活 地 繞 啊 繞 , 一 打 十二 瓶 、 或 半 打 六 瓶 的 啤酒 玻璃 矸仔 , 便 紮實 牢靠 地 繫緊 了 , 一 提 就 走 , 舊時 的 方便 於今 看來 已 近乎 是 技藝 了 。 村長 的 店 雖 小 但 貨色 成千上百 , 早期 少有 全國性 大 廠 , 雜貨 多 由 在地 供應 , 比如 醬油 進 的 是 苗栗 的 「 丸光 」 , 金紙 來自 鄰近 的 竹南 金紙廠 , 玻璃罐 裝 的 糖果 、 李仔鹹 琳琅滿目 , 此外 , 店 裡 也 曾 賣 成藥 , 胃散 、 撒隆巴斯 最 熱銷 , 還 有 上山 穿 的 工作鞋 、 衣服 用 的 拉鍊 鈕扣 等 , 簡直 是 百貨 行 了 。 現在 商品 雖 不如 以往 齊全 , 但 老人家 愛 用 的 南僑 水晶 肥皂 、 火柴 、 彌月 紅蛋 和 拜拜 牲禮 點紅 用 的 食用 色素 等 , 必 不可 少 。 「 鄉下人 做生意 道道地地 , 將本 求利 , 所以 從前 不管 雜貨店 、 米店 、 布店 都 開 得 長久 , 很少 倒掉 。 」 在 他 眼 裡 似乎 沒 什麼 難事 , 然而 經濟 起飛 後 , 大家 有 了 錢 便 往 苗栗 、 公館 市區 買 房 , 出 礦坑 人煙 散盡 , 至 二○一七年 統計 , 全 村 人口 僅存 三百多 人 。 儘管 現在 油井 仍 產 天然氣 , 也 只 能 從 古老 的 抽 油 機具 、 纜車 軌道 、 幾 棟 日式 舊舍 和 台灣 油礦 陳列館 等 , 遙想 昔日 「 小 香港 」 的 繁華 了 。 雜貨店 老屋 從 上一手 至今 未 改建 , 他 猶 記得 兩 、 三 歲 時 , 店 旁 有 一 間 日本 時代 留下來 的 女子 公共 浴室 , 「 我 跟 阿婆 、 媽媽 來 洗澡 , 每 次 都 要 在 店 裡 買 一 瓶 黑松 汽水 喝 。 」 現在 他 依然 每 天 拉開 咿呀 作響 的 木門 , 在 矮矮 的 屋子 裡 顧 店 、 看 電視 , 來 買 東西 的 不如 來 送 東西 的 人 多 , 剛 從 田 裡 採完 菜 的 村民 開 著 小發財 經過 , 喊 他 : 「 這 菜 給 你 ! 」 門 前 欄杆 曬 著 幾 條 瘦 乾 的 鹹菜 , 也 是 鄰居 送 的 。 出礦坑 近年 蓋 了 一 座 供 人 拍片 的 小 片場 , 搭 景 打造 一九五○年代 的 懷舊 老街 , 然而 村長 口 中 搬演 的 故事 , 比 那 條 戲劇 街景 更 教 人 覺得 迷離 。 站 在 當年 公共 浴室 所在 的 空地 上 , 村長 遠眺 高架 道路 的 車流 , 和 橋 下 的 後龍溪 峽谷 , 沒有 吹噓 , 沒有 慨嘆 , 他 只是 老神在在 地 想 著 : 「 等一下 騎 摩托車 轉去 , 毋 知 敢 會 落雨 啊 ? 」 ( 等一下 騎 摩托車 回家 , 不 知 會不會 下雨 啊 ? ) __UNDEF__ 雜貨考 __UNDEF__ 從前 從前 有 間 雜貨店 __UNDEF__ __UNDEF__ 在 追尋 雜貨店 的 身世 之前 , 我們 先 從 一 個 意想不到 的 小知識 開始 。 全 台 三百多 個 鄉鎮 中 , 有 一 處 地名 和 雜貨店 息息相關 , 而 這 得 溯至 清代 末年 , 台灣 東北部 有 個 聚落 因 基隆河 水運 而 發達 , 渡口 旁 開 了 間 商店 名叫 「 瑞芳 」 , 成為 人們 前往 九份 山區 採 金 、 往返 噶瑪蘭 ( 今 宜蘭 ) 中途 補給 休息 之 所 。 久而久之 , 往來 者 常 直 稱 當地 為 「 瑞芳 」 , 此 即 瑞芳 地名 的 由來 。 ◇ 從 挑擔 叫賣 到 仔 開店 __UNDEF__ 瑞芳 店名 響亮 到 升格成 地名 , 也 突顯 了 「 雜貨店 」 的 角色 。 雜貨店 是 供應 一般人 所 需 的 最 基本 單位 , 也 是 庶民 生活 具體而微 的 呈現 , 有 人 的 地方 就 有 交易 , 交易 形式 從 以 物 換 物 到 金錢 買賣 , 也 從 行走 市街 的 流動 小販 , 到 蓋 房 開店 。 清 末 兩岸 往來 頻繁 , 台灣 逐漸 形成 的 貨品 販售 系統 , 由 上 到 下游 大致 是 經營 兩岸 進出口 的 貿易 團體 「 行郊 」 , 將 商品 批給 「 武市 」 批發商 , 再 轉售給 零售商 「 文市 」 、 「 販仔 」 , 以及 肩擔 雜貨 到 街庄 兜售 的 「 出擔 」 。 此外 還 有 遊走 部落 山區 與 原住民 交易 的 「 番割 」 , 以 漢人 的 米 、 鹽 交換 族人 的 獸皮 、 藥材 等 。 當時 行郊 中 便有 專營 日用 雜貨 的 「 雜貨 郊 」 、 「 郊 」 , 商業 發達 的 港口 市街 也 出現 了 雜貨 店鋪 。 但 「 喊 玲瓏 , 賣 雜細 」 的 小販 仍 未 消失 , 從 早期 挑擔 , 到 後來 用 手推車 或 腳踏車 載 著 玻璃 木箱 , 沿街 叫賣 日用品 與 女性用 的 胭脂 水粉 等 。 不過 嚴格 說來 , 賣 雜細 的 較 接近 販售 衣帽 鞋襪 、 藥妝 家用品 的 「 百貨行 」 原型 , 雜貨店 則 以 日用 食品 為主 , 另 一 個 大家 更 熟悉 的 名字 是 閩南語 「 仔店 」 , 源於 早期 店家 用 「 仔 」 這 種 竹片 編成 的 圓筐 來 盛裝 蝦米 、 鹹魚 或 麵線 、 豆簽 、 豆豉 等 南北 雜貨 。 以 菸酒 和 柴 米 油 鹽 為 主力 , 雜貨店 所 賣 的 東西 可 說 包羅萬象 , 依 老闆 的 本事 , 分 往 生鮮 食品 、 五金 材料 、 生活 日用 等 面向 延伸 。 農業 時代 店家 還 常 兼賣 牛索 、 牛鈴 、 鋤頭 、 農藥 、 肥料 , 甚至 養 豬 的 輔助 飼料 歐羅肥 等 , 公館 出 礦坑 美和 商店 便有 上山用 的 工作鞋 「 たび 」 ( 足袋 , 一 種 分 趾 的 工作鞋 ) ; 信義 久美 部落 桃源 商店 為 便利 務農 的 村民 , 現 仍 賣 雨鞋 、 繩索 、 鏟子 等 農具 。 而 拜拜用 的 金香 , 自 昔 至 今 都 不可或缺 。 戰前 有些 日本人 開 的 店 則 打 著 「 和 洋 雜貨 」 、 進口 食品 與 日用品 的 招牌 , 但 多 限於 上流 階層 消費 ; 也 有 服務 公務人員 的 , 兼 賣 官方 所 需 的 文書 用具 與 報刊 雜誌 。 隨著 時代 大 輪 的 轉動 , 食品 加工 等 民生 產業 興起 , 雜貨店 的 貨色 漸 從 手工 製造 與 小 規模 機器 生產 , 邁向 品牌化 的 國貨 年代 。 一九五○年代 後 , 大眾 熟知 的 如 味全 、 味王 、 統一 , 與 日本 時代 便 經營 餅店 的 義美 等 食品 公司 陸續 成立 , 罐頭 食品 、 調味料 與 零食 普及 , 黑松 沙士 、 乖乖 、 生力麵 、 王子麵 接連 上市 , 南僑 水晶 肥皂 、 白蘭 洗衣粉 進入 大街小巷 的 家庭 裡 , 而 近 三十 年 前 台灣 鄉間 鋪天蓋地 種 起 檳榔 時 , 雜貨店 老闆 坐鎮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