肅順 擁 駕 出 東 宮 門 ， 侍衛 者 十 之 三四 ， 后妃 紛紛 上車 ， 竟 無 關防 。 上︵ 皇帝 ︶ 乘 端華 駕車 ， 轎子 空 抬 走 。 晚間 住 石槽 ， 膳房 、 行李 俱 未 到 。 上進 小米粥 半 盂 ， 一 夜 無 被褥 ， 大哭 。 ︽ 庚申 英夷 入寇 大變 記略 ︾ 記載 ： 上 在 海淀 ︵ 圓明園 ︶ 聞 敗 信 ， 內外 驚懼 ， 徹夜 匆忙 ， 立 傳 預備 。 聖駕 遂 於 初八日 巳刻 偷走 。 及 各 衙門 值日 引見 等 官 赴 園 ， 始 知 上 已 北 行 ， 鑾輿 不備 ， 扈從 無 多 EF 。 是 日 上 僅 咽 雞子 ︵蛋︶ 二 枚 。 次日 ， 上 與 諸 宮眷 食 小米粥 數 碗 ， 泣 數 行 下 。 咸豐帝 以 ﹁ 巡幸 木蘭 ﹂ 為 名 ， 逃離 京城 ， 一 路 之上 ， 沒有 車駕 ， 沒有 行李 ， 沒有 御膳 ， 甚至 晚上 連 被褥 都 沒有 ； 僅 能 剝 兩 個 雞蛋 ， 喝 碗 小米粥 充飢 ， 以至 ﹁ 大哭 ﹂ 。 其 狼狽 之 態 ， 曝露 他 首 鼠 兩 端 ， 舉棋 不定 ， 因而 在 決定 逃離 之前 ， 全無 規劃 ， 率性而為 。 而且 其 抗壓性 之 低 ， 於此 益 見 彰顯 。 相對於 四十 年 後 AB 光緒 二十六年 ︵ 一九○○︶ 的 慈禧太后 AB 也 就 是 這時 的 懿貴妃 葉赫那拉氏 ， 當 八國聯軍 攻入 紫禁城 時 的 不動聲色 ， 沉著 應付 ， 雖然 其 危急 和 艱困 十百 倍 於 此 ， 但 她 始終 保持 ﹁ 老佛爺 ﹂ 的 尊貴 身分 。 兩相 對比 ， 相差 何 可 以 道里 計 。 縱情 聲色 英年 喪身 咸豐帝 奕 繼位 時 ， 不過 二十 歲 ， 時值 大清 王朝 盛 極 而 衰 的 轉捩點 。 就 在 他 登極 的 前 三 天 ， 洪秀全 在 廣西 建立 太平天國 。 不 旋踵 間 ， 兩廣 、 兩湖 以至 東南 各 省 烽煙 四起 ， 半 個 中國 淪於 戰亂 。 隨後 不久 ， 他 父皇 AB 道光 皇帝 與 英國 的 一 場 鴉片 戰爭 所 遺留下來 的 隱患 ， 再次 爆發 ， 導致 英 法 聯軍 北上 直 撲 帝都 。 雖然 年輕 的 皇帝 在 繼位 前後 曾 有 遠大 理想 以 求 振衰起敝 ， 重整 國力 ， 怎奈 朝廷 積習 已 深 ， 國勢 衰微 ， 雖然 悉心 求 治 ， 而 舉國 局勢 卻 越來越 壞 。 他 束手無策 ， 中夜 徬徨 ， 不能自己 ， 於是 轉向 醇酒 婦人 以 逃避 現實 ， 麻醉 自己 ， 排遣 愁煩 。 史料 中 譏刺 他 ： ﹁ 早年 優美 英發 之 姿 ， 至 此 一 變 為 風流 滑稽 之 態 ！ ﹂ 關於 他 的 荒唐 行為 ， 野史 中 記 云 ： 京城 雛伶 朱蓮芳 ， 姿容 秀美 ， 歌喉 嬌脆 ， 善 唱 昆︵ 崑︶曲 ， 並 能 做 詩 ， 工於 楷書 。 咸豐帝 嬖 之 ， 不時 傳召 入 內 侍候 。 有 陸 御史 ︵ 相傳 為 陸懋宗 ︶ 亦 狎 之 。 因 不得 常見 ， 遂 上奏 直言 進諫 ， 引經據典 ， 洋洋 數千 言 。 咸豐帝 覽 奏 大笑 ， 稱 ： ﹁ 陸 老爺 吃醋 了 ！ ﹂ 並 手 批 其 摺 ： ﹁ 如 狗 啃 骨 ， 被 人 奪去 ， 豈不 恨 哉 ！ 欽 此 。 ﹂ 而 不 加 罪 於 陸 。 這 則 故事 載 在 清 末 時人 筆記 中 ， 並 幾經 轉錄 ， 流傳 甚 廣 。 主角 朱蓮芳 是 當時 京中 頗 有 聲名 的 年輕 男性 崑曲 演員 ︵ 因為 當時 戲曲 演員 不得 有 女性 ， 因此 戲 中 女性 角色 均 須 由 男性 擔任 ︶ ， 由於 咸豐帝 的 嬖愛 ， 上 有 好 者 ， 下 必 有 甚 焉 ； 尤其 清 末 同 、 光 兩 朝 嚴禁 京 中 官吏 嫖妓 ， 遂 致 京中 ﹁ 男 風﹂ 大盛 ， 高官 顯宦 ， 文人 名士 莫不 上行下效 ， 爭風吃醋 ， 自詡 風流 ， 迄 民國 初年 而 不 衰 。 ﹁ 同志 相戀 ﹂ 早 見 於 百 年 之前 ， 甚至於 千 年 前 之 ﹁ 斷袖 分 桃 ﹂ ， 則 ﹁ 於今 為 烈 ﹂ 又 何足 怪 哉 ！ 除了 朱蓮芳 ， 咸豐帝 在 載垣 、 肅順 等 的 包圍 之下 ， 還 引進 不少 漢族 美女 隱藏 於 圓明園 深處 ， 於是 民間 盛傳 園 中 有 杏花春 、 武陵春 、 海棠春 、 牡丹春 等 ﹁ 四 春 之 寵 ﹂ 。 進入 壯年 的 咸豐帝 ， 在 國事 上 勞心 焦思 ， 在 ﹁ 房事 ﹂ 上 又 旦旦 而 伐 ， 內外交攻 ， 短短 三四 年 間 就 把 身體 健康 搞垮 了 。 咸豐 十年 秋 ， 皇帝 避難 熱河 避暑 山莊 ， 對 國事 益 覺 心灰意冷 。 自從 大清 皇朝 入主 中原 ， 他 是 第一 個 在 槍桿子 下 被 逐出 帝都 北京 的 皇帝 。 雖然 塞外 的 荒涼 ， 行宮 的 冷清 ， 使 他 一時 感到 難以 適應 ； 但 遠離 了 紫禁城 的 重重 桎梏 ， 繁文 褥節 的 禮儀 ， 擾 人 的 政務 ， 卻 又 是 另外 一 種 身心 的 寧靜 。 這 十 年 來 壓 得 他 喘 不 過 氣 來 的 江南 太平軍 ， 已 委之於 曾國藩 的 湘軍 ； 河南 、 安徽 的 捻匪 ， 也 交給 僧格林沁 去 彈壓 ； 最 令 人 煩心 的 ﹁ 夷務 ﹂ ， 由 恭王 奕訢 在 處理 。 而 行宮 避暑 山莊 中 ， 一切 有 肅順 、 載垣 、 端華 三 人 經營 得 十分 妥貼 。 一時之間 ， 他 似乎 得到 了 解脫 ， 從 內 到 外 都 感到 前所未有 的 輕鬆 ， 可以 任性 而為 ， 做 任何 他 想 去 做 的 事 。 遂 心 得意 之餘 ， 他 寫下 了 ﹁ 且樂道人 ﹂ 四 個 大字 以 自況 。 當 恭王 在 北京 與 英 法 聯軍 達成 和議 後 ， 在京 大臣 疏 請 皇帝 回 京 ， 咸豐帝 幾 次 三 番 藉故 推托 延緩 。 這 段 時間 中 ， 除了 依然 沉湎 於 醇酒 婦人 ， 更 迷上 了 戲劇 。 他 到 熱河 不久 ， 就 下令 宮 中 專門 負責 管理 戲班 的 昇平署 分批 將 演藝 人員 從 京城 召來 避暑 山莊 承差 。 從 十月 起 行宮 中 的 ﹁ 煙波 致爽齋 ﹂ 就 開唱 ， 幾乎 兩三 天 就 要 唱 一 次 。 有時 上午 已經 ﹁ 花唱 ﹂ ︵彩 串︶ ， 又 傳旨 中午 還 要 ﹁ 清唱 ﹂ 。 每 次 的 戲目 和 演員 都 由 皇帝 來 欽定 。 咸豐 十一年 ︵ 一八六一︶ 五月 ， 行宮 氣候 日漸 轉暖 ， 皇帝 傳旨 ， 命 昇平署 總管 太監 將 園 中 停用 數十 年 ， 位於 如意洲 的 ﹁ 一 片 雲 ﹂ 戲台 加以 整修 。 這 座 戲台 建築 在 如意洲 的 湖 中 ， 是 一 座 水 上 舞台 ， 盛夏 時 清風 陣陣 ， 頗為 涼爽 ， 所以 昇平署 趕在 六月 初九日 ︵ 一八六一年 七月 十六日 ︶ 皇帝 壽誕 之 日 前 重修 啟用 。 這時 卻 見 八 臣 環 立 ， 面目 猙獰 ， 揮拳 攘臂 ， 聲 震 殿陛 ， 一個個 在 眼前 幌來幌去 ； 皇額娘 則 面色 嚴峻 ， 神情 激動 ， 針鋒相對 ， 一 副 絲毫 不 相 讓 的 樣子 。 這 是 小 皇帝 自 出生 以來 從未 見 過 的 場景 ， 於是 只好 伏身 在 東太后 懷裡 ， 整 個 人 深深 埋 在 母后 胸 前 。 就 在 他 驚嚇 到 極限 時 ， ﹁ 哇 ﹂ 的 一 聲 大哭 起來 ， 童稚 的 尖叫聲 立時 迴盪 在 大殿 中 ， 久久 不息 。 接下來 ， 東太后 朝服 下襬 濕 了 一 攤 AB 小 皇帝 被 嚇出 尿 來 ！ 小 皇帝 這 一 聲 嘶喊 ， 兩 宮 太后 和 顧命 八 臣 ， 以及 殿 中 宮女 太監 們 無不 大吃一驚 ， 大殿 中 頓時 安靜下來 ， 顧命 八 臣 彼此 面面相覷 ，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這時 ， 一向 輕言細語 的 東 太后 突然 大聲 宣諭 ： ﹁ 你們 全部 下去 ， 有 話 明天 再 說 ！ ﹂ 這 一 段 宮廷 祕辛 ， 之所以 能 以 相當 完整 的 紀錄 存諸 於 世 ， 緣於 ︽ 熱河密札︾ 之 出現 ， 而且 當時 參與 其 事 的 部分 人士 ， 各 就 其 所 參與 或 耳聞 ， 筆 之於 書 ， 致使 這 段 關係 清代 末季 政治 發展 的 重要 過程 ， 能夠 存諸 於 世 ， 以 供 後人 研究 和 參考 ， 實 屬 難能可貴 。 為 此 ， 特 將 部分 珍貴 史料 摘要 列 後 ， 藉 供 參考 。 ︽ 熱河 密札 ︾ 第一 札 ︵ 套格密札 ， 寄 書 者 不 具 姓名 月日 ， 受 書 者 亦 無 姓名 ︶ 全 文 都 是 記載 八月 十三日 兩 宮 太后 二 次 ﹁ 叫 起 ﹂ 時 的 經過 情形 ： 玄宰︵ 董元醇 ︶ 摺 請 明 降 垂 簾旨 ， 或 另 簡親王 一二 輔政 。 發 之 太早 。 擬 旨 痛駁 ， 皆 桂 翁︵ 焦祐瀛 ︶ 手筆 。 遞上 ， 摺 、 旨 俱 留 。 又 叫 ︵起 ︶ 有 兩時 許 ， 老鄭 ︵ 鄭 親王 端華 ︶ 等 始 出 ， ︵摺 、 旨 ︶ 仍 未 帶下 ， 但 覺 怒 甚 。 次 早 仍 發下 。 復 探知 ， 是 日 見面 大爭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