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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 有 個 錯覺 , 教室 好 像 保齡球館 , 他 是 保齡球 , 學生 們 既是 球道 也 是 等待 被 撞擊 的 球 , 一 個 班級 象徵 一 次 球局 , 他 將 不斷 拋 球 , 繼續 展開 新 球局 。 蘇翔玫 制止 他 的 幻象 , 青竹絲 回歸 竹林 , 雪球 被 融化 , 保齡球 拋入 球溝 , 他 走近 女 同學 , 彎 著 腰 , 聆聽 她 的 問題 。 「 老師 , 我 的 作文 題目 可不可以 改成 『 論 貧窮 』 , 我 實在 不 知道 富貴 有 什麼 不 好 。 」 許望群 知道 蘇翔玫 的 背景 。 她 家 並 不 富有 , 下班 後 還 在 麥當勞 打工 。 她 誠懇 地 望 著 他 , 不 知道 怎麼 一 回 事 , 許望群 在 她 的 眼眸 看見 不尋常 的 反光 。 他 之後 解析 , 她 黑白 截然 的 眼睛 忽然 被 光 統一 了 , 成為 一 窪 水池 , 亮麗 地 閃耀 著 。 她 毫不 保留 地 傾注 , 水池 完整 灌注 他 的 胸臆 , 跟 不明 的 音波 激盪 後 , 終於 一波波 渲染開來 。 不自禁 往 她 的 後頸 望去 , 柔白 的 肌膚 點綴 著 小 點 黑痣 。 黑痣 成為 聚焦 , 不停 奔動 、 奔動 , 一直 跳 往 十來 年 前 的 歲月 。 當時 他 留 著 青光 的 頭 , 異性 是 種 神秘 圖騰 。 他 深深 嗅 了 一 口 , 那 股 淡漠 的 汗臭 、 香味 引得 他 幾乎 心噁 , 然而 燥熱 的 情騷 畢竟 被 勾引 出來 。 他 決定 答應 學生 的 請求 , 像 咬耳語 般 , 他 用 假音 輕聲 說道 : 「 好 吧 , 不過 不可以 告訴 其他 同學 。 」 她 感激 地 望 著 他 。 許望群 再度 回到 座位 , 下腹 嗡嗡 作響 。 舉起 擱 在 桌案 上 的 書本 , 他 其實 什麼 都 看 不 下去 。 眼簾 出現 蘇翔玫 被 汗水 清黃 的 白色 衣領 。 遠方 傳來 的 蟬嘶 , 則 以 耳窩 為 循環 , 一團團 繞 著 , 忽然 湧起 蹺課 的 衝動 , 他 想 回到 自己 的 單身 公寓 , 啟動 電話 答錄機 , 聆聽 被 他 囚禁 的 白紋鳥 。 他 將 遇見 一 年 前 的 自己 , 乾 吻 著 當時 發現 的 柔白 頸項 。 他 其實 什麼 都 不能夠 做 , 只是 靜靜 待 著 , 直到 下課 鐘 響 前 五 分鐘 , 他 將 再度 離開 座位 , 催促 同學 繳交 作文簿 。 他 會 看見 蘇翔玫 的 眼 , 收好 作文 走到 她 身後 時 , 又 將 望見 她 後頸 的 黑 痣 。 他 不禁 想像 當 嬰兒 誕生 時 , 黑痣 的 存在 其實 更 明顯 。 等待 護士 小姐 把 柔弱 的 嬌軀 交給 他 後 , 他 將 抱 著 孩子 , 幸好 這 痣 不 是 長 在 臉 上 。 他 心想 , 且 心疼 地 親吻 。 他 將 努力 記下 嬰兒 與生俱來 的 符號 , 高舉 著 , 如同 一 種 光榮 。 放學 後 , 化為 青竹絲 的 許望群 移 向 城市 的 另 一 端 。 那 天 晚上 , 許望群 將 比 往常 的 夜晚 來得 煩悶 。 他 會 發現 公寓 落滿 枯葉 , 他 一步步 踩 過 時 , 往昔 的 歲月 便 在 腳底 喊 疼 。 他 將 啟動 答錄機 , 釋放 他 的 白紋鳥 。 3 .
大 熱天 , 穿著 寬鬆 套裝 的 李晴 是 另 一 種 風景 。 最 可觀 者 仍 是 李晴 的 臀部 , 彷彿 隨時 將 戮 穿 寬鬆 衣裳 , 陡然 掉落 兩 朵 百合 。 他 喜歡 到 補習班 上課 , 一來 可以 看見 李晴 , 其次 他 可以 暫時 擱置 教師 的 神聖 地位 , 一心一意 想 著 雪球 滾動 的 速率 。 座位 成 長條形 排列 , 往 遠處 延伸 。 學生 擁擠 地 坐 在 位子 , 彷彿 一個個 IC 線版 , 在 正確 的 位置 上 運作 。 這些 IC 目前 只 有 一 個 目的 , 那 就 是 考上 大學 。 學生 組成 份子 複雜 , 有的 是 應屆 畢業生 , 有 些 是 社會 人士 , 他 對 混合 的 效果 非常 滿意 , 這 像是 幫 他 的 教師 加 了 一 層 隱色 。 她 為了 找 刺激 才 跟 他 交往 。 網路 一夜情 , 事 後 他 回 臺北 , 什麼 事情 都 沒有 發生 。 剛 開始 的確 如此 。 他們 彼此 應召 , 他 會 留下 幾千 塊 錢 給 她 , 看 都 不 看 一 眼 就 走 。 有 一 次 完事 後 , 他 疲憊 地 睡著 , 醒來 後 訝異 地 問 , 怎麼 還 在 高雄 ? 肚子 餓 了 , 交往 數 月 來 , 第一 次 相偕 吃飯 。 他 沒 說 多少 話 , 倒是 喝 了 不少 酒 , 她 扛 他 回去 , 模模糊糊 地 又 做 了 一 次 。 她 聽見 他 低低 喊 著 「 茵翠 、 茵翠 」 。 嫉妒 , 她 居然 嫉妒 他 念念不忘 的 女人 。 她 以為 , 擁有 那 個 名字 的 人 會 出現 在 喪禮 上 。 如果 , 死去 的 人 真的 是 劉遷 。 她 哭 了 , 阿昌 忙著 安慰 , 喃喃 埋怨 要 奔喪 要 講 清楚 嘛 , 害 他 穿成 這 個 樣子 。 阿昌 不 敢 再 講 , 她 哭 得 很 傷心 , 阿昌 安慰 , 說 了 人 死 不能 復生 後 , 就 不 知道 該 說 什麼 , 站 著 發呆 。 她 希望 死去 的 那 人 真的 是 劉遷 。 那麼 , 一切 結束 ; 然而 , 死去 的 萬一 真的 是 劉遷 呢 ? 她 在 許多 排遺照 裡 看見 劉遷 。 相片 中 的 他 依然 冷漠 , 眉頭 神經質 皺 著 , 膚色 蒼白 , 眼神 閃耀 。 她 禁不住 大哭 時 聽見 背後 有 女人 問 她 : 「 你 是 鄭茵翠 ? 」 阿昌 看 著 坐 在 落地窗 前 的 兩 個 女人 , 不自禁 地 吹 著 口哨 。 愉快 , 但 不 格外 興奮 , 死人 不會 說話 , 冷梆梆 的 屍體 不再 勃起 , 他 為 劉遷 感到 莫名 的 悲哀 。 無論如何 , 他 對得起 一 身 盛裝 。 死 了 一 個 人 後 , 新 關係 即將 開始 , 勾勒 的 憧憬 來臨 時 , 阿昌 卻 失去 面對 的 熱情 。 劉遷 死 了 後 , 她 還 會 想起 他 嗎 ? 長期 以來 , 自己 跟 陌生 的 劉遷 竟是 一體 的 , 在 她 心 中 換 牌 。 死 了 一 個 人 後 , 另 一 個 人 會不會 跟著 死去 ? 阿昌 喝 了 一 口 冰水 , 兩 個 女人 中間 擠 坐 著 陰笑 不已 的 劉遷 。 兩 個 女人 為了 死去 的 人 談判 , 剎那間 , 阿昌 以為 死亡 是 種 深刻 的 幸福 。 她們 話 不 多 , 以 象棋 的 陣勢 對軍 , 誰 也 不 願 先 移 一 步 。 她們 知道 自己 都 輸 了 。 彷彿 為了 確知 自己 的 身份 , 楊朵 問 她 , 劉遷 可 說 過 任何 關於 她 的 話 嗎 ? 他 說 , 妳 怕 癢 。 她 淡淡 地 說 , 沒有 羞愧 跟 歉疚 , 對 無法 從 楊朵 處 得知 自己 一 事 , 隱約 覺得 不 公平 。 像是 為了 酬庸 她 的 回答 , 楊朵 送 她 劉遷 的 手機 。 她 愣 了 一下 , 楊朵 按 重撥鍵 , 螢光 面板 出現 她 的 電話 號碼 。 楊朵 在 , 她 不 想 哭 , 快步 組出 比 停屍間 還 冷 的 咖啡廳 , 阿昌 跟 了 上去 。 她 一直 沒有 回頭 , 儘管 步伐 不 快 , 阿昌 始終 落得 遠遠 的 。 計畫 安置 骨灰 前 , 楊朵 發現 她 蒐集 了 許多 成雙 成對 的 物品 。 拖鞋 、 咖啡杯組 、 圍巾 、 鑰匙圈 、 衣櫃 、 別針 、 高腳杯 、 日本 碗 、 信用卡 、 記事本 等等 。 許多 日子 以來 , 她 以 這樣 的 方式 讓 自己 相信 劉遷 是 自己 的 丈夫 。 從 趕到 醫院 的 那 一 刻 起 , 劉遷 的 沉默 更深 了 。 深邃 得 放棄 語言 。 任 人 擺佈 , 脫去 衣裳 , 清洗 身體 , 化妝師 為 他 裝扮 , 耳鬢 邊 的 瘀青 被 白色 粉末 抹去 , 她 不停 叮嚀 化妝師 輕 一點 。 化妝師 說 , 他 沒有 感覺 了 。 楊朵 說 她 知道 , 仍 要求 他 輕 抹 。 劉遷 喜歡 客氣 。 劉遷 不再 有 秘密 可 言 , 短短 幾 小時 內 , 楊朵 比 劉遷 本人 更 清楚 他 的 身體 。 沒有 悲傷 , 隱約間 覺得 歡喜 , 偶爾 , 楊朵 會 幻想 陽具 再度 勃起 , 再一次 彼此 佔有 時 , 她 想 伺機 問 他 , 「 我 可不可以 變成 鄭茵翠 ? 」 或者 , 「 可不可以 沒有 鄭茵翠 ? 」 他 的 沉默 太 深 , 裝進 罈 裡 , 放到 高高 的 佛案 上 顯得 很 孤單 。 楊朵 發現 , 骨灰罈 是 屋 裡 少數 落單 的 器物 。 她 想起 那 支 沒有 因為 死亡 而 停下 的 表 。 目睹 劉遷 走進 另 一 段 歷程 的 表 安詳 躺 在 楊朵 掌 內 。 楊朵 想 了 一下 , 解下 手腕 上 的 對表 , 擱 在 骨灰罈 旁邊 , 湊成 一 對 。 她 戴上 丈夫 的 表 重量 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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