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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 找 不 到 你 ? 沒有 你 了 , 我 的 生活 算 什麼 呢 ? 眾生 無邊 誓願 度 , 煩惱 無盡 誓願 斷 , 法門 無量 誓願 學 , 佛道 無上 誓願 成 。 眼前 的 苦難 只 是 我執 , 若 能 破 執著 、 離 一切 相 , 你 的 苦難 , 我 的 煎熬 , 就 只 是 一 場 夢 是 不 是 ? 如果 我 的 修行 可以 為 你 消災 解厄 , 我 願 學 目連 , 盡 一切 力量 、 吃盡 苦頭 來 救 你 。 ── 二月 三日 年初四 星期五 跟 爸 媽 和 美娥 帶 著 兩 個 孩子 北上 , 大搬家 一樣 。 如果 你 在 , 你 會 怎麼說 、 怎麼 想 ? 我 思 之 心痛 。 爸 的 脾氣 還是 沒 變 , 媽 也 是 。 一 個 人 如果 不 是 遭逢 劇變 , 恐怕 很 難 看清 自己 的 偏執 。 ── 二月 四日 年初五 星期六 一 屋子 的 人 在 這兒 , 我 就 陪 著 他們 , 把 自己 暫時 拋開 。 父母親 仍 是 我 唯一 的 牽掛 , 因為 他們 , 我 不得不 過 著 塵世 生活 ; 好好 吃 睡 和 開開心心 。 那 只 是 我 的 身體 , 心 不 在 。 下午 一家人 開到 信義路 志強 家 聚餐 , 歡歡喜喜 。 我 一樣 是 索然無味 , 只是 充 個 場 , 讓 團圓 像 團圓 , 看起來 沒有 缺憾 。 爸 和 美娥 為了 小 事 言語 衝動 , 我 心 中 暗暗 為 他們 的 執迷 擔憂 。 很 想 跟 他們 說 , 我 必須 徹底 離開 ; 把 牽掛 憂煩 斬斷 。 可是 , 誰 能 了解 我 現在 急 欲 掙脫 、 而 又 掙脫 不 開 的 窘境 ? 我 不 怕 悲傷 的 凌遲 , 怕 的 是 不 知道 悲傷 和 痛苦 的 意義 在 哪兒 。 ── 二月 五日 年初六 星期天 新年 過去 , 假期 結束 , 爸 媽 回家 去 了 。 臨行 前 , 彤彤 鬧 著 不肯 回家 ; 媽 晚上 來電話 說 ,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) 軒軒 回家 後 啼哭 不止 。 是 人去樓空 的 悽涼 寂寞 , 他們 小小 年紀 就 能 感受 嗎 ? 生 而 為 人 , 是 不 是 生生世世 就 要 受 這些 折磨 ? 軒軒 明早 睜眼 , 幾 天 來 圍繞 他 的 阿姨 們 都 不見了 , 他 是 怎麼 解釋 心 中 的 疑雲 ? 前世 的 生離死別 , 也許 傷痛 的 印痕 還 在 , 今生 的 離別 又 來 心 上 擾 人 。 人 啊 人 , 生命 無止盡 的 悲哀 , 如何 掙脫 ? 利子 最近 帶 我們 去 看 了 一些 從 大陸 來 的 古董 傢具 , 還 有 許多 是 從 人家 門窗 拆下來 的 木雕 。 在 山 邊 野外 的 倉庫 裡 , 一 堆 一 堆 歷盡 滄桑 的 傢具 , 從 天涯海角 齊聚 一 地 , 向 你 娓娓 訴說 它們 見 過 的 傷心 與 斷腸 。 不 是 秋 墳 , 也 能 細聽 鬼 唱詩 。 我 就是 為 了 這 個 理由 , 才 買 了 這 套 仿 明 的 桌椅 吧 ? 讓 它們 天天 陪 著 我 聽 〈 牡丹亭 〉 的 斷井頹垣 , 聽 李龜年 唱 不盡 的 興亡 夢幻 、 彈 不盡 的 悲傷 感歎 。 許多 年 以後 , 我 也 身死魂飛 , 它們 好 為 我 的 掙扎 做 見證 。 ── 二月 六日 星期一 開始 上班 , 也 開始 忙碌 , 我 的 心 卻 對 一切 了無 興趣 。 小馬 說 , 他 有 一 個 採訪 對象 , 是 一 對 在 俄羅斯 貝加爾湖 畔 傳教 的 牧師 夫婦 。 他們 跟 你 和 黎顏 搭 同 一 班 飛機 到 莫斯科 , 晚 你們 一 班 飛機 回來 。 你們 在 飛機 上 打 過 招呼 , 他們 對 你 印象深刻 。 小馬 熱忱 的 邀 我 去 跟 他們 見面 , 我 遲疑 再三 , 然後 婉拒 。 說 什麼 呢 ? 徒增 傷感 罷了 , 不 是 嗎 ? 出 了 報社 , 一路 落淚 , 冷冽 的 寒流 , 更 增 我 的 孤清 和 惶恐 。 人們 總 要 批評 我 太 依賴 別人 , 現代 女性 為什麼 不能 獨立 存活 ? 更 有 人 譏諷 我 不 知 人間 疾苦 , 我 衣食 無虞 , 還 有 許多 人 愛護 關照 我 , 還 有 什麼 過不去 的 呢 ? 報 上 登 著 復興 航空 罹難 家屬 為了 理賠 撫卹 的 問題 , 跟 公司 相持 不下 。 別人 一定 想 , 你 看 , 你 就 不必 受 這 個 罪 。 因此 , 我 變 得 沒有 理由 悲傷 , 甚且 , 悲傷 就 是 對不起 大家 。 啊哈 ! 啊哈 ! 生命 如果 是 這麼 廉價 , 愛情 如果 只是 幾 個 金錢 就 能 換取 , 人世 的 悲傷 就 無足輕重 了 。 年假 中 一直 在 爸 媽 身邊 , 連 難過 的 機會 都 沒有 , 抑鬱 壓制 之後 , 在 洗澡 上廁所 時 , 沒來由 一 陣 劇烈 的 悲痛 , 嚎啕大哭 , 然後 抹乾 眼淚 笑 著 出來 。 沒有 經歷 過 的 人 , 誰 有 資格 來 評論 我 的 是非 ? 幾 顆 安眠藥 可以 致 人 於 死 ? 死亡 是 目前 我 最 簡單 的 功課 。 我 疲累 了 , 我 不 想 再 做 任何 抗拒 。 月經 崩堤 似的 排出 拳頭 般 大 的 血塊 , 連續 整 天 不止 。 我 冷靜 注視 它 在 我 的 身 上 發生 , 看 污血 橫流 , 染濕 衣褲 。 我 請求 子宮 內膜 異位 的 舊疾 復發 , 演變成 癌症 最 好 。 我 急 欲 離開 , 但是 , 我 拿 不 到 簽證 和 機票 。 任何 的 病痛 或 意外 , 都 是 老天 對 我 的 恩寵 。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) 我 再次 請求 爸媽 諒解 , 非 我 不孝 , 我 知道 我 的 痛苦 其實 也 是 你們 的 負擔 。 我 有 我 的 命運 , 請 別 為 我 傷心 牽掛 , 我 的 罪孽 可以 因此 減輕 。 夜裡 十一點半 , 駱靜茹 來電話 問安 。 感謝 她 的 細心 關懷 和 體貼 。 她 說 , 第一 個 新年 , 天 又 冷 , 我 一定 過 得 不 好 。 有 幾 人 想到 而 適時 關心 呢 ? 常常 心 中 一 震 , 想到 你 已經 死 了 。 死 了 麼 ? 我 吻 過 的 唇 , 我 倚靠 的 肩膀 和 胸膛 都 已經 腐壞 。 就 像 那 朵 豔冠群芳 的 牡丹 , 我 刻意 把 她 放 在 最 醒目 的 位子 , 看 她 花鈿 委地 無 人 收 , 粉色 芬芳 的 花瓣 一日日 褪盡 芳華 , 終於 朽爛 腐壞 , 化成 泥土 。 我 可以 用 理智 接受 死亡 , 然而 , 死亡 帶來 的 生生 割離 , 卻 無時不刻 摧殘 著 我 。 ── 二月 七日 星期二 日子 一天天 飛馳 而 過 , 而 我 是否 能 輕鬆 度過 三十 或 四十 年 孤寡 的 日子 ? 一 個 人 過日子 不 是 困難 , 難 的 是 我 帶 著 傷心 。 我 時常 痛不欲生 , 匍匐 在 地 , 無力 前行 , 只 求 速死 解脫 ; 然而 , 種種 宗教 的 傳說 與 恫嚇 , 叫 我 深恐 自我 了斷 不但 不能 如心遂願 找到 你 , 反而 陷入 永劫不復 的 輪迴 , 與 你 更 無 相見 之 期 。 今天 的 天氣 絕 好 , 寒流 消退 , 暖陽 如 春 ; 可是 我 的 心情 卻 低迷 得很 , 滿 街 人潮 , 我 卻 看到 死亡 死亡 和 死亡 。 死神 為什麼 不 來 找 我 ? 難道 我 的 命數 未 到 ? 真 有 天命 嗎 ? 我 要 神蹟 為 我 現身說法 。 星星 , 請 你 為 我 現身 好 嗎 ? ── 二月 八日 星期三 星 啊 ! 你 果真 是 有 靈 的 , 昨晚 你 在 夢 中 與 我 相見 了 。 我們 一起 去 爬山 , 是 昨天 一樣 的 天氣 , 清朗 溫暖 , 有 淡淡 的 氤氳 水氣 , 杜鵑 含苞欲放 。 如果 一切 是 愛 你 的 代價 , 我 甘之如飴 。 星星 , 天 不 知 地 不 知 你 也 不 知 , 只有 我 自己 一點一滴 明明白白 , 我 是 多麼 愛 你 。 月經 又 像 血崩 一樣 , 晚上 本來 要 去 國家 劇院 看戲 , 採訪 完畢 去 找 智華 吃 晚飯 , 倦 極了 , 只好 回家 。 在 公車 上 昏睡 , 覺得 自己 回不了 家 , 希望 自己 趕快 死掉 。 死亡 , 如果 能 不 經 自己 之 手 而 來 的 死亡 , 對 我 就 是 最 大 的 解脫 吧 ? 我 對 生命 如此 厭倦 。 啊 ! 也 不能 這麼 說 , 我 深深 想念 幾 個 孩子 。 星星 , 每 天 打開 電腦 , 總 要 先 來 這裡 跟 你 說說話 。 我 今天 好 倦 好 倦 , 真 希望 死掉 。 死 了 就 能 躲到 你 懷裡 吧 ?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三 ) 一九九五 . ○五 ~ ○六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三 ) ── 五月 十一日 星期四 做 了 一 個 絕 好 的 夢 , 不 願 醒來 。 你 回來 了 , 歡天喜地 的 大好 消息 , 是 你 回來 了 。 我 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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