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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生 割離 , 卻 無時不刻 摧殘 著 我 。 ── 二月 七日 星期二 日子 一天天 飛馳 而 過 , 而 我 是否 能 輕鬆 度過 三十 或 四十 年 孤寡 的 日子 ? 一 個 人 過日子 不 是 困難 , 難 的 是 我 帶 著 傷心 。 我 時常 痛不欲生 , 匍匐 在 地 , 無力 前行 , 只 求 速死 解脫 ; 然而 , 種種 宗教 的 傳說 與 恫嚇 , 叫 我 深恐 自我 了斷 不但 不能 如心遂願 找到 你 , 反而 陷入 永劫不復 的 輪迴 , 與 你 更 無 相見 之 期 。 今天 的 天氣 絕 好 , 寒流 消退 , 暖陽 如 春 ; 可是 我 的 心情 卻 低迷 得很 , 滿 街 人潮 , 我 卻 看到 死亡 死亡 和 死亡 。 死神 為什麼 不 來 找 我 ? 難道 我 的 命數 未 到 ? 真 有 天命 嗎 ? 我 要 神蹟 為 我 現身說法 。 星星 , 請 你 為 我 現身 好 嗎 ? ── 二月 八日 星期三 星 啊 ! 你 果真 是 有 靈 的 , 昨晚 你 在 夢 中 與 我 相見 了 。 我們 一起 去 爬山 , 是 昨天 一樣 的 天氣 , 清朗 溫暖 , 有 淡淡 的 氤氳 水氣 , 杜鵑 含苞欲放 。 如果 一切 是 愛 你 的 代價 , 我 甘之如飴 。 星星 , 天 不 知 地 不 知 你 也 不 知 , 只有 我 自己 一點一滴 明明白白 , 我 是 多麼 愛 你 。 月經 又 像 血崩 一樣 , 晚上 本來 要 去 國家 劇院 看戲 , 採訪 完畢 去 找 智華 吃 晚飯 , 倦 極了 , 只好 回家 。 在 公車 上 昏睡 , 覺得 自己 回不了 家 , 希望 自己 趕快 死掉 。 死亡 , 如果 能 不 經 自己 之 手 而 來 的 死亡 , 對 我 就 是 最 大 的 解脫 吧 ? 我 對 生命 如此 厭倦 。 啊 ! 也 不能 這麼 說 , 我 深深 想念 幾 個 孩子 。 星星 , 每 天 打開 電腦 , 總 要 先 來 這裡 跟 你 說說話 。 我 今天 好 倦 好 倦 , 真 希望 死掉 。 死 了 就 能 躲到 你 懷裡 吧 ?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三 ) 一九九五 . ○五 ~ ○六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三 ) ── 五月 十一日 星期四 做 了 一 個 絕 好 的 夢 , 不 願 醒來 。 你 回來 了 , 歡天喜地 的 大好 消息 , 是 你 回來 了 。 我 抱 著 你 , 真真 的 抱 著 你 , 還 以為 在 夢 中 , 握 著 你 的 手 , 自己 喃喃 的 說 , 我 要 證明 這 是 真的 是 真 的 , 不 是 夢 。 要 下麵 給 你 吃 , 煮 了 高湯 , 洗 了 你 最 愛 吃 的 青剛菜 。 媽媽 說 , 帶 你 去 走走 吧 , 我 跟 你 走到 天母 吧 , 好像 是 「 時時樂 」 那樣 有 院子 的 地方 , 聊 了 好多 好多 , 包括 那 件 事 , 你 輕描淡寫 , 告訴 我 都 過去 了 都 過去 了 。 你 的 骨灰 靈位 放 在 安國寺 , 去 看看 吧 ! 每 個 月 一 次 的 佛事 也 照 做 , 為 你 祈福 , 感謝 佛 菩薩 垂憐 。 啊 ! 夢 中 的 心境 如今 想來 讓 人 肝腸痛斷 。 遇到 一 群 孩子 圍 著 我們 , 還 有 新識 舊識 的 許多 朋友 共享 歡樂 。 人群 散 了 , 癡心 的 幾 個 孩子 護送 我們 回家 。 是 晚春 天氣 , 乾燥 涼爽 的 黃泥路 上 有 淡淡 的 花香 。 我們 閒閒 緩步 走 著 , 心 中 充滿 幸福 ; 然而 , 你 的 身子 一 軟 , 無力 行走 。 我 抱 著 你 , 像 懷抱 嬰孩 一樣 緊緊 摟 著 你 。 找 不 到 車 , 計程車 停 都 不停 , 我 一路 走 著 , 心 裡 狂 吼 著 , 這 輩子 什麼 都 不要 , 能 這樣 一路 抱 著 你 跋涉 , 讓 我 看見 你 , 累死 了 我 都 甘心 。 經過 一 個 池塘 , 塘 邊 有 一 株 開滿 花 的 大樹 。 你 突然 又 能 站起來 走路 了 。 你 採 了 一 枝 將要 凋謝 的 花 , 放 在 池面 上 隨 水 漂走 。 到 此 , 我 的 好 夢 被 高明美 的 電話 驚破 。 你 啊 ! 杳如黃鶴 。 ── 五月 十四日 星期天 母親節 最近 忙 昏 了 , 寫信 給 你 都 沒 時間 , 人 說 時間 是 最 好 的 治療 ; 忙碌 更 是 遺忘 的 良方 ; 悲傷 就此 淡薄 的 意義 何在 ? 在 一葉蘭 的 會議 上 遇見 大 我 九 歲 、 喪夫 十四 年 的 女子 。 她 的 先生 在 十四 年 前 遠航 三義 空難 罹難 , 現在 , 她 神采奕奕 而且 看起來 年輕 漂亮 ; 她 叫 我 無論如何 要 讓 自己 過 得 好 一點 , 第一 步 是 逼 我 去 剪 頭髮 , 看起來 精神 好些 。 我 今天 在 美華 那兒 就 抽空 去 了 , 剪 了 一 個 很 短 的 髮型 , 過去 你 見 我 這樣 都 要 喊 我 「 弟弟 」 的 。 今早 剪 了 我 種 的 百合 , 送到 你 的 靈前 , 你 收到 了 嗎 ? 插花 用 的 瓶子 是 你 陪 我 去 新生南路 台大 附近 買 的 , 用 好多 年 了 , 你 應該 認得 那 是 我們 家 的 器物 吧 ?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三 ) ── 五月 二十日 星期六 人人 狂歡 的 星期六 夜晚 , 我 結束 在 天母 誠品 書店 的 採訪 , 漫無 目標 的 晃 了 一 圈 , 回到 家 裡 。 對 你 說 , 我 是 要 活下去 了 , 因為 死不了 , 只好 活下去 。 最近 極度 渴望 回 鄉下 去 , 究竟 是 為什麼 ? 我 不 知道 是 不 是 為了 躲避 無所不在 的 哀傷 ? 回到 鄉下 , 哀傷 就 能 隱退 嗎 ? 我 不 知道 。 因為 在 開卷版 , 被 壓力 逼 著 必須 用 最 快 的 速度 讀書 , 對 書本 的 摯愛 和 渴望 又 重新 燃起 。 當初 說 , 怕 因為 在 開卷 的 引導 下 回到 現實 人生 , 現在 就 這樣 回來 了 , 彷彿 打開 一 扇 窗 ; 然而 , 心 中 卻 充滿 恐懼 。 怕 從此 漸漸 將 你 淡忘 , 怕 從此 又 活 得 津津有味 , 我 不 知道 ; 也許 也許 , 「 是 一 棵 榕樹 , 就 照 榕樹 的 方式 去 生活 」 吧 ? ── 五月 二十一日 星期天 到 花市 學 做 盆景 , 是 第二 堂 課 了 , 今天 學 的 是 做 神枝 與 舍利 。 其實 就是 剝 樹皮 , 讓 它 現出 老態 。 從 十點 到 下午 兩點 , 然後 採訪 香花 植物 。 倦 極 回來 , 趕到 安國寺 上香 、 換花 。 功德塔 前 一 群 大 螞蟻 。 看到 你 的 老師 賴祥雲 在 《 死 的 況味 》 書 中 責備 自殺 是 不 負責 的 行為 。 沒 經過 的 人 不會 明白 , 這樣 活 著 背負 痛苦 , 是 多麼 漫長 而 又 全無 希望 的 掙扎 。 生活 中 無所不在 的 引子 , 讓 你 惹起 平生 心事 , 惹起 決堤 似的 悲傷 , 跌進 深 不 見 底 的 黑洞 。 像 這樣 的 星期天 晚上 , 滿 室 凌亂 而 無心 收拾 , 人 是 癱軟 的 。 星期天 晚上 的 台視 新聞 , 你 總 說 看完 前面 兩 條 就 要 出門 , 車子 開到 大同 公司 , 打電話 來 問 我 有事 沒 事 。 心痛 是 心 上 永遠 有 一 把 利刃 , 所以 好不了 。 ── 五月 二十二日 凌晨 星期一 回憶 起來 生命 中 總 有 許多 神祕 的 窗口 , 像 要 透露 什麼 , 愚騃 的 我 又 無法 分辨 。 第二 次 去 俄羅斯 , 夜宿 新庫茲涅茲克 那 家 老 旅館 。 我 睡 不 著 , 很 早 醒來 ; 其實 是 因為 夢見 你 打電話 給 我 , 我 驚醒 了 。 站 在 窗口 看 外面 飄 著 細雪 和 小 雨 的 世界 。 天色 灰濛濛 , 還 是 寒冷 的 初春 , 尤其 西伯利亞 那樣 的 地方 。 遠近 的 建築物 , 有 少數 窗子 亮 著 燈光 ; 路 上 已經 有 稀疏 的 行人 。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三 ) 生活 總是 在 進行 著 , 不論 走到 哪 個 角落 , 人們 為 了 溫飽 , 努力 工作 ; 為 了 理想 , 也 努力 工作 。 那 時候 , 我 的 世界 一切 宣告 終止 , 我 像 一 個 靈魂 看 著 我 曾 活 過 的 世界 和 人群 , 遙遠 而 陌生 。 經過 一 年 多 了 , 夢 中 或 平日 的 癡 想 , 總會 想起 那 個 寒冷 的 早晨 。 我 會 再 到 那裡 嗎 ? 那 個 將 永遠 流存 在 我 心 底 的 小城 。 那 片 受傷 的 山坡 , 是否 已經 復原 ? 用 白楊樹 和 一葉蘭 療傷 , 傷口 會 好 得 很 快 吧 ? 只是 我 心 中 的 傷口 永遠 沒有 復原 的 時候 。 十 年 、 二十 年 , 倘若 再 回去 憑弔 現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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