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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不 是 夢 。 要 下麵 給 你 吃 , 煮 了 高湯 , 洗 了 你 最 愛 吃 的 青剛菜 。 媽媽 說 , 帶 你 去 走走 吧 , 我 跟 你 走到 天母 吧 , 好像 是 「 時時樂 」 那樣 有 院子 的 地方 , 聊 了 好多 好多 , 包括 那 件 事 , 你 輕描淡寫 , 告訴 我 都 過去 了 都 過去 了 。 你 的 骨灰 靈位 放 在 安國寺 , 去 看看 吧 ! 每 個 月 一 次 的 佛事 也 照 做 , 為 你 祈福 , 感謝 佛 菩薩 垂憐 。 啊 ! 夢 中 的 心境 如今 想來 讓 人 肝腸痛斷 。 遇到 一 群 孩子 圍 著 我們 , 還 有 新識 舊識 的 許多 朋友 共享 歡樂 。 人群 散 了 , 癡心 的 幾 個 孩子 護送 我們 回家 。 是 晚春 天氣 , 乾燥 涼爽 的 黃泥路 上 有 淡淡 的 花香 。 我們 閒閒 緩步 走 著 , 心 中 充滿 幸福 ; 然而 , 你 的 身子 一 軟 , 無力 行走 。 我 抱 著 你 , 像 懷抱 嬰孩 一樣 緊緊 摟 著 你 。 找 不 到 車 , 計程車 停 都 不停 , 我 一路 走 著 , 心 裡 狂 吼 著 , 這 輩子 什麼 都 不要 , 能 這樣 一路 抱 著 你 跋涉 , 讓 我 看見 你 , 累死 了 我 都 甘心 。 經過 一 個 池塘 , 塘 邊 有 一 株 開滿 花 的 大樹 。 你 突然 又 能 站起來 走路 了 。 你 採 了 一 枝 將要 凋謝 的 花 , 放 在 池面 上 隨 水 漂走 。 到 此 , 我 的 好 夢 被 高明美 的 電話 驚破 。 你 啊 ! 杳如黃鶴 。 ── 五月 十四日 星期天 母親節 最近 忙 昏 了 , 寫信 給 你 都 沒 時間 , 人 說 時間 是 最 好 的 治療 ; 忙碌 更 是 遺忘 的 良方 ; 悲傷 就此 淡薄 的 意義 何在 ? 在 一葉蘭 的 會議 上 遇見 大 我 九 歲 、 喪夫 十四 年 的 女子 。 她 的 先生 在 十四 年 前 遠航 三義 空難 罹難 , 現在 , 她 神采奕奕 而且 看起來 年輕 漂亮 ; 她 叫 我 無論如何 要 讓 自己 過 得 好 一點 , 第一 步 是 逼 我 去 剪 頭髮 , 看起來 精神 好些 。 我 今天 在 美華 那兒 就 抽空 去 了 , 剪 了 一 個 很 短 的 髮型 , 過去 你 見 我 這樣 都 要 喊 我 「 弟弟 」 的 。 今早 剪 了 我 種 的 百合 , 送到 你 的 靈前 , 你 收到 了 嗎 ? 插花 用 的 瓶子 是 你 陪 我 去 新生南路 台大 附近 買 的 , 用 好多 年 了 , 你 應該 認得 那 是 我們 家 的 器物 吧 ?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三 ) ── 五月 二十日 星期六 人人 狂歡 的 星期六 夜晚 , 我 結束 在 天母 誠品 書店 的 採訪 , 漫無 目標 的 晃 了 一 圈 , 回到 家 裡 。 對 你 說 , 我 是 要 活下去 了 , 因為 死不了 , 只好 活下去 。 最近 極度 渴望 回 鄉下 去 , 究竟 是 為什麼 ? 我 不 知道 是 不 是 為了 躲避 無所不在 的 哀傷 ? 回到 鄉下 , 哀傷 就 能 隱退 嗎 ? 我 不 知道 。 因為 在 開卷版 , 被 壓力 逼 著 必須 用 最 快 的 速度 讀書 , 對 書本 的 摯愛 和 渴望 又 重新 燃起 。 當初 說 , 怕 因為 在 開卷 的 引導 下 回到 現實 人生 , 現在 就 這樣 回來 了 , 彷彿 打開 一 扇 窗 ; 然而 , 心 中 卻 充滿 恐懼 。 怕 從此 漸漸 將 你 淡忘 , 怕 從此 又 活 得 津津有味 , 我 不 知道 ; 也許 也許 , 「 是 一 棵 榕樹 , 就 照 榕樹 的 方式 去 生活 」 吧 ? ── 五月 二十一日 星期天 到 花市 學 做 盆景 , 是 第二 堂 課 了 , 今天 學 的 是 做 神枝 與 舍利 。 其實 就是 剝 樹皮 , 讓 它 現出 老態 。 從 十點 到 下午 兩點 , 然後 採訪 香花 植物 。 倦 極 回來 , 趕到 安國寺 上香 、 換花 。 功德塔 前 一 群 大 螞蟻 。 看到 你 的 老師 賴祥雲 在 《 死 的 況味 》 書 中 責備 自殺 是 不 負責 的 行為 。 沒 經過 的 人 不會 明白 , 這樣 活 著 背負 痛苦 , 是 多麼 漫長 而 又 全無 希望 的 掙扎 。 生活 中 無所不在 的 引子 , 讓 你 惹起 平生 心事 , 惹起 決堤 似的 悲傷 , 跌進 深 不 見 底 的 黑洞 。 像 這樣 的 星期天 晚上 , 滿 室 凌亂 而 無心 收拾 , 人 是 癱軟 的 。 星期天 晚上 的 台視 新聞 , 你 總 說 看完 前面 兩 條 就 要 出門 , 車子 開到 大同 公司 , 打電話 來 問 我 有事 沒 事 。 心痛 是 心 上 永遠 有 一 把 利刃 , 所以 好不了 。 ── 五月 二十二日 凌晨 星期一 回憶 起來 生命 中 總 有 許多 神祕 的 窗口 , 像 要 透露 什麼 , 愚騃 的 我 又 無法 分辨 。 第二 次 去 俄羅斯 , 夜宿 新庫茲涅茲克 那 家 老 旅館 。 我 睡 不 著 , 很 早 醒來 ; 其實 是 因為 夢見 你 打電話 給 我 , 我 驚醒 了 。 站 在 窗口 看 外面 飄 著 細雪 和 小 雨 的 世界 。 天色 灰濛濛 , 還 是 寒冷 的 初春 , 尤其 西伯利亞 那樣 的 地方 。 遠近 的 建築物 , 有 少數 窗子 亮 著 燈光 ; 路 上 已經 有 稀疏 的 行人 。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三 ) 生活 總是 在 進行 著 , 不論 走到 哪 個 角落 , 人們 為 了 溫飽 , 努力 工作 ; 為 了 理想 , 也 努力 工作 。 那 時候 , 我 的 世界 一切 宣告 終止 , 我 像 一 個 靈魂 看 著 我 曾 活 過 的 世界 和 人群 , 遙遠 而 陌生 。 經過 一 年 多 了 , 夢 中 或 平日 的 癡 想 , 總會 想起 那 個 寒冷 的 早晨 。 我 會 再 到 那裡 嗎 ? 那 個 將 永遠 流存 在 我 心 底 的 小城 。 那 片 受傷 的 山坡 , 是否 已經 復原 ? 用 白楊樹 和 一葉蘭 療傷 , 傷口 會 好 得 很 快 吧 ? 只是 我 心 中 的 傷口 永遠 沒有 復原 的 時候 。 十 年 、 二十 年 , 倘若 再 回去 憑弔 現場 , 我 是否 能 再 找到 那裡 ? 也許 我 該 在 那裡 立 一 塊 墓碑 , 記載 這 個 傷口 吧 ? 時常 覺得 自己 無 處 可 躲 , 可是 就 想 躲 起來 。 茫茫 歧路 , 進退皆非 , 只 能 蹲下來 大哭 。 ── 五月 二十三日 星期二 每 天 要 花 好多 力氣 才 出得了 門 , 回來 則 有如 飛奔 。 因為 這裡 最 接近 你 吧 ? 所以 我 最 難捨 的 是 這 棟 房子 。 ── 五月 二十六日 星期五 昨晚 一 夜 沒 睡 , 清晨 六點 多 到 山 上 看 你 , 花瓶 裡 的 玫瑰 還 沒 凋謝 , 我 帶 了 一 枝 半開 的 茉莉 。 從前 茉莉 開 時 , 我 總 摘下 潔白 的 花蕊 送到 你 面前 , 讓 淡淡 的 幽香 伴 著 你 。 這 香味 你 是 熟悉 的 , 你 應當 記得 吧 ? ── 五月 三十一日 星期三 下午 去 華正 書局 採訪 郭昌偉 先生 。 原本 是 要 談 書法 帖本 的 出版 情形 , 閒聊 間 , 總 要 談到 花果 飄零 的 舊 文化 。 就 跟 昨天 去 訪問 戴蘭村 先生 的 心情 一般 , 傷痛 之餘 , 兼有 落寞 和 無奈 。 郭 先生 十分 客氣 , 一 進 門 先 謙稱 自己 的 地方 亂 。 的確 是 亂 , 跟 現在 講究 門面 的 商家 大不相同 , 地上 架 上 灰撲撲 的 都 是 書 。 法書 帖子 、 書論 叢刊 , 還 有 舊 文學 。 郭 先生 說 , 他 是 印 書 賣 書 的 人 , 可是 在 他 眼 裡 , 沒 一 本 書 是 商品 。 所以 他 賣 書 , 談 得 投機 的 人 , 他 就 送 ; 有 人 來 借 弘一 大師 寫 的 《 金剛經 》 去 影印 , 他 跟 人家 鞠躬 說 謝謝 。 謝謝 人家 愛惜 書法 藝術 , 也 謝謝 人家 在 家 裡 讀書 寫字 , 給 孩子 做 好 榜樣 。 我 離去 的 時候 , 他 硬 要 送 我 汪中 老師 的 《 雨盦 和 陶 詩 》 、 《 雨盦書翰 續集 》 、 《 靜農書輯 二 … … … … 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三) 藝集 》 和 《 續集 》 。 許多 不堪回首 的 記憶 , 思 之 令 人 肝腸 痛碎 。 我 常 提醒 自己 , 莫 因 一時 衝動 , 鑄下 千古 之 恨 。 我 因此 在 你 最後 的 幾 個 月 內 , 硬生生 忍下 你 對 我 的 忽視 冷漠 。 然而 , 這 反而 成 了 我 的 千古 之 恨 。 如果 不 是 我 的 隱忍 , 不 是 我 在 命運 之前 不戰而降 , 你 會 把 一切 情況 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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