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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的 描述 中 認出 自己 , 怎麼辦 ? 是 的 , 那樣 的話 我 連 他們 也 會 失去 。 不過 我 肯定 會 失去 他們 , 因為 我 在 放假 的 時候 也 在 寫 書 , 沒有 一 天 閒 著 。 一 開始 是 停止 回 郵件 , 然後 連 手機 都 不 看 了 。 休息 時 , 我 走到 廚房 去 煮 咖啡 , 艾娜德 從 自己 的 房間 裡 走出來 , 想 再 泡 一 壺 茶 。 那 琥珀色 的 「 金色 草原 」 , 或者 那 強勁 的 薰香 「 雲南 」 。 「 你 得 看看 我 今天 在 湖 邊 拍 的 照片 。 」 她 說 , 然後 回 房 取 相機 。 「 是 紅嘴鷗 嗎 ? 又 欺負 鸊鷉 了 ? 」 「 不 是 , 看 這 隻 蜜蜂 。 」 她 說 。 然後 螢幕 上 顯示出 一 隻 大 肚子 的 蜜蜂 。 「 牠 的 翅膀 這麼 小 , 怎麼 能 飛 呢 ? 多 不可思議 , 是 吧 ? 」 「 看起來 多 柔軟 呀 。 」 我 說 。 這 是 我 常 給 她 的 回應 。 這些 年 裡 艾娜德 給 蜜蜂 拍 過 上百 張 照片 , 各 種 姿勢 的 都 有 , 背景 裡 有 花 的 、 沒 花 的 , 翅膀 上 帶 花粉 的 、 沒 帶 花粉 的 。 「 然後 還 有 這 隻 知更鳥 。 」 她 說 : 「 我 幫 牠 拍 了 好多 照片 , 但是 這 張 是 最 好 的 。 」 在 我 翻看 她 的 知更鳥 寫真集 時 , 她 一邊 跟 我 講述 奇妙 的 科學界 的 最 新 發現 。 研究員 們 用 核磁共振 成像 掃描 了 一 條 死掉 的 鮭魚 的 大腦 , 發現 問 它 不同 問題 時 , 大腦 產生 了 活動 跡象 。 這 明顯 地 證明 , 人們 很 容易 過度 解讀 核磁共振 成像 的 結果 。 然後 一 個 叫 東 . 部澤爾 的 男人 發明 了 一 門 新 的 語言 , 叫 多瑞泰克 , 完全 由 松鼠 的 聲音 組成 。 「 過來 , 你 得 聽聽 這 個 。 」 她 把 我 拉進 她 的 奇妙屋 , 一 間 擺滿 了 描述 各 種 奇怪 話題 的 書籍 、 動物 標本 、 天文 望遠鏡 、 相機 和 各 種 不明 用途 的 小玩意 的 辦公室 。 各 種 嗅探 的 、 滾動 的 、 滴答 的 多瑞泰克 聲音 充斥 著 房間 。 我 笑 得 眼淚 都 出來 了 。 「 你 的 平板 電腦 怎麼 了 ? 」 我 問 , 確信 自己 剛剛 看到 一 隻 馴鹿 在 螢幕 上 走過 。 艾娜德 看起來 有些 不好意思 。 「 唉 , 我 沒辦法 說謊 。 」 她 說 : 「 我 正在 看 挪威 北部 的 馴鹿 遷徙 直 播 , 有 一 隻 剛剛 流產 了 。 我 跟 你 保證 昨天 晚上 肯定 有 好 戲 發生 。 」 沒有 你 , 這 人生 就 沒有 意義 , 我 想 道 。 我 一百 年 也 寫 不 完 這 本 書 。 我 暫停 了 書評 工作 , 取消 了 僅有 的 幾 次 約會 , 這樣 就 可以 每 天 寫 書 , 從 清晨 到 半夜 , 但 也 同時 害怕 自己 被 朋友 遺忘 , 被 世界 遺忘 。 可能 等 這 本 書 終於 寫完 了 , 該 出版 的 時候 , 所有人 都 對 它 滿 不 在乎 ; 可能 我 正在 把 自己 寫 到 永遠 消失 。 有 些 日子 裡 , 恐懼 讓 我 眼花繚亂 , 結果 一 整 天 都 在 一 個 段落 裡 打轉 , 我 拍打 著 腦袋 , 怪 自己 不 是 湯瑪斯 . 曼 , 寫 不 出 不 需要 改 的 書稿 ; 也 不 是 我 認識 的 一 位 犯罪 小說 作家 , 書 一 年 一 本 地 出 。 其他 的 日子 裡 我 能 寫出 一 頁 、 兩 頁 或者 三 頁 , 然後 到 了 吃飯 時間 爬到 廚房 去 找 艾娜德 : 她 給 我 做飯 , 聽 我 抱怨 。 「 我 爸 到 目前 為止 聽起來 完全 不 是 他 。 」 我 說 : 「 那些 引述 的 話 , 會 讓 他 像 得 了 自閉症 。 」 「 他 沒有 得 嗎 ? 」 艾娜德 問 , 然後 把 雞肉 炒飯 擺到 桌 上 。 「 沒有 , 我 不 知道 他 得了 什麼 。 反正 他 是 想 要 孩子 的 , 我 知道 我 是 他 心願 的 產物 , 所以 不 想 讓 他 難看 。 」 我 說 : 「 我 也 不 想 忽略 我 媽 的 投入 , 那些 讓 我 健康 長大 的 事情 : 我 必須 得 喝 的 牛奶 、 不能 吃 的 糖果 。 她 削 的 胡蘿蔔 、 做 的 便當 , 還 有 每 天 早上 為 我 擺好 的 暖和 衣裳 。 而 她 做 過 的 那些 能 被 解讀 出 一千 種 意思 的 事情 也 得 在 書 裡 。 要麼 她 就 是 個 天生 的 小說 人物 , 要麼 我 的 讀者 就 會 像 我 一樣 , 被 所有 的 猜測 遊戲 搞 得 垂頭喪氣 。 但 很 明顯 , 我 害怕 的 是 後者 。 」 我 把 頭 埋進 手心 。 「 最 糟 的 是 , 我 能 清楚 感覺到 那 個 家 有 多 令 人 窒息 , 我 又 有 多 害怕 他們 。 」 我 說 : 「 這 一 點 我 早 就 知道 了 。 我 不 擅長 遺忘 , 但是 現在 一切 都 更加 逼真 。 」 而且 也 應該 如此 , 因為 我 最近 一直 都 活 在 過去 , 馬上 就 要 啃完 那 兩千 頁 的 日記 , 還 有 雪麗 和 我 的 書信 , 一堆堆 的 舊 信件 和 我 青春期 寫 的 四 本 小說 手稿 。 「 我 記得 , 我 爸 幫忙 校對 了 所有 的 稿子 。 」 我 說 : 「 那 本 《 叫 我 綠蘭花 》 。 自己 十六 歲 的 女兒 描寫 一 個 沒 得到 母愛 的 小女孩 , 寫 了 三百 頁 , 他 卻 不 擔心 。 真是 誇張 。 」 「 他們 是 瘋 了 , 親愛的 。 」 艾娜德 說 : 「 但是 我 很 期待 讀 你 的 新 稿子 。 」 到 目前 為止 , 我 只 為 她 讀 過 個別 片段 , 因為 結構 還 沒有 打好 , 好幾 幕 都 還 沒 設定好 場景 。 我 太 追求 完美 , 不 想 把 所有 的 瑣事 都 告訴 她 。 最 簡單 的 方式 當然 是 從頭 開始 , 按 時間 順序 寫 , 然後 結束 於 母親 的 離世 , 但是 這 種 類型 的 傳記 和 自傳 我 讀 過 上百 本 , 一些 是 名人 , 一些 不 那麼 有名 。 我 自己 絕對 沒有 野心 去 寫 一 本 封面 印 著 我 照片 的 回憶錄 。 在 之前 的 小說 中 , 我 已經 發展出 了 一 個 風格 , 在 一 系列 的 故事 中 穿插 著 描寫 現在 和 過去 , 希望 在 這 一 方面 有些 進步 , 現在 我 在 新 書 中 也 嘗試 如此 。 「 但是 對 過去 的 描寫 比 我 計畫 中 的 多 得多 , 我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。 」 我 對 艾娜德 說 : 「 我 可以 把 它們 分開 寫 , 但是 分開 又 好像 沒 什麼 意義 。 」 「 我 知道 你 不 按 自己 的 計畫 來 就 不 舒服 , 但是 不妨 嘗試 用 最 順其自然 的 形式 , 把 手稿 先 寫完 , 然後 你 可以 再 看 一切 成不成立 。 」 她 擔憂 地 看 著 我 。 「 有點 沉悶 。 是 我 看錯 了 , 還是 你 要 開始 寫 一 段 難 的 ? 」 她 又 說 。 我 點點頭 。 「 最 難 的 一 段 。 最 難 的 之 一 。 我 得 做 個 深呼吸 。 」 艾娜德 看起來 要 被 逗笑 了 。 「 跟 這 個 時候 的 你 住 在一起 也 算是 一 種 經歷 。 」 她 說 著 又 往 杯子 裡 倒 了 些 水 。 「 你 經歷 了 所有 階段 。 就 像 昨天 , 你 坐 在 餐桌 前 , 透過 門牙 縫 往 我 臉 上 噴水 , 好 像 五 歲 的 孩子 。 現在 你 又 悶悶不樂 了 。 等 你 這 本 書 寫完 的 時候 , 我 可 不會 難過 。 」 「 我 也 不會 。 」 我 說 著 朝 自己 的 辦公室 點點頭 。 「 我 還是 繼續 寫 吧 。 在 哥本哈根 的 第一 年 等 著 我 呢 。 」 高中 畢業考 的 那 一 年 , 在 考完 之後 的 二月 底 , 一 個 陰暗 的 下午 , 我 推 著 自己 那 輛 紅色 的 越野 自行車 走 在 商店街 上 , 感覺到 自由 , 但 這 種 感覺 對 我 來說 仍然 是 陌生 的 , 我 也 常 把 它 和 焦慮感 混淆 。 我 把 頭髮 染成 了 像 母親 一樣 的 深色 , 然後 剪 了 看起來 很 聰明 的 劉海 , 像 這 種 颳風 的 天氣 裡 , 劉海 會 垂到 眼睛 前面 。 嘴唇 和 指甲 上 都 是 香奈兒 的 深紅色 , 眼睛 則 被 黑色 的 睫毛膏 覆蓋 , 我 能 聞到 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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