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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 批評 他 。 」 我 說 : 「 不管 怎樣 , 我 將來 一定 會 把 你 的 抗 癌 歷程 寫下來 。 這樣 根本 不行 , 明明 就 有 這些 優秀 又 昂貴 的 癌症 療法 , 他們 怎麼 會 這麼 消極 啊 。 有 治好 病人 的 理由 , 就 應該 拿出 更多 的 熱情 來 , 他們 又 不 是 辦 喪事 的 。 」 我 站起身 把 行李 拿下來 , 母親 說 她 同意 。 「 你 不用 擔心 , 」 我 說 : 「 我 會 保證 讓 你 得到 一切 可能 的 治療 。 」 我 穿過 火車站 中央 , 在 那些 被 擠 得 滿滿 的 車架 上 找到 了 自己 的 自行車 。 最後 一 句 話 還 在 我 的 腦 中 迴蕩 。 第二 天 母親 開始 使用 我 要 她 買 的 乳膏 , 才 幾 天 手腳 就 完全 恢復 了 。 手足科 醫師 和 維生素 B6 也 都 讓 她 漸 有起色 , 三 個 月 之後 她 被 宣佈 無 癌 。 半 年 之後 她 要求 醫生 給 她 停 半 年 的 藥療 , 得到 允許 後 , 她 和 父親 坐 著 頭等艙 去 泰國 度 了 一 個 月 的 假 。 我 從 澱粉 銷售員 前 女友 口 中 , 曾 得知 頭等艙 在 機場 有 專門 的 休息室 , 我 把 位置 都 傳給 了 我 父母 , 這樣 母親 可以 在 安靜 的 環境 中 休息 。 她 每 次 都 傳給 我 很多 的 小 愛心 、 笑臉 、 飲料 和 度假傘 。 「 真是 奇怪 了 , 所有人 裡 偏偏 是 我 媽 最 喜歡 發 表情 符號 。 」 我 對 艾娜德 說 , 她 也 同意 。 「 可能 你 媽 在 和 世界 中間 有 個 介面 的 時候 , 能 更 好 地 表達 自己 。 」 她 說 。 我 指出 , 她 現在 也 參與 到 我 那 小小 的 、 跟 母親 相關 的 猜心 大賽 了 。 我 很 高興 , 因為 我 一 個 人 玩 得 太 久 了 , 太 孤獨 。 之後 我 給 母親 發去 了 很多 的 小 愛心 , 祝 她 旅途 愉快 。 接下來 的 幾 個 月 , 我 把 網路 上 能 找到 的 資料 都 查 了 一 遍 , 找出 過去 十 年 裡 醫生 們 關於 激素 受體 陽性 、 HER2 陰性 乳腺癌 癌細胞 轉移 的 專業 文章 。 作為 承載 希望 的 使者 , 我 當然 也 要 知道 所有 已經 發明出來 的 療法 和 即將 出現 的 療法 , 哪 種 已經 得到 了 丹麥 的 認可 、 哪 種 可以 嘗試 或者 申請 試用 、 每 種 療法 一般 可以 控制 癌細胞 多久 、 通常 會 有 什麼 副作用 、 如何 控制住 副作用 以便 盡可能 久 地 採用 這 種 療法 。 我 的 癌症 治療 文檔 變 得 無比 地 長 。 我 跟 朋友 們 講起 母親 的 情況 時 , 他們 都 說 我 真是 花 了 巨大 的 精力 , 尤其 他們 都 知道 我 還 有 各 種 其他 的 工作 。 「 我 說 實話 也 沒有 想到 會 過 這麼 久 , 」 我 為 自己 辯解 : 「 我 以為 我 媽 就 剩 幾 個 月 了 , 才 開始 這 段 特殊 時期 , 但是 現在 已經 過去 一 年 半 , 她 還是 無 癌 狀態 。 我 當然 希望 她 會 用 這 段 時間 來 和 我 翻開 新 的 一 頁 , 但 她 還 像 以前 一樣 , 只是 不再 對 我 說 那些 難聽 的 話 。 她 也 沒 說 什麼 讓 我 開心 的 話 , 可是 我 還是 覺得 獲得 了 勝利 。 我 把 標準 降低 了 。 現在 我 只 想要 說服 我 爸 , 別 給 她 停 奧施康定 , 雖然 那 是 合成 的 鴉片 。 她 吃 這 個 藥 的 時候 , 不 那麼 焦慮 , 偏執 也 幾乎 消失 了 。 我 覺得 她 好多 年 前 就 應該 吃 這 種 藥 了 。 」 我 的 朋友 們 想 知道 , 做 個 希望 的 承載 者 是否 過於 沉重 , 但是 跟 背 著 責備 相比 , 輕 了 至少 一半 。 我 開始 問 自己 , 母親 是 不 是 整 天 都 背 著 那些 她 自己 並 不 想要 的 情緒 。 她 現在 看起來 明顯 不 那麼 憂慮 , 而 父親 的 臉色 則 漸漸 地 暗沉 下來 , 被 所有 的 擔心 和 生活 中 實際 的 責任 搞 得 精疲力竭 : 照顧 母親 、 打電話 、 開車 、 協調 各 種 事情 。 我 覺得 母親 實際 上 更 擅長 生病 , 而 不 是 做 個 健康 的 人 。 她 現在 不 抱怨 , 只是 安靜 地 坐 在 那裡 , 接受 發生 的 事情 。 而且 她 還是 會 一語驚人 。 外婆 去世 之後 , 農場 被 徵收 了 , 土地 被 鋪平 , 就 在 她 本來 應該 滿 一百 歲 的 那 天 , 安娜 –瑪麗 和 卡爾 . 彼得 邀請 一家人 到 他們 的 新 房子 裡 一起 吃飯 。 飯 前 母親 坐 在 我 身邊 , 對 我 的 表哥 說 她 內心 平和 , 跟 身邊 的 人 也 能 友好 相處 。 她 只是 輕輕 帶過 這麼 一 句 話 , 但 我 真 希望 她 可以 把 她 的 平和 跟 我 分享 一下 , 因為 老天 知道 , 一 想到 她 , 我 的 心 中 根本 沒有 平和 可 言 。 但 她 竟然 這麼 說 。 這 只 是 一 件 小 事 , 但 我 一直 咀嚼 著 , 直到 耶誕節 。 母親 肺 裡 又 開始 積水 , 後背 的 疼痛 也 回來 了 。 父親 想要 把 她 下 一 次 的 體檢 和 醫生 會談 提前 到 一月 初 , 但是 節日 就 像 一 棵 早已 立好 的 聖誕樹 一樣 杵 在 那裡 。 我們 的 交流 總是 圍繞 著 母親 的 各 種 病症 , 想要 把 它們 像 拼圖 一樣 拼 在一起 , 但是 病症 越來越 多 。 新 的 疼痛 從 肚子 蔓延到 腎臟 , 到 食道 , 到 後背 , 然後 是 頭暈 、 厭食症 和 疲倦 。 從 根本 上 來 說 , 想 猜測 母親 的 病 就 和 猜測 她 的 情緒 驚人 地 相似 。 我 在 兩 個 領域 都 在 努力 , 但是 毫無 進展 。 有 一 點 很 明顯 : 現在 是 面臨 死亡 的 時候 了 。 艾娜德 放下 手 中 的 書 , 封面 上 寫 著 《 鳥兒 的 智慧 》 。 「 我 今年 可以 單獨 跟 我 爸 媽 過 聖誕節 , 如果 你 那 天 想要 去 他們 家 的話 。 」 她 說 。 我 伸出 雙臂 。 她 這 句 話 在 許許多多 層面 上 做 了 妥協 , 我 都 放棄 計算 了 。 艾娜德 點點頭 。 「 但是 你 要 舉止 得體 , 你 爸 媽 想 幹嘛 就 讓 他們 幹嘛 。 」 我 心 裡 想 , 能夠 擁有 她 我 是 多麼 地 幸運 。 我們 在一起 十一 年 了 , 直到 現在 我 才 確信 她 是 愛 我 的 。 當 有 需要 的 時候 , 她 不會 站 在 角落 裡 抱怨 , 而是 做 該 做 的 事情 。 我 想 我 對 母親 也 要 抱持 同樣 的 態度 。 「 你們 想 跟 我 一起 慶祝 聖誕節 嗎 ? 」 我 問 電話 那 頭 的 父親 , 我 聽到 母親 在 後面 說 想 。 從 將近 十八 年 前 、 我 出櫃 的 時候 開始 , 我們 就 沒有 一起 慶祝 過 聖誕節 。 他們 一直 沒有 提 , 我 也 沒有 , 因為 艾娜德 不 受 歡迎 。 離開 艾娜德 , 讓 她 一 個 人 待在 哥本哈根 比 想像 中 的 要 難受 , 儘管 聖誕節 第二 天 我 就 會 回來 。 我 在 火車 上 幾乎 坐 不 穩 。 你們 對 我 是 死 是 活 根本 就 不 感興趣 , 我 現在 卻 像 德蕾莎 修女 那樣 風 一般 的 朝 你們 那裡 奔去 , 我 想道 , 感到 那 種 想要 用 利器 把 前面 座位 刺爛 的 熟悉 欲望 又 回來 了 。 我 想到 自己 跟 英格爾 分手 之後 的 那 幾 年 , 聖誕節 時 無 處 可 去 。 有 一 年 我 打電話 給 琪琪 , 她 邀請 了 我 , 還 有 一 年 我 打給 瑪莉亞 , 她 帶 我 去 她 在 赫爾辛格 的 父母 家 。 耶誕節 當晚 母親 很 早 就 上床 了 , 我 和 父親 坐 在 那 間 小小 的 、 昏暗 的 客廳 裡 , 小 酒桌 上 的 紅酒杯 擺 在 我們 中間 。 「 母親 不 喜歡 我 給 她 的 那 瓶 香水 , 我 很 難過 。 」 我 說 , 父親 不解 地 看 著 我 。 「 她 不 是 打開 了 嗎 ? 」 「 是 , 但是 她 先 是 說 瓶子 太 大 , 然後 又 說 味道 太 刺鼻 , 我 已經 挑選 了 能 找到 的 最 柔軟 的 花香 。 我 知道 藥療 把 她 對 樹 和 廣藿香 的 味覺 扭曲 了 。 」 我 說 : 「 我 就是 覺得 她 不 怎麼 喜歡 我 。 」 父親 點點頭 。 「 你 媽 不 擅長 表達 情感 , 」 他 說 : 「 過去 這 四十二 年 裡 她 只 告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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