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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「 內子 的確 四 年 前 過 了 身 , 那時 兩 個 孫子 還 很 小 。 之前 家 裡 人 多 , 又 有 小孩子 , 的確 請 過 一 個 馬姐 , 但 現在 我 自己 一 個 人 , 又 還 未 老 得 要 人 照顧 , 還 要 傭人 作 甚 ? 肚子 餓 了 , 一 出門口 , 吃飯 的 地方 多得是 , 衣服 髒 了 , 街角 又 有 店子 給 我 洗燙 , 再 花錢 請 傭人 豈不是 浪費 ? 反而 自己 一 個 來得 自由自在 。 」 好 一 個 精打細算 的 老人家 , 難怪 手頭 頗為 饒裕 。 福邇 道 : 「 言歸正傳 , 季連 先生 , 你 說 最近 遇上 了 兩 件 奇怪 事情 , 不妨 說來 聽聽 , 雖然 我 不 懂 占卜星相 , 但 說不定 也 可以 幫忙 。 」 季連 德 聞 之 大喜 , 道 : 「 福 先生 肯 給 我 指點 迷津 , 那 便 太 好 了 ! 先 跟 你 說 第一 件 怪事 。 我 本來 是 在 上 環 開 南北行 鋪頭 的 3 , 但 自從 老婆 過 了 身 之後 , 我 也 不 想 再 繼續 做下去 了 , 兒子 在 外面 又 有 自己 的 生意 , 無心 接手 , 於是 我 便 把 全盤 業務 賣 了 給 人 , 打算 拿 著 這 筆 錢 養老 。 但 大前年 中環 耶誕 大火 之後 4 , 燒光 了 的 地方 有 很多 地皮 出售 , 我 剛好 夠 錢 在 吉士笠街 買下 一 塊 來 蓋 一 棟 房子 , 有點 像 你 這兒 的 模樣 , 有 三 層 高 , 樓下街 鋪租 了 出去 給 人 做 裁縫店 , 二樓 和 三樓 則 留給 自己 跟 兒子 媳婦 和 孫子 一起 住 , 一 家 三代 同堂 , 生活 得 非常 融洽 。 可是 到 了 幾 個 月 前 , 兒子 因為 長期 要 在 廣州 做生意 , 便 接 了 妻兒 搬上去 住 , 所以 如今 便 只 剩下 我 孤零零一 個 人 。 我 兒子 很 孝順 , 本來 想 接 我 上 省城 跟 他 一起 住 的 , 但 我 在 香港 住 了 這麼多 年 , 實在 捨不得 說 走 便 走 , 況且 吉士笠街 這 棟 樓 又 怎麼辦 呢 ? 若 說 把 它 賣掉 , 不巧 去年 房價 又 大跌 , 這 個 時候 出售 不會 得到 好 價錢 。 於是 我 心想 , 反正 我 一 個 人 也 住不了 兩 層 樓 這麼多 地方 , 不如 索性 把 三樓 也 租出去 吧 。 誰 知 這樣 便 遇上 怪事 了 ! 你 道 是 甚麼 怪事 ? 竟然 有 個 洋人 來 找 我 租房 ! 」 我 聽 了 差點 又 失笑 , 便 道 : 「 就算 那 不 是 太 常 有 的 事情 , 也 不能 稱得上 是 怪事 啊 。 」 他 搖頭 道 : 「 華 先生 你 有所 不 知 了 。 這 個 洋租客 是 個 寡婦 , 總是 穿著 一 身 黑色 的 衣服 , 頭 上 還 罩 著 面紗 , 從來 都 不 脫下 , 也 不 知道 是 老是 嫩 、 生 得 甚麼 樣子 , 陰陰 森森 的 , 想起 也 有點 心寒 ! 」 福邇 道 : 「 既然 你 知道 人家 是 寡婦 , 那麼 也 應該 知道 西人 的 喪服 是 這樣 的 吧 ? 沒有 甚麼 好 怕 的 。 請 你 由 頭 說起 , 這 位 洋寡婦 是 怎樣 來 找 你 租房 的 ? 」 季連德 道 : 「 我 兒子 一 家 搬上 廣州 之後 , 我 花 了 一 兩 個 月 時間 , 清理好 樓上 傢俬 雜物 , 丟 的 丟 、 賣 的 賣 , 再 找 人 來 把 地方 粉飾 一 番 , 然後 便 一口氣 親手 寫 了 幾十 張 『 吉樓 出租 』 的 告示 , 每 次 出街 便 貼 一些 在 附近 。 也 不 知 是 不 是 我 開 的 租金 太 貴 , 還是 因為 年 近歲 晚 , 很少 人 這 個 時候 搬遷 , 過 了 一兩 個 禮拜 也 照樣 無 人 問津 。 這 個 時候 已經 剛剛 過 了 新年 , 正當 我 心想 , 可能 要 減 一 減租 的 時候 , 卻 突然 有 一 個 叫做 盧六姑 的 女人 帶 了 這 個 洋寡婦 上門 , 說 叫做 羅拔士 太太 , 想 租 我 三樓 的 地方 來 住 。 」 他 正 要 繼續 , 福邇 卻 插口 道 : 「 等等 , 這 個 盧六姑 跟 羅拔士 太太 是 甚麼 關係 ? 還 有 , 我 也 想 請 你 順便 描述 一下 她們 的 樣子 。 」 季連德 道 : 「 盧六姑 是 個 胖 女人 , 我 想 大概 四五十 歲 吧 , 下巴 長 了 一 顆 風騷 痣 , 跟 羅拔士 太太 是 甚麼 關係 倒 真 難說 , 總之 看 衣服 談吐 都 一定 不 是 傭人 , 我 想 應該 是 朋友 吧 。 盧六姑 懂得 說 英文 , 不但 有 甚麼 話 都 是 六姑 替 羅拔士 太太 跟 我 說 , 還 好像 主意 也 是 她 替 羅拔士 太太 拿 的 。 至於 這 個 洋寡婦 , 我 也 說 過 , 戴 著 面紗 根本 看 不 出 面貌 , 跟 六姑 說話 又 陰聲 細氣 的 , 就算 我 懂得 英文 也 不會 聽 得 到 講 的 是 甚麼 。 」 福邇 意猶未盡 , 又 問 : 「 那麼 請 你 再 說 一 說 , 你 這 棟 房子 樓上 樓下 是 怎樣 的 格局 。 從 街 上 是 不 是 先 要 經過 街鋪 和 你 在 二樓 所 住 之 處 , 才 可以 上到 三樓 租出去 的 地方 ? 」 季連德 答道 : 「 不 是 , 雖然 街門 只 有 一 道 , 但 三 層 樓 都 是 分開 的 。 從 街 上 一 進 大門 便是 樓梯 , 樓梯 旁 有 一 道 裡門 進去 一樓 的 裁縫鋪 , 上 到 二三樓 也 各 有 一 道 裡門 , 打開 裡門 進去 才 是 住 的 地方 。 也 正 因為 這樣 , 每 一 戶 都 各自 獨立 , 我 才 把 租金 開 得 高 一點 嘛 。 」 福邇 道 : 「 那麼 街 上 的 大門 以及 樓上 樓下 三 層 的 裡門 , 也 是 各自 有 鎖 吧 ? 」 季連德滿 自豪 的 道 : 「 不錯 , 都 是 最 好 的 洋鎖 哩 ! 白天 為了 做生意 , 方便 顧客 出入 , 街 上 大門 和 樓下 街鋪 的 裡門 都 是 打開 的 , 但 二樓 和 三樓 的 裡門 當然 不能不 鎖 , 不然 的話 , 豈不是 任何 人 都 可以 從 街 上 走進去 ? 以前 我們 子孫 三 代 一起 同住 的 時候 , 晚上 樓下 關 了 鋪 之後 , 街門 上 了 鎖 便 行 , 但 二三樓 的 裡門 卻 習慣 不 鎖 , 方便 我們 一家人 樓上 樓下 上上落落 。 不過 說起來 , 這 也 是 讓 我 覺得 這 個 寡婦 奇怪 的 地方 , 因為 她 開出 的 條件 之 一 , 是 必須 讓 她 三樓 的 門 換上 新 鎖 , 而且 不肯 留 一 份 鑰匙 給 房東 我 。 大家 言語 不 通 , 我 本 就 不 想 租給 洋人 , 況且 人家 是 寡婦 , 更 可能 不 吉利 , 所以 聽到 六 姑 說 她 又 要 換鎖 、 又 不 願 留 匙 , 我 便 一口 拒絕 了 。 但 奇就奇 在 , 想不到 她們 好像 非 要 租到 這 地方 不可 的 , 居然 還 了 我 一 個 更 高 的 價錢 , 我 便 想 , 季連德 啊 季 連德 , 人家 這麼 誠懇 , 你 自己 亦 死 了 老婆 , 也 是 個 過來人 啊 ! 便當 做 可憐 人家 孤零零一 個 寡婦 吧 ! 於是 我 終於 還是 答應 租給 她 , 還 讓 她 換 過 新 門 鎖 , 不用 留匙 給 我 。 」 他 雖說 得 好聽 , 但 我 卻 暗暗 覺得 好笑 , 心 道 : 無非 是 見 錢眼 開 吧 。 福邇 一定 是 看出 了 我 想 甚麼 , 給 了 我 一 個 會心微笑 , 轉向 客人 道 : 「 季連 先生 , 你 說 了 這麼 久 , 也 沒有 說出 這 位 羅拔士 太太 有 甚麼 特別 怪異 的 地方 。 」 季連德 忙道 : 「 我 還 未 說完 呢 。 她 好像 恨不得 馬上 搬進去 住 , 盧六姑 帶 她 來 找 我 時 已經 是 年初九 初 十,一 談好 了 , 剛好 來得及 由 西曆 三月 開始 計算 租期 , 次日 她們 便 回來 預付 一 個 月 租金 給 我 , 又 馬上 找來 鎖匠 換 了 三樓 的 門鎖 , 約好 元宵 那 天 入住 。 但 奇 就 奇 在 , 搬 屋 那 天 , 羅拔士 太太 遲遲 沒有 出現 , 反而 是 盧六姑 一早 來到 打點 , 還 帶 了 個 十五六 歲 的 妹仔 來 給 我 介紹 , 說 叫做 阿梅 , 是 服侍 羅拔士 太太 的 。 還 有 , 這 個 洋寡婦 搬 得 這麼 急 , 我 還 以為 一定 有 好多 傢俬 雜物 趕著 要 安置 , 但 除了 一 張 大 床 和 幾 張 小 桌椅 之外 , 便 好像 沒有 甚麼 東西 了 , 行李 也 不 見 有 多少 件 , 請 了 兩三 個 咕喱 , 一 個 朝早 便 搞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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