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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便 罷手 了 。 接下來 的 第二 週 , 迪妮堤亞 主動 請 我 教 她 英文 功課 。 她 嘴 上 雖然 從未 對 過去 的 霸凌 向 我 道歉 , 甚至 連 提 都 沒 提 過 , 倒是 對 我 那 天 帶 她 的 鄰居 回家 道 了 謝 。 我 猜想 , 會 請 我 教 她 做 功課 , 其實 意思 就 和 道歉 差不多 了 吧 。 但是 我 也 很 清楚 爾瑪 對於 黑人 的 評價 , 於是 提議 週六 直接 到 迪妮堤亞 家 做 功課 比較 恰當 。 星期六 , 我 和 史丹利 叔叔 一起 出門 。 叔叔 沒有 錢 學 開車 , 不過 他 工作 的 店 裡 有 人 要 來 接 他 , 他 就 找 我 一起 搭 便車 , 我 告訴 他 我 要 去 的 地方 ; 想不到 他 聽 了 之後 臉色 一 沉 : 「 那 是 黑鬼村 耶 , 妳 去 那裡 幹嘛 ? 」 史丹利 叔叔 不 想 讓 朋友 開車 到 黑人 的 地盤 , 我 就 走路 過去 。 那 天 下午 我 回到 家 後 , 屋 裡 只 有 足不出戶 的 爾瑪 一 個 人 在 家 。 她 站 在 廚房 裡 , 一邊 攪拌 著 青豆湯 , 一邊 喝 著 威士忌 。 「 黑鬼村 之 旅 怎樣 ? 」 她 問 我 。 爾瑪 對於 「 黑鬼 」 一向 很 有 意見 。 她 和 爺爺 的 房子 就 位 在 黑人區 旁邊 的 科爾特街 , 這 附近 原本 不 是 這般 景象 , 但 後來 有 愈來愈 多 黑人 搬到 這 個 區域 來 , 爾瑪 便 老是 把 威爾契 的 衰敗 歸責於 黑人 。 她 總是 把 客廳 裡 的 簾子 緊緊 拉下 , 但 仍然 可以 聽見 有色 人種 成群 走過 , 發出 大聲 談笑 的 聲音 。 「 該死 的 黑鬼 。 」 爾瑪 老是 這麼 咕噥 著 , 「 這 十五 年 來 , 我 之所以 足不出戶 , 就是 不 想 看見 黑鬼 , 更 不 想 讓 他們 看到 我 。 」 爸 媽 一向 禁止 我們 用 「 黑鬼 」 這 個 字眼 , 說 這 個 字 比 任何 罵人 的 髒話 都 還要 糟糕 。 不過 爾瑪 是 我 的 奶奶 , 就算 她 一天到晚 這麼 罵人 , 我 也 不能 說 些 什麼 。 爾瑪 繼續 攪拌 著 青豆湯 , 「 再 這麼 下去 , 大家 會 以為 妳 很 愛 黑鬼 。 」 她 說 。 爾瑪 用 嚴肅 的 神情 看 著 我 , 彷彿 在 為 我 上 一 堂 別具 意義 的 人生 課程 , 希望 我 能 好好 思考 、 吸收 。 她 再次 扭開 威士忌 的 瓶蓋 , 緩緩 喝下 一 大 口 酒 。 我 一邊 看 著 她 喝 酒 的 樣子 , 覺得 胸口 有 股 壓力 不斷 升高 , 非得 說 點 什麼 來 釋放 : 「 妳 不可以 那樣 說 。 」 我 說 了 。 爾瑪 臉色 一 垮 , 神情 錯愕 。 「 媽媽 說 , 他們 和 我們 都 一樣 , 」 我 繼續 說 , 「 只是 膚色 不同 罷了 。 」 爾瑪 怒 瞪 了 我 一 眼 , 我 以為 要 挨 巴掌 了 , 但 她 只是 開口 說 : 「 妳 這 個 不 知 感恩 的 東西 , 今天 晚上 妳 沒 飯 吃 了 , 給 我 滾進 地下室 去 。 」 蘿莉 聽到 我們 的 對話 , 給 了 我 一 個 安慰 的 擁抱 。 媽媽 倒是 滿 不 高興 地 說 : 「 我們 雖然 不一定 認同 爾瑪 的 看法 , 但 千萬 別 忘 了 , 我們 在 這兒 只 是 客人 , 客人 就 應該 要 有 基本 的 禮貌 。 」 這 一 點 都 不 像 媽媽 會 說 的 話 。 爸 媽 對於 自己 不 喜歡 或 不 認同 的 事物 , 一向 是 有 話 直說 ; 像是 對 那 個 標準 石油 公司 的 總裁 之類 的 , 更 不用 說 那些 勢利眼 和 種族 岐視 的 傢伙 。 爸 媽 鼓勵 我們 有 話 直說 , 勇於 表達 意見 ; 不過 現在 看來 是 自打 嘴巴 了 。 但 我 想 媽媽 應該 是 對 的 , 畢竟 爾瑪 隨時 有 可能 把 我們 踢出 家門 。 在 這樣 的 情況 下 , 任何 人 都 會 變成 偽君子 。 「 我 討厭 爾瑪 。 」 我 跟 媽媽 說 。 「 妳 要 有 同理心 , 想想 她 的 處境 。 」 媽 回答 。 媽媽 說 , 爾瑪 的 父母 在 她 很 小 的 時候 就 過世 了 , 所以 她 不斷 被 轉送到 不同 親戚 家 裡 , 每 個 家庭 都 把 她 當 僕人 使喚 。 爸爸 這 輩子 幾乎 從來 不 生病 , 就算 不 舒服 也 能 立刻 好起來 , 這 世界 上 似乎 沒 什麼 事 能 將 他 擊敗 。 某 一 部分 的 我 仍然 相信 , 小時候 爸爸 對 我們 說 的 故事 都 是 真 的 , 他 的確 是 世界 無敵 , 什麼 也 打 不 倒 。 雖然 爸爸 不 希望 任何 人 去 探望 他 , 但 媽媽 認為 要是 他 在 醫院 見到 我 , 會 非常 非常 開心 。 到 了 醫院 , 護理 人員 請 我 在 護理站 稍 待 片刻 , 然後 到 病房 通知 父親 有 訪客 造訪 。 我 原 以為 爸爸 會 戴 著 氧氣罩 , 或者 躺 在 病床 上 拿 著 白 手帕 用力 咳 出血 來 ; 想不到 一 分鐘 後 , 就 看見 他 急忙 跑下樓 找 我 。 他 臉色 蒼白 , 身形 比 平常 更為 削瘦 , 但 以 這些 年 辛苦 的 生活 來 說 , 他 其實 沒 怎麼 變 老 。 他 仍然 有 滿 頭 烏黑 茂密 的 髮絲 , 雙眼 還是 炯炯有神 , 臉 上 戴 著 一 只 醫療用 口罩 。 他 不 讓 我 抱抱 他 。 「 噢 , 不行 喔 , 離 我 遠 一點 , 」 他 說 。 「 親愛的 , 見到 妳 真的 令 人 開心 , 但是 我 不 想 害 妳 染上 這 種 可惡 的 臭 病毒 。 」 爸爸 和 我 一起 走到 肺結核 專用 病房 , 把 我 介紹給 他 的 病友 : 「 信 不信 由 你 , 雷克斯 老頭 這 輩子 的確 生產 了 一 款 值得 自吹自擂 的 優良 產品 , 她 本人 就 在 這兒 ! 」 爸爸 說完 接著 開始 咳嗽 。 「 爸 , 你 沒 事 吧 ? 」 我 問 。 「 親愛的 , 每 個 人 的 人生 終歸 一 死 啦 。 」 爸爸 說 。 這 是 他 老 愛 掛 在 嘴 邊 說 的 話 , 但 現在 好像 又 更 愛 說 了 。 爸爸 領 著 我 到 他 的 床 邊 , 一 旁 整整齊齊 放 著 一 疊 書 。 他 說 因為 得 了 肺結核 , 所以 讓 他 開始 思考 關於 死亡 與 自然 宇宙 的 事 。 自從 入院 後 , 他 就 滴 酒 不 沾 , 也 讀 了 許多 有關 混沌 理論 的 書籍 , 特別 是 米切爾 . 費根鮑姆 關於 秩序 與 混沌 轉換 研究 的 作品 , 他 是 洛斯阿拉莫斯 實驗室 的 物理學家 。 爸爸 說 , 要是 費根鮑姆 沒 提出 具有 說服力 的 實驗 , 證明 混沌 其實 並非 隨機 發生 , 而是 根據 一連串 不同 頻率 的 聲譜 所 產生 , 我 一定 會 氣死 在 這兒 。 爸爸 還 說 , 要是 宇宙 中 所有 人類 以為 隨機 的 動作 , 實際 上 都 是 因 某 種 理性 模式 所 產生 的 , 也 就是 暗指 神聖 的 創物 者 真實 存在 , 那麼 他 就 要 重新 開始 思考 他 的 無神 論調 了 。 「 我 的 意思 並 不 是 說 , 有 個 留 鬍子 叫 耶和華 的 老頭 會 踩 在 雲端 上 , 決定 哪 支 球隊 會 拿到 超級盃 冠軍 , 」 爸爸 繼續 說 。 「 不過 要是 物理學 , 特別 是 量子 物理學 , 指出 上帝 是 真實 存在 的 , 我 會 比較 願意 考慮 接受 這 個 觀點 。 」 爸爸 拿出 他 所 研究 的 一些 計算 公式 給 我 看 。 他 發現 我 注視 著 他 顫抖 的 手指 , 於是 把 手 舉 了 起來 , 「 這 手 也 不 知道 是 怎麼 了 , 有 可能 是 體 內 酒精 不足 , 或是 開始 對 上帝 產生 敬畏感 , 也 可能 兩 者 都 有 吧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你 要 答應 我 , 等 身體 好 了 才 可以 出院 , 」 我 說 。 「 不准 再 落跑 了 。 」 爸爸 大笑 出聲 來 , 接著 又 猛 咳 不停 。 爸爸 在 醫院 待 了 六 個 星期 , 他 不僅 戰勝 了 肺結核 , 也 是 打從 那 次 在 鳳凰城 戒酒 以來 , 第一 次 這麼 長 時間 沒 喝 酒 。 他 自己 也 知道 , 要是 再 回到 街頭 , 他 肯定 又 會 開始 喝 酒 。 有 位 醫院 的 行政 人員 幫 他 找 了 一 份 維修員 的 工作 , 地點 是 紐約 上 州 的 渡假村 , 同時 還 提供 食宿 。 他 打算 說服 媽媽 和 他 同 去 , 但 媽媽 斷然 拒絕 了 , 她 嗤之以鼻 說 : 「 那裡 根本 就 是 鄉下 地方 。 」 爸爸 最終 還是 隻身 去 了 。 有時候 他 會 打電話 給 我 , 聽起來 似乎 過 得 很 不錯 。 爸爸 住 的 地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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