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興頭兒 上 , 便 也 不 怕 她 , 望 著 主人 噘 著 小 嘴 說 : ﹁ 娘娘 把 奴婢 看扁 了 。 我們 跟 著 娘娘 , 已經 有 了 享 不盡 的 榮華富貴 , 哪 還 在乎 什麼 封賞 。 我們 姐妹 這會兒 邀齊 了 進來 , 原是 為 了 要 送 一 份 禮物 給 娘娘 。 ﹂﹁ 什麼 禮物 ? ﹂ 容兒 向 前膝 行 幾 步 , 把 隨身 帶來 的 一 隻 錦盒 打開 , 拿出 一 方 刺繡 遞上 。 李貴妃 接過 抖開 一 看 , 原是 一 方 長 約 五 尺 , 寬 約 兩 尺 的 刺繡 觀音 大士 像 。 她 命 兩 名 宮女 把 那 方 刺繡 舉起來 看 , 這 是 一 方 宮 內 織染局 製作 的 海天 霞色錦 , 錦 上 用 鵝子黃 的 絲線 繡 了 一 尊 手 執 淨 瓶 的 觀音 。 這 幅 觀音 像 與 真人 般 大小 , 端莊 秀美 , 栩栩生動 。 李貴妃 一 看 就 非常 喜愛 , 問道 : ﹁ 這 是 從 哪裡 請來 的 ? ﹂﹁ 你 不要 管 這些 閒事 , ﹂ 張居正 陰沉 著 臉 說 , ﹁ 此 處 非 久留 之 地 , 我 也 不 留 你 吃飯 了 , 你 去 喊 上游 七 , 迴廊 這 頭 , 還 有 一 道 門 出去 , 你們 倆 個 趕緊 離開 。 ﹂ 徐爵 點點頭 , 也 不再 說 什麼 , 閃身 出門 邀 游七 走 了 。 張居正 收拾好 李幼滋 的 密劄 , 這 才 傳 話 讓 馬從雲 進來 。 ﹁ 張 大人 ! ﹂ 隨著 這 一 聲 喊 , 身材 頎長 穿著 六品 官服 的 馬從雲 已 跪到 張居正 面前 行禮 。 張居正 伸伸手 示意 他 坐下 , 馬從雲 坐 在 剛才 徐爵 坐 過 的 那 把 椅子 上 , 一 雙 眼睛 滴溜溜 朝 屋子 四處 張望 。 這 一 動作 引起 了 張居正 的 不快 , 他 壓 著 性子 問道 : ﹁ 你 怎麼 來 了 ? ﹂﹁ 首輔 有 急件 讓 我 送給 張 大人 。 ﹂ 說罷 , 馬從雲 從 隨身 帶來 的 錦囊 裡 抽出 了 一 份 黃綾 硬 面 的 題本 , 張居正 接過 一 看 , 封面 上 寫 了 四 個 鵪鶉蛋 大小 的 蒼勁 楷書 : ︽ 陳 五事 疏 ︾ 。 一 看 就 是 高拱 的 手跡 。 張居正 一 頁 一 頁 翻讀 , 嘴 中 不時 叫好 , 不過 片刻 讀完 , 他 合上 奏摺 , 問 馬從雲 : ﹁ 元輔 讓 你 送來 , 是否 是 徵求 我 的 簽字 ? ﹂﹁ 正 是 , ﹂ 馬從雲 背書 一樣 說道 : ﹁ 首輔 說 , 皇上 以 十 歲 沖齡 登基 , 於 政體 多 有 不 熟 , 先帝 彌留 之 際 , 曾 把 三 位 閣臣 召 至 榻 前 , 親 授 顧命 , 現在 , 三 位 內閣 顧命 大臣 須 得 戮力 同心 , 輔佐 皇上 , 廓清 政體 , 明 辯 國是 。 ﹂ 張居正 心裡頭 明白 , 這 份 ︽ 陳 五 事疏 ︾ 是 針對 昨日 任命 馮保 為 司禮監 掌印 的 那 道 中旨 而 來 的 。 連同 徐爵 剛才 提到 的 那 兩 份 奏摺 , 都 是 高拱 一手 策劃 的 攻勢 , 旨在 取悅 李貴妃 , 扳倒 馮保 。 憑 心 而論 , 張居正 很 是 佩服 高拱 高明 的 政治 手腕 , 他 欲 除 政敵 , 步步為營 , 步步 都 是 好 棋 。 對手 稍 一 不慎 , 就 會 落入 他 精心 設計 的 陷阱 而 俯首就擒 。 憑 以往 的 經驗 , 他 知道 這 僅僅 只是 開始 , 山風 欲 來 風 滿 樓 , 好 戲 惡 戲 都 還 在 後頭 。 此 情 之下 , 他 張居正 很 難 做 局外人 , 高拱 也 不 允許 他 做 局外人 。 這 不 , 大老 熱天 , 讓 馬從雲 急急 如 律令 把 這 份 ︽陳 五 事 疏︾ 送到 天壽山 來 讓 他 簽字 , 就是 要 把 他 拖入 這 場 爭鬥 , 聯合 向 馮保 發動 攻擊 。 好在 張居正 早已 看清 了 這 場 爭鬥 的 性質 , 並 把 自己 在 這 場 爭鬥 中 所 扮演 的 角色 以及 如何 審時度勢 進退 予奪 等 大事 都 已 思慮 清楚 , 所以 事到臨頭 並 不 慌亂 , 他 起身 到 裡屋 , 啟開 書僮 隨身 帶來 的 墨盒 , 毫不 猶豫 地 在 高拱 、 高儀 之後 簽上 了 自己 的 名字 。 馬從雲 拿到 簽 好字 的 ︽陳 五事 疏︾ 奏摺 , 也 不再 耽擱 , 告辭 走出 感恩殿 , 打馬 返回 京城 。 把 這 兩 撥 人 接待 完畢 , 不覺 已 到 酉牌 時分 。 王希烈 、 孔禮 一 班 官員 尚 餓 著 肚皮 等 張居正 共進 晚餐 。 因 張居正 是 一品 閣老 大臣 , 又 是 奉 皇上 旨意 而 來 , 在 這裡 督工 的 禮部 左侍郎 王希烈 不 敢 怠慢 , 吩咐 庖廚 準備 了 豐盛 的 酒席 , 要 為 張居正 接風 。 這 種 官場 酬酢 最 是 耗費 時間 , 但 張居正 也 不 好 推脫 , 只得 把 脫下 的 一品 官服 重新 穿上 , 步入 所 住 廂房 一 側 的 宴會廳 , 一時間 珍饈 羅列 , 舉 筷 飛觴 。 張居正 顧忌 著 王希烈 是 高拱線 上 的 人 , 因此 只是 勉強 應付 , 就 皇上 陵寢 工程 問題 , 說 了 一些 獎勵 的 話 。 一 頓 飯 吃 得 氣氛 越來越 淡 。 本 想 套 近乎 的 王希烈 , 隱約 感到 張居正 這 個 人 不大 好 侍候 , 也 就 草草 撤席 收場 , 各自 回 房間 休息 。 卻 說 張居正 一 回到 下榻 處 , 即 命 小校 去 把 那 位 常 先生 找來 。 常 先生 進來 時 , 張居正 已 除了 官服 , 並 讓 書僮 給 客人 沏好 了 茶水 。 賓主 坐定 , 張居正 說道 : ﹁ 下午 在 先帝 陵寢 工地 , 我 看 常 先生 言猶未盡 , 因此 便 讓 小 校 把 先生 留下來 , 有 些 事情 還 想 向 你 討教 。 ﹂ 常 先生 坐 在 明亮 的 宮燈 之下 , 依然 是 一 身 麻衣 , 只是 眉宇 間 洋溢 著 一 股 靈動 的 生氣 。 他 笑 著 回答 : ﹁ 閣老 大人 是 名 傾 朝野 的 文淵閣 大學士 , 在下 只 是 一 介 草民 。 雖 胸 有 點 墨 , 亦 難 擔當 求教 之 言 。 ﹂ 張居正 久 居 高位 , 各 色 人 等 見 得 多 了 , 但 覺得 這 位 常 先生 身 上 自有 一 種 人 所 不能 企及 的 仙風道骨 。 從 見 他 第一 眼 起 , 他 的 腦子 中 就 閃過 那 副 對聯 : ﹁ 雪 滿 山 中 高士 臥 , 月明 林 下 美人 來 。 ﹂ 現在 見 這 常 先生 談吐 屬 對 , 既 無 村夫 野老 之 粗俗 , 亦 無 文人 騷客 的 迂腐 窮酸 , 更 是 肅然起敬 , 因此 問道 : ﹁ 聽 常 先生 口音 , 好像 是 江西人 。 ﹂﹁ 閣 老 大人 說 得 不錯 , 在下 正 是 江西人 。 ﹂﹁ 聽 你 談吐 , 也 是 飽 讀 詩書 之 人 , 為何 要 隱伏 草莽 , 棄絕 功名 ? ﹂﹁ 當年 我 也 曾 進京 參加 過 秋試 , 只是 受 了 刺激 , 從此 再 也 不肯 走近 考場 一 步 。 ﹂﹁ 你 應 試 過 ? 哪 一 年 ? ﹂ 常 先生 放下 手 中 的 茶杯 , 揚 了 揚 兩 道 漆黑 的 臥蠶 眉 , 盯 著 張居正 說 : ﹁ 閣老 大人 , 你 真的 不 認識 我 了 ? ﹂﹁ 你 是 ……﹂ 看到 張居正 遲疑 的 神態 , 常 先生 悠悠 一 笑 , 撫摸 了 一下 修理 得 整整齊齊 的 山羊 鬍子 , 說道 : ﹁ 閣老 大人 , 你 還 記得 初幼嘉 麼 ? ﹂﹁ 初 幼嘉 ? ﹂ 張居正 渾身 一 激靈 , 這 是 他 年輕 時 的 摯友 , 一起 參加 鄉試 、 京試 。 正 是 二十六 年 前 那 次 京試 , 他 考中 進士 , 初幼嘉 卻 榜 上 無名 。 為了 安慰 多 年 的 同窗 , 他 寫下 了 那 首 在 士子 中 廣為 流傳 的 七律 ﹁ 燕市 重來 二月 初 ﹂ , 前不久 , 馮保 還 專門 抄錄 了 這 首 詩 送 他 。 只是 光陰 荏苒 , 自 嘉慶 二十六年 在 京城 與 初幼嘉 分別 , 不覺 二十多 年 過去 , 他 再 也 沒有 聽到 初幼嘉 的 任何 消息 。 現在 , 常 先生 驟然 提到 這 個 名字 , 勾起 了 張居正 對 往事 的 無盡 回憶 , 他 連忙 問道 : ﹁ 你 怎麼 知道 初幼嘉 , 你 是 誰 ? ﹂ 常 先生 仍舊 笑道 : ﹁ 你 不 記得 我 , 該 記得 那 兩 句 詩 , 常 記 江湖 落拓 時 , 坐擁 紅粉 不 題 詩 。 ﹂ 經 這麼 一 提醒 , 張居正 立刻 就 想 起來 了 。 二十六 年 前 那 次 京試 , 全 國 各 地 數千 名 舉子 會聚 京師 , 其中 有 一 名 江西籍 舉子 , 名叫 何心隱 , 正好 與 張居正 、 初幼嘉 同住 一 家 客棧 。 這 位 何心隱 為 人 風流 倜儻 , 同時 也 頗為 自負 。 彼此 熟悉 後 , 一 次 舉子 們 聚會 , 何心 隱 在 桌 上 說 : ﹁ 我 何某 雖然 不 才 , 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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