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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冷 而 刮 人 的 : 「 你 嫌 我 活 得 太 長 ? ! 」 話 還 沒 落定 , 紹唐 已經 雙膝 跪倒 , 致潛 咬 了 牙 也 跪 了 下去 , 既然 要 來 , 就 來得 徹底 。 老太太 狠狠地 說 : 「 有 本事 , 你們 就 一直 跪 。 」 再 沒有 人 理 他們 了 , 天地 之 大 , 他們 單單 兩 個 人 跪 在 一 個 陰潮 的 地方 ; 紹唐 再 忍不住 小聲 哭泣 起來 , 雙肩 因為 壓抑 而 不住 抖動 , 致潛 在 他 身後 看到 也 聽到 , 飯廳 中 有 過 堂風 , 致潛 也 忍不住 地 暗 泣 , 兩 人 泣和 , 像 寒風 的 攪動 , 說 不 出 的 悲涼 。 外面 劃 街道 如 劃 玻璃 的 人 車聲 全 復 沉寂 , 紹唐 停下 哭泣 , 原來 哭泣 如果 是 傷心 可以 把 人 洗 得 這麼 累 , 他 回 過 頭 , 凝睇 致潛 , 致潛 牽動 嘴角 笑 了 笑 , 他 站起身 , 走到 她 身旁 和 她 並肩 跪下 , 重重 握住 她 的 手 , 致潛 一 雙手 早已 冰 透 、 僵直 , 兩 塊 寒 冰 乍然 接觸 , 致潛 全 身 一 抖 , 紹唐 的 手 比 她 還 寒 , 最 硬 的 堅 冰 , 最 沉 的 心情 ; 她 曾經 怨 他 凡事 無力 , 現在 可憐 他 這 份 永遠 的 沉重 , 他 的 家 、 他 的 母親 、 他 的 背景 、 環境 , 都 比 他 強 , 都 支配 著 他 。 「 紹唐 ! 」 她 叫 。 他 更 用力 握 她 , 呆 視 正 前 母親 進去 的 地方 說 了 句 : 「 別 怪 我 。 」 她 默然 無聲 , 他們 的 故事 何須 說 , 明 擺 著 就 是 一 個 故事 , 永遠 只 有 以前 , 沒有 未來 。 他們 彼此 跪 在 此時 便是 永恆 。 夜 不覺 長 , 第一 道 曙光 從 天井 漸 入 , 他們 於是 跪 在 天光 中 , 這 房間 東 曬 , 太陽 愈 高 , 他們 四周 愈 白亮 , 致 潛 一 日 夜 吃 喝 不 正常 , 若非 紹唐 在 旁 架 去 她 一半 力量 , 早已 倒下 , 她 心頭 隨著 天亮 而 更 活絡 , 這 輩子 , 有 個 人 可以 陪 著 長 跪 , 也 算 沉澱 於 心 , 夫復 何 求 ? 整 片 林家 上下 都 知道 他們 在 跪 求 , 除去 寶蓮 差 人 送 茶水 , 全 宅 死寂 萬般 , 盡 無 人聲 及 走動 , 夜晚 大家 都 休息 了 沉重 可 說 , 天 都 亮 了 , 還 都 避開 , 這樣 的 一 個 家 有 沒 有 半 絲 溫暖 ? 紹唐 要 致潛 喝 口 水 , 致潛 吞 了 一 口 水 後 , 眼光 看 在 鋪 射 而 入 的 陽光 上 , 平緩 地 說 : 「 如果 我 的 心 還 能 活 著 出 這 個 門 , 以後 不會 再 來 了 , 這 一切 真 像 一 場 夢 。 」 她 不 求 他 跟著 離開 , 不可能 了 , 她 知道 了 他 的 家 。 「 不要 這麼 說 。 」 紹唐 無力 分辯 。 「 可憐 了 你 就是 。 」 「 妳 呢 ? 要 做 什麼 ? 」 「 人生 在世 ── 何況 我們 回 老家 以後 , 很 快 會 散 的 。 」 她 不 知道 自己 講 什麼 般 , 「 不見 也 就 沒 事 了 。 」 他 還 想 掙扎 : 「 妳 等 我 ── 」 她 搖頭 : 「 別 許 這 種 願 , 你 沒 資格 的 , 你 早 知道 。 」 光線 透過 天井 , 幻化成 奇異 的 陰黃 , 罩 在 他們 的 頭 上 , 致潛 從不 信 神 , 這 一 刻 她 更 不 信 了 , 為什麼 他們 一點 憑恃 也 沒有 ? 就 像 去 依賴 冥冥之中 的 助力 , 怎麼 會 相信 那 是 個 實體 呢 ? 也許 還 剩 一點 奇蹟 。 她 閉上 眼 , 算 一切 都 已 交代 過 , 靜待 奇蹟 。 寶蓮 親自 送 中飯 來 , 他們 已經 跪 了 半 天 一 夜 , 老太太 全 不 露面 , 整 幢 住宅 的 人 也 避開 了 , 他們 的 心 , 真的 只 有 天知 、 地知 嗎 ? 天地 交合 怎麼 沒 接洽 好 呢 ? 飯 、 菜 空 擺 著 , 涼 了 , 到 晚上 又 撤走 送來 一 餐 , 光 有 吃 的 就 餓 不 死 嗎 ? 人 的 精神 呢 ? 這 屋子 的 精神 呢 ? 白天 的 光影 撤走 , 黑夜 當頭 罩 下 , 光 有 日月 , 怎麼 就 沒有 他們 的 姻緣 在 裏面 呢 ? 致潛 倏地 站起 身子 , 雙腳 一 麻 刺 , 幾乎 又 要 軟 跪 下去 , 紹唐 一把 扶住 她 , 眼淚 在 眶 裏 打轉 , 捨不得 也 心酸 , 致潛 徹頭徹尾 明通 之後 , 反而 不 在乎 了 , 麻 過 後 , 又 酸 又 刺 , 像 他們 的 事 與 心情 , 她 站定 , 然後 偕 紹唐 走到 飯廳 , 寶蓮 已 在 那兒 備 了 飯菜 , 致潛 又 索來 一 壺 酒 , 打算 兩 人 好好 吃 頓 飯 , 像 一家人 。 致潛 舉杯 敬 紹唐 , 竟是 盈盈 淺笑 地 一 張 臉 在 說道 : 「 我 先 乾 為 敬 。 」 然後 一 頭 仰下 。 「 不要 怪 他們 。 」 紹唐 無 餘話 可 說 , 聊 以 表 心 的 , 是 他 也 一 口 飲下 。 致潛 轉頭 微微 一 笑 , 到底 解釋 了 兩 句 : 「 他 是 我 以前 同學 , 本省人 , 臺南 世家 , 上 內地 去 唸書 時 我們 同校 。 」 敬莊 不禁 一 驚 , 趙家 規矩 如何 且 不論 他 , 聽說 臺南 因 是 府城 , 有 底子 的 世家 省籍 觀念 特別 保守 , 對 門第 的 要求 也 忒 嚴 ; 說來 內地 家庭 何嘗 不 如此 , 致 潛 為 掩人耳目 讓 她 陪 著 來 , 便 已 道盡 其中 ; 對 致潛 的 信任 , 敬莊 當然 明白 此 事 不便 說出去 。 那 盞 螢火 飄 在 無邊 的 黑 裏 , 終於 飄近 了 , 車 上 的 人 跨下來 , 五官 看 不 真切 , 也 還 略 見 恰如 螢火 般 明淨 。 敬莊 竟 湧上 許多 感動 , 致 潛 不 言 不 語 不 說明 , 這些 日子 了 , 原來 是 有所 待 , 有所 堅持 , 那 需要 多少 勇氣 ? 時下 並 不 流行 女孩子 自己 交朋友 , 大都 由 家 裏 安排 , 尤其 現在 流落 在外 , 規矩 不能 廢 反而 更 有些 混淆 , 他們 的 情況 並 不 很 樂觀 , 或者 致潛 的 堅持 是 有 價值 的 , 美好 的 匹配 足以 使 人 感動 。 放任 的 愛 也 是 愛 , 像 老秦 ; 精緻 的 愛 更 可 細嚼 , 像 致潛 。 來人 近 了 , 敬莊 終於 看清 , 真是 難得 見到 的 清爽 , 致潛 給 彼此 介紹 : 「 柴 姐 , 他 叫 林紹唐 。 」 車燈 熄 後 , 他們 三 人 就 著 天光 , 並 不 覺得 尷尬 , 紹唐 音色 淳厚 不 膩 , 國語 說 得 很 好 , 是 那裏 人 怎麼 會 重要 呢 ? 敬莊 許久 不 見 青年 男女 談戀愛 了 , 心 裏 一 片 歡喜 , 覺得 自己 多餘 出來 , 處處 扎 人 耳目 , 她 笑笑 , 又 似乎 笑 的 太 假 , 她 留下 了 情報 : 「 我們 家 那 夥 今晚 會 鬧 的 很 晚 , 致潛 可以 帶 林 先生 四處 走走 。 」 紹唐 立即 聽出 意思 , 很 大方 道 了 謝 , 牽住 致潛 一 手 推 了 單車 就 往 來路 回走 。 就 這麼 黑暗 中 , 敬莊 還是 看清楚 了 這 一 對 , 她 望 著 致潛 的 背影 , 致潛 今天 穿 了 身 寶藍 闊裙 , 閃 在 黑夜 中 , 有 份 詭異 的 味道 , 彷彿 淒冷 ; 敬莊 又 是 一 驚 : 「 才 二十五 歲 的 姑娘 不 是 ? 」 怎麼 看 著 看 著 , 那 團 寶藍 火焰 也 似的 身影 , 竟 像 撲火 的 飛蛾 。 「 她 是 自找 苦吃 嗎 ? 」 敬莊 嘆 了 口 氣 , 轉身 往 村 內 走去 , 老遠 夢 般 傳來 一 片 笑鬧聲 , 看見 了 燈光 就 變成 了 真實 , 這 場 歡樂 愈 久 愈 好 , 她 往 那 幸福 圈圈 多 投入 一 層 , 竟 添 一 分 多餘 的 感覺 , 生命 真的 必須 有 磨難 嗎 ? 隱隱 有如 水 的 音樂 溶 在 夜色 中 , 一如 涼風 在 肌膚 上 輕拂 , 聽 久 了 , 竟 像 夜空 傾下 , 緊緊 當頭 罩住 , 誰 也 避 不 開 。 音樂 的 侵略 很 蠻橫 , 雖然 他 本身 很 柔情 , 耳 旁 如 水 的 天籟 , 沒有 一 絲 雜意 , 有 許多 人氣 , 是 人生 的 發生 , 讓 人 沉浸 其中 。 敬莊 正在 陶醉 , 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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