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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來 這裡 寫 嗎 ? 」 我 知道 他 聽見 了 , 因為 他 的 眉毛 稍稍 挑起 , 這 個 表情 是 「 不 知道 」 的 意思 。 我 拎 著 書包 進來 , 坐 在 地板 上 , 一邊 寫 作業 一邊 和 他 說話 。 「 史帕林 老師 給 我 一 張 科學 學習單 , 得 填寫 關於 磁鐵 的 問題 。 你 覺得 第一 題 的 答案 是 a 還是 b ? 」 他 沒有 回應 , 不過 我 還是 繼續 下去 。 內心 深處 有 個 角落 害怕 極了 。 他 好 愛 那 本 書 , 從 我 有 記憶 以來 , 他 一直 都 在 寫 那 本 書 。 就 連 書架 上 的 那些 檸檬 都 是 作品 的 一 部分 。 如果 沒有 出版社 願意 替 他 出書 呢 ? 他 所有 的 努力 … … 全 都 泡湯 了 。 這 甚至 比 《 世界 終結 戰 之後 》 底下 的 那 篇 負評 還 慘 。 相較 於 此 , 那 不過 是 件 小 事 , 爸爸 的 書 可 是 無比 重要 、 超級 重要 , 他 的 畢生 巨作 。 這 是 他 人生 中 最 重要 的 事 … … 也許 比 我 還 重要 , 我 想 。 我 好 想 撞破 出版社 大門 , 對著 老闆 的 臉 大吼 大叫 。 我 想 寫 電子 郵件 , 用 一 堆 髒話 譴責 他們 幹 的 好事 。 他們 回絕 稿件 的 時候 , 都 沒有 想 過 在 作品 裡 投注 靈魂 的 作者 嗎 ? 他們 怎麼 能 寫 那 種 無情 的 信 ? 最近 他 一直 都 很 努力 。 他 真的 想 當 個 更 好 的 爸爸 。 一切 都 是 如此 順利 ! 他 會 煮飯 、 他 會 笑 了 , 甚至 是 哈哈 大笑 ! 我 知道 他 還 有 很 長 的 路 要 走 , 但 至少 有 了 開端 , 我 已經 開始 想像 我們 可以 過 著 快樂 的 生活 — 現在 卻 變成 這樣 。 要是 他 永遠 無法 恢復 的話 , 我 怎麼辦 ? 恐懼 在 我 腦 中 啵啵 冒泡 , 但 我 不斷 唸出 作業 上 的 問題 。 他 靜靜 坐 著 , 不時 嘆氣 。 其實 我 的 整 份 作業 都 在 亂寫 。 等 我 寫完 , 我 端 著 馬克杯 ( 他 的 杯子 還是 滿 的 ) 回 廚房 , 放 在 流理台 上 。 我 靠 著 水槽 , 望 向 窗 外 黑漆漆 的 天空 。 該 怎麼 做 ? 我 應該 打電話 給 安東妮亞 , 說 爸爸 變 得 怪怪 的 嗎 ? 可是 已經 過 了 六 點 , 她 應該 離開 辦公室 了 。 突然間 , 我 好 想 好 想 打給 小梅 。 這 股 衝動 強烈 到 我 開始 顫抖 , 得 要 抓著 水槽 才 能 站穩 。 我 不 想 自己 面對 這 件 事 。 小梅 會 幫忙 , 她 媽媽 會 幫忙 。 可是 , 如果 … … 如果 爸爸 崩潰 的話 , 怎麼辦 ? 就 像 莉西艾拉 說 的 ? 要是 其他 人 的 介入 把 他 逼到 走投無路 呢 ? 如果 他 跨越 精神 的 極限 , 我 該 怎麼辦 ? 如果 爸爸 想要 …… 。 如果 爸爸 …… 。 我 會 被 送去 哪裡 ? 誰 來 照顧 我 ? 我 不能 冒險 。 最 好 的 做法 就 是 待在 他 身邊 , 靠 得 很 近 , 盯 著 他 。 裝出 開心 的 模樣 。 讓 他 繼續 活下去 。 一切 照舊 。 我 望 向 窗 外 , 漆黑 的 天空 中 閃 著 點點 光芒 , 我 深 吸 一 口 氣 。 然後 我 回到 起居室 。 壁爐 裡 只 剩 最後 一 點 橘色 火星 , 其餘 的 火苗 都 熄滅 了 。 我 下定決心 , 撥開 灰燼 , 重新 點火 , 這 次 好 多 了 。 以前 像 我 這 個 年紀 的 女生 , 好像 都 會 到 別人 家 當 女傭 , 也 是 要 這樣 點火 , 一點 都 不 難 。 差強人意 的 暖意 從 壁爐 裡 的 廢紙 與 木材 堆 中 冒出來 , 我 轉向 爸爸 。 他 凝視 閃爍 的 火光 , 除此之外 毫無 動靜 。 「 我 去 拿 毯子 。 然後 我們 可以 看 一下 電視 。 OK ? 」 他 微微 皺眉 , 彷彿 是 想 記起 什麼 , 卻 半 句 話 都 沒 說 , 於是 我 上樓 , 從 我 床 底下 拉出 藍色 的 大 毛毯 。 BBC 二 台 正在 播映 關於 鄉間 風光 的 節目 。 這樣 不錯 。 我 把 毯子 蓋 在 他 大腿 上 , 自己 縮 在 沙發 的 另 一 端 。 房間 裡 算得上 舒服 。 我 開始 假裝 自己 是 書 中 的 人物 , 這 招 很 有效 。 背景 是 維多利亞 時代 , 我 是 可憐 的 小女孩 , 和 她 殘廢 的 父親 住 在一起 , 前途 茫茫 。 到 了 故事 結尾 , 自從 我 母親 過世 後 , 她 有錢 的 姊姊 不斷 尋找 , 最後 終於 找到 了 可憐 的 小 外甥女 , 我們 將 會 永遠 過 著 富裕 溫暖 的 生活 。 有點 像 《 小 公主 》 , 只是 少 了 中間 去 印度 那 段 的 情節 。 不過 我 真的 很 難 一邊 看 著 電視 , 一邊 想像 自己 身處 維多利亞 時代 。 節目 講到 人們 獵捕 狐狸 的 經過 , 出現 一 幕 狐狸 被 大卸 八 塊 的 驚悚 畫面 , 我 偷 瞄 爸爸 一 眼 , 心想 是 不 是 該 轉臺 , 但 他 看 著 螢幕 , 似乎 有點 興趣 。 於是 我 閉上 眼睛 , 繼續 在 腦海 中 編織 故事 。 介紹完 鄉間 風光 , 猜謎 節目 接著 登場 , 然後 是 新聞 。 爸爸 沒有 起身 , 就 連 廁所 都 沒有 去 。 我們 盯 著 電視 看 了 三 個 小時 , 我 已經 在 腦 中 寫完整 本 小說 。 最後 , 我 想到 應該 要 準備 上床 睡覺 。 可以 把 他 單獨 留在 他 的 房間 裡 嗎 ? 要是 他 想 不 開 的話 … … ? 不行 , 我 做 不 到 。 無論如何 , 我 一定 得 在 他 房 裡 過夜 。 「 爸爸 , 該 去 睡覺 了 。 」 我 關掉 電視 。 他 毫不 抵抗 , 跟著 我 走出 起居室 。 這 算 好事 嗎 ? 讓 他 上樓 是 件 苦差事 , 我 從 後頭 推 著 他 , 他 手腳 並用 、 搖搖晃晃 地 爬上 樓梯 , 像是 小孩子 或是 很 老 很 老 的 人 。 我 要 他 去 上廁所 , 站 在 外頭 焦急 等待 。 等 他 出來 , 我 提醒 他 要 洗手 , 於是 他 又 回 廁所 一 趟 。 我 沒 打算 要 他 換 睡衣 , 只 叫 他 坐 在 床 上 , 我 幫 他 脫鞋 。 然後 他 躺下來 , 我 替 他 蓋好 羽毛被 。 「 克麗索 , 謝 了 。 」 他 的 視線 固定 在 天花板 , 雙眼 瞪 得 老大 。 「 我 今晚 要 睡 這裡 。 」 說完 , 我 回 自己 的 房間 , 把 床墊 拖過來 。 我 到 現在 才 知道 床墊 有 多重 — 而且 沒有 握把 或是 可以 抓住 的 地方 , 因此 拖 著 它 橫越 走廊 , 擠進 爸爸 房間 簡直 就 像 扛 起 大象 。 等到 床墊 落在 他 房間 的 地板 上 , 我 已經 渾身大汗 , 頭昏眼花 。 我 又 去 拿 了 被子 和 枕頭 , 在 地 上 鋪好 床 , 接著 進 浴室 照 著 平時 的 習慣 梳洗 。 穿上 睡衣 前 , 我 想到 應該 要 確認 前後門 是 不 是 都 鎖 了 。 我 披上 對 現在 的 我 而言 已經 小 了 兩 號 的 浴袍 , 走下 樓梯 。 隔 著 快 磨穿 的 室內鞋 鞋底 , 石頭 地板 透出 陣陣 寒氣 。 壁爐 裡 還 剩 幾 點 固執 的 火光 , 不 知道 該不該 完全 撲滅 。 要是 留下 些許 餘燼 , 整 棟 房子 是 不 是 有 可能 燒 起來 ? 我 好 累 , 這 個 重大 的 抉擇 幾乎 逼出 我 的 眼淚 。 最後 我 等 著 爐火 自己 燒完 , 爬回 二樓 , 腳掌 已經 凍成 冰塊 。 只要 撐 過 今晚 , 說不定 明天 早上 一切 都 會 好轉 。 我 鑽進 被窩 , 揉揉 雙腳 。 爸爸 沒有 發出 半點 聲音 。 他 有 在 呼吸 嗎 ? 我 忍不住 起身 查看 。 他 還 睜 著 眼睛 , 在 我 坐起來 的 時候 , 他 喃喃 念 著 「 我 一切 的 努力 都 …… 。 」 我 用力 掩 著 嘴巴 , 就 怕 自己 會 哭出來 。 然後 我 再次 躺下 。 今晚 絕對 無比 漫長 。 第三十二 章 __UNDEF__ 我 半夜 不斷 起來 確認 爸爸 還 活 著 , 不 確定 自己 究竟 睡 了 多久 。 人 不可能 因為 傷心 過度 而 死 吧 ? 如果 是 小說 情節 也許 會 發生 , 儘管 我 知道 現實 生活 中 不可能 有 這 種 事 , 卻 還是 忍不住 心驚肉跳 。 早上 八點半 , 我 爬起來 , 很 高興 看到 爸爸 閉 著 眼睛 , 還 在 呼吸 。 我 好奇 他 是 在 何時 入睡 的 。 我 踮 著 腳尖 離開 房間 , 不 想 吵醒 他 。 今天 是 星期五 , 可是 我 不能 去 學校 , 我 怎能 離開 他 身邊 ? 於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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