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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 這 件 事 也 有 記載 。 大概 又 過 了 幾 年 吧 , 我 親眼 目睹 了 一些 其他 零星 的 屠殺 。 我 記得 一九四二年 春天 , 陰曆 三月 的 時候 , 當時 八路軍 已經 進駐 村 裡 , 並且 在 村 裡 組織 起 民兵 和 抗日 武裝 了 。 有 一 天 中午 , 日本人 進 村 了 。 有 人 聽說 日本人 進 村 以後 , 敲響 了 村口 掛 的 那 個 鐘 , 老百姓 就 都 向 山 上 逃跑 。 年輕人 跑 得 快 , 就 跑到 遠 一點 的 山 上 , 老人 、 小孩 和 婦女 們 跑 得 慢 , 就 跑到 離 村 不遠 的 山 上 躲藏 起來 。 沒 過 多 大會兒 , 就 看見 一 大隊 日本人 從 中原村 向 占洼村 前行 , 不 到 二十 分鐘 , 大約 三百多 鬼子 就 進 村 和 搜山 了 。 我 那 時候 是 個 十三 、 四 歲 的 小孩 , 和 父母 失散 後 , 就 跑到 村 北邊 那 個 山 上 , 當時 的 山 不 像 現在 的 山 , 那 時候 的 山 是 光禿禿 的 , 只 有 石頭 , 既 沒有 樹 , 也 沒有 草 , 主要 是 梯田 , 我 跑到 山 背面 半山坡 上 , 藏 在 梯田 下邊 的 那 個 崖根 裡 。 當時 我 在 山崖 下邊 , 他們 沒有 搜到 我 這 個 位置 , 山 上 已 滿 是 鬼子 吼叫 、 追 人 。 日本人 上 了 山 沒有 多 大 會兒 , 我 探出 頭 往 上邊 看 , 我 看見 三 個 鬼子 追 著 一 個 八路軍 同志 , 那 人 穿著 軍裝 卻 沒有 武器 , 他 沿著 一道道 梯田 往 下 飛跳 , 鬼子 不 敢 往 下 跳 , 三 個 鬼子 同時 開槍 也 沒有 打中 他 。 而 在 離 我 藏身 處 往 上 隔 著 大約 五六 道 梯田 , 就 看到 日本人 捅 著 一 個 老頭 , 當時 拿 刀 就 捅死 在 那兒 了 , 我 光 聽見 一 聲 慘叫 , 就 再 也 沒有 聲音 。 我 往 別 處 一 看 , 又 看見 四五 個 日本人 , 把 一 個 人 捅死 , 捅死 以後 , 拿 石頭 把 腦袋 給 砸 了 , 這 個 人 就 是 我 的 大 伯父 , 叫 張根生 。 後來 我 才 知道 那 被 殺 的 老頭 就 是 俺們村 的 , 叫 賈蘭亭 , 也 是 給 鬼子 往 他 前後 捅 了 幾 刀 , 再 拿 石頭 砸 他 的 頭 。 這 兩 個 人 的 死 , 我 當時 都 是 親眼 看見 。 我 一直 等到 天 已 黑 的 時候 , 伸出 頭 看 日本 鬼子 已經 走完 了 , 才 敢 從 那 個 梯田 崖根兒 , 慢慢 往 家 裡 走 。 正在 這 個 時候 , 腳底 下 被 東西 拌 了 一下 , 我 當時 以為 是 一 塊 石頭 , 可 我 仔細 一 看 呢 , 是 一 個 人頭 , 一 摸 摸 了 我 一 手 血 , 血糊糊 的 , 一 聞 滿 手 是 血腥味 , 再 一 看 , 離 這 個 人頭 兩 米 多 遠 , 有 一 個 人 的 軀幹 。 我 趕緊 往 前 走 了 幾 步 , 又 看見 一 個 屍體 , 人頭 和 身體 已經 幾乎 分離 , 就 靠 著 腦殼 那 一 層 頭皮 連著 。 這 兩 個 屍體 當時 把 我 嚇 得 心 都 快 掉出來 了 。 回到 村 裡 以後 , 第二 天 , 我 才 知道 , 這 兩 個 屍體 , 前面 那 個 就 是 我 看到 被 屠殺 的 賈蘭亭 他 弟弟 賈竹亭 , 另 一 個 是 鄰村 的 一 個 年輕人 , 這 兩 個 人 被 殺 都 是 那 一 天 下午 發生 的 事 。 村 裡 老百姓 還 說 , 當時 那裡 被 殺害 的 還 有 兩 人 , 一 個 就 是 我 村 的 賈北方 老人 , 他 被 槍殺 在 村 西 的 地 裡 , 還 有 一 個 就 是 縣城 裡邊 的 農民 , 跑到 這 個 村 來 逃難 的 , 叫 王鳳年 , 被 日本人 在 山 上 用 刺刀 挑 再 用 石頭 砸死 了 。 這 天 , 家 裡 人 發現 不 見 我 三哥 張青立 ( 大伯父 的 三 兒子 ) , 因為 找 活人 要緊 , 大哥 張文立 雖然 又 飢 又 餓 , 而且 知道 大伯父 剛剛 被 殺害 , 仍然 四方 尋找 三哥 。 原來 我 三哥 逃避 到 村 外 一 個 土岩谷 中 不 敢 出來 , 直到 第三 天 餓 得 不行 才 出來 , 也 已經 是 不 像 人 樣 了 。 過 了 四 天 多 大哥 才 回來 , 一 到 家 已 累 得 躺倒 , 以後 也 起 不 來 , 不久 就 病死 了 。 這 都 是 我 親眼 看見 、 親耳 聽到 的 , 至於 我 沒 看見 , 只是 聽 別人 說 的 , 那 死 在 日本人 槍 下 的 中國人 就 太多 太多 啦 。 如今 事 隔 已經 六十多 年 了 , 大伯父 被 害 時 的 慘叫聲 , 鬼子 的 狂笑聲 , 以及 賈竹亭 等 被 殺 後 可怕 的 人頭 和 屍體 的 慘象 等等 , 我 記憶猶新 。 又 隔 了 一 段 時間 , 日本人 又 來 村 裡 掃蕩 。 這 次 日本人 掃蕩 , 除了 殺人 還 放火 燒 房 。 我 家 是 地主 , 所以 房屋 比較 多 , 被 日本人 燒掉 的 房 就 不少 。 我 三 叔父 、 五 叔父 、 六 叔父 的 二十多 間 房屋 被 燒毀 。 連 村 裡 的 小 廟宇 也 燒為 平地 。 因為 這 次 村民 都 跑光 了 , 日本人 找 不 到 人 , 就 燒 房屋 解恨 。 占洼 這 個 村 因為 比較 偏僻 , 被 燒 的 房子 雖然 不少 , 但是 沒有 過半 。 在 中原村 、 南原村 , 就是 挨 著 邯長 公路 邊 和 漳河 邊 的 這 幾 個 村 的 房屋 f , 那 天 被 燒 得 特別 多 。 所以 , 我 與 德剛 兄 , 可以 勉強 扯上 一 個 短暫 「 同僚 」 的 關係 。 東亞 學系 的 辦公室 座落 Kent Hall __UNDEF__ 二樓 , 正好 在 東亞 圖書館 的 樓上 ; 所以 , 我 與 他 經常 見面 。 由於 那時 美國 同事 與 學生 覺得 德剛 二 字 發音 不便 , 故而 大家 都 以 他 名字 英文 拼法 ( Te-Kong __UNDEF__ ) 的 縮寫 T . K . 稱呼 他 。 按照 洋人 規矩 , 這樣 稱呼 還 帶有 親昵感 。 所以 我 學 孔老夫子 的 「 吾 從 眾 」 , 也 稱 他 T . K . ( 下面 我 會 交代 他 給 我 取 的 綽號 ) 。 雖然 我 學 的 不 是 歷史 , 但 我們 談起來 很 投機 ; 也 從此 成 了 莫逆之交 。 縱使 以後 各自 離開 了 哥大 , 我們 仍 維持 了 一 個 君子 之 交 淡 如 水 的 永固 友誼 。 不過 , 因為 以後 我 沒有 參加 T . K . 領導 或 參與 的 很多 活動 ( 譬如 抗日 遊行 、 集會 、 演講 ) , 也 沒有 參加 他 所屬 的 史學會 , 因此 , 我 並 不 見聞 於 跟 他 比較 接近 的 史學 同志 或 學子 。 但 我 對 T . K . 的 認識 與 尊崇 , 自認 並 不次於 任何 人 。 而 對 他 的 懷念 , 也 不次於 任何 人 。 我 想 先 以 一 個 不 是 歷史學家 的 眼光 將 我 所 敬仰 的 德剛 兄 作 一 個 籠統 的 素描 與 界定 , 然後 再 就 我 與 他 交往 與 對 他 的 觀察 作 片段 的 回憶 , 以 伸 懷念 之 意 。 我 所 認識 的 T . K . 一般 評論 德剛 的 成就 , 很 正確 地 歸納為 兩 點 : 即 他 對 中國 通史 所 創 的 「 歷史 三峽 論 」 ; 與 他 在 口述 歷史 上 的 不朽 貢獻 。 關於 這 兩 點 , 很多 人 已 有 很多 論述 , 我 不 想 重複 。 只 想 指出 T . K . 作為 一 個 史學家 有 幾 點 奇特 之 處 , 值得 我們 特別 注意 與 景仰 。 首先 , 大多數 人 所 知道 德剛 的 成就 , 在於 他 對 中國 近代 ( 口述 ) 歷史 的 獻身 與 貢獻 。 但 很少 人 討論 他 原先 的 學術 訓練 乃 在 西洋 歷史 。 這 從 他 在 國內 大學 時代 , 即已 開始 。 在 哥大 , 他 師從 以 寫 《 林肯 傳 》 權威 著作 而 享 盛名 的 大衛‧唐納德 ( David Donald __UNDEF__ ) 教授 。 ( 很 湊巧 的 一 點 , 德剛 與 這 位 老師 雖 是 聞道 有 先後 , 但 卻 是 同年 出生 於 一九二○年 , 也 同年 仙逝 於 二○○九年 , 老師 僅 比 他 先 走 五 個 月 。 ) T . K . 以後 涉及 西洋史 的 寫作 雖 並 不 多 , 但 他 在 哥大 專攻 西洋史 的 嚴格 訓練 , 使 他 獲得 西方 史學家 治學 嚴謹 的 真傳 ; 以後 用 在 他 處理 中國 近代史 的 耕耘 中 , 讓 他 有 獨到 之 處 。 譬如 治學 須要 科學化 , 要 有 整體觀 , 與 注重 比較 方法論 。 兼 之 , 他 日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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