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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若 不能 從 身體 下功夫 , 我 那 根性 上 的 毛病 沒有 改變 , 我 的 命運 也 不會 改變 。 如今 想來 , 我 過去 在 悲傷 之中 獨自 療傷 所 獲得 的 體會 , 只 能 算是 我 入門 學習 的 資格考試 ; 如果 沒有 先 經過 那 一 場 死去活來 的 鍛鍊 , 在 氣機 導引 的 練功場 上 , 我 恐怕 是 撐 不 過去 的 。 撐 不 住 的 不 是 我 的 體力 、 耐力 , 而是 我 那 盤根錯結 的 根性 。 從前 平路 女士 曾 勸 過 我 : 「 剛烈 易 折 啊 ! 我 這 才 看清 了 我 對待 愛情 的 偏狹 與 自私 。 我 曾經 以為 自己 對 他 的 愛 純粹 無瑕 ; 然而 , 這 個 女子 的 現身 , 卻 給 了 我 最 嚴苛 的 檢驗 。 如果 我 真的 像 我 自以為 那樣 深摯 、 那樣 無私 的 愛 他 , 當 一 個 可以 讓 他 即將 枯竭 的 生命 如 獲 甘泉 的 女子 出現 , 我 為什麼 還 會 嫉妒 、 憤怒 ? 我 當然 不 是 拿 那 套 男 尊 女 卑 的 想法 來 要求 女人 做到 所謂 的 「 識大體 」 ── 就 像 很多 社會 名流 爆發 婚外情 的 時候 , 元配 夫人 站出來 保證 丈夫 的 清白 或 表示 默許 那樣 。 其實 不論 男女 , 愛情 會 傷人 , 就 傷 在 自私 自利 、 患得患失 。 真正 開闊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什麼 是 愛情 的 本質 ? 的 愛情 應該 是 什麼 面貌 ? 我 是 直到 完全 從 這些 傷痛 中 走出來 之後 才 約略 體會到 , 愛 而 不 取 , 所有 的 付出 都 沒有 目的 、 也 不 求 回饋 , 那 才 是 純粹 的 愛情 。 可是 也許 那 已經 不 是 世俗 的 愛情 了 , 那 是 從 愛情 當中 萃取出來 的 精華 , 比 愛情 更深 一 層 的 , 是 兩 個 生命 的 相濡以沫 , 有點 像 親情 。 我 想到 他 去世 前 不久 , 有 一 天 半夜 他 鬧肚子 , 起來 蹲 馬桶 。 肚子 痛 到 喊 救命 , 我 從 夢 中 驚醒 , 衝到 馬桶 前 緊緊 抱住 他 , 他 就 整 個 人 癱 在 我 懷裡 。 我 常常 覺得 我 對 他 、 或 他 對 我 的 種種 寵溺 或 依賴 , 就 是 這樣 的 感情 。 純粹 的 愛情 到 最後 就 像 白開水 跟 空氣 一樣 , 不可 一 日 無 之 , 但 無香 無色 無味 ; 因為 它 已經 不再 需要 證明 自己 的 存在 了 。 然而 , 在 這樣 的 感情 密度 裡 , 怎麼 可能 還 有 萌生 另 一 段 感情 的 空間 ? 跟 那 名 女子 交往 , 我 才 發現 她 有 許多 我們 兩 人 都 欠缺 的 特質 。 如果 感情 的 原動力 , 是 生命 尋求 互補 的 本能 , 想要 讓 自己 的 生命 質素 更 豐富 多元 ; 那麼 , 對 感情 的 需求 , 基本 上 就 是 一 種 生命力 的 展現 了 。 有 一 回 我們 嚴肅 的 討論到 一 夫 一妻 制 之 不 合 人性 的 說法 , 他 說 愛情 如果 是 根源於 生殖 衝動 , 愛情 就 勢必 是 多元 的 ; 是 社會 制約 讓 愛情 必須 單一 發展 , 這 是 對 人性 的 壓制 而 非 疏導 , 遲早 會 出 問題 。 愛情 社會化 、 道德化 之後 , 多數 人 就 陷 在 自己 看 不 到 邊界 的 框框 裡 , 自傷 而 傷人 。 我 曾經 跟 學識 淵博 的 佛教界 領袖 談 過 類似 問題 。 他 說 是 的 , 可是 這 種 論調 不能 在 現實 世界 談 , 因為 這 個 世界 的 人 智慧 水準 還 不 到 , 拿出來 談 就 會 搞 得 天下 大亂 。 我 當然 不 是 鼓勵 把 愛情 當 遊戲 的 濫交 濫 愛 , 認真 對待 每 一 段 感情 , 就 是 認真 對待 生命 , 那 是 人 之所以 為 人 的 基本 元素 吧 ! 你 或許 會 說 我 是 自我 安慰 , 為 他 的 外遇 合理化 , 給 自己 台階 下 ; 其實 , 跟 他 相處 近 二十 年 , 他 的 為人 他 的 品格 我 是 知之甚詳 的 , 正 因為 如此 , 才 會 驅使 我 從 自己 的 經驗 裡 反省 愛情 的 本質 。 我 的 體會 當然 不會 是 放 諸 四海 而 皆 準 的 , 我 也 不 是 對 天長地久 的 愛情 表示 悲觀 。 生命 太 玄奧 , 還 有 太多 層面 是 我 看 不 透 的 ; 我 只是 試圖 深入 自己 的 悲傷 經驗 , 而 把 所見所聞 跟 大家 分享 。 獻曝 之 譏 在所難免 , 我 只 自問 真誠 , 其餘 倒 不 計較 了 。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什麼 是 愛情 的 本質 ? 一九九四 . 十一 ~ 十二 千 金 縱 買 相如 賦 ── 十一月 十一日 星期五 總 要 活 下去 吧 ! 當 死 都 沒有 意義 的 時候 , 只好 選擇 吞聲 忍 淚 的 活下去 。 這 時候 , 你 是 完完全全 孤單 的 了 , 連 靈魂 也 不 是 你 的 。 十八 年 一 覺 , 夢 如 飄花 ; 只是 你 身 在 情 在 , 所有 的 悲苦 和 傷痛 無 人 能 解 、 無 處 可 訴 。 一直 都 小心翼翼 的 呵護 著 , 覺得 你 擁有 全 世界 最 美好 真誠 的 。 什麼 時候 它 變成 一 場 空 夢 ? 潑 殘生 , 除 問 天 ! 最 愛 的 人 用 最 慘烈 的 死 來 向 你 告別 , 老家 門 前 二十幾 年 的 鳳凰木 被 連根 挖起 , 鄰家 不解 事 的 小 男孩 被 拐走 … … 還 有 什麼 事 是 你 不能 受 的 ? 心 冷 了 硬 了 , 人 就 可以 用 肉身 去 擋 一切 , 再 不會 痛 了 。 徐正光 說 , 我們 都 生活 在 同樣 的 環境 裡 , 有 相同 的 掙扎 和 反省 , 恐懼 、 不安 和 徬徨 是 必然 的 。 中研院 也 非 舊時 景象 , 周法高 不 知 什麼 時候 死 了 , 史語所 的 舊 樓 拆 了 , 你 當年 怯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千金 縱 買 相如 賦生生 站 著 等 我 的 小 院子 已經 荒蕪 。 走過 胡適 公園 , 記得 你 在 工作 空檔 來 看 我 , 是 蟬聲 乍 鳴 的 初夏 天 , 快 出國 , 你 有些 慌 , 也 有些 遼遠 的 期待 。 我 都 要 在 你 面前 掩掉 慌張 害怕 , 總 要 你 有 多一點 支持 , 就 連 新婚 蜜月 的 阿里山 之 行 , 夜路 上 時 現 時 隱 的 獨行人 , 讓 我 心 裡 顫抖 , 可 還 強 自 鎮定 , 怕 你 害怕 。 是 這 種 不自覺 要 護佑 你 的 心情 讓 你 害怕 嗎 ? 所有 的 傷痛 和 無告 , 都 鬱積 在 靈魂 裡 , 不論 怎麼 輪迴 流轉 , 都 跟 著 我 。 那 是 我 的 命運 , 不 是 你 的 。 從此 你 走 你 的 陽關道 , 我 過 我 的 獨木橋 ; 兩 不 相欠 、 兩 不 相識 。 是 不 是 ? ── 十一月 十二日 星期六 自己 的 傷心 自己 讀 。 追尋 半生 , 一直 以為 找到 了 和 你 一樣 的 知音 , 你 的 淚水 汗水 都 看 著 疼 。 終 宵 不 寐 , 醒 著 去 一 字 一字 讀化成 灰燼 的 心 。 清晨 來臨 , 人 去無蹤 。 ── 十一月 十三日 星期日 在 〈 新婚 別 〉 和 〈 流水行雲 〉 的 宛轉 絲竹 裡 , 悠悠 睡去 , 又 悠悠 醒來 。 短暫 的 夢 裡 沒有 你 的 身影 , 我 在 黑暗 裡 默默 落淚 。 張繼青 的 〈 牡丹亭 〉 畢竟 遠勝 王奉梅 。 張繼青 把 自戀 的 愁苦 無 訴 , 唱 得 淋漓盡致 ; 王奉梅 則 仗著 好 嗓子 , 情感 全無 體會 。 不 知道 會 再 活 多久 , 且 讓 自己 沉淪 縱溺 。 多 風 多 雨 、 無 人 與共 的 深宵 , 前塵 舊事 是 我 唯一 的 慰藉 。 你 棄 我 如此 , 而 我 依舊 深深 愛戀 著 你 ; 這 之中 的 苦 , 你 也 只 能 旁觀 , 或者 全無 知覺 了 。 說好 了 無論 相隔 多少 歲月 , 定 要 尋得 你 的 , 孟婆 的 忘情水 , 恐怕 早 將 我們 的 情愛 都 洗淨滌清 , 幽渺 難 尋 了 是 不 是 ? 留 我 一 人 癡癡 說 夢 。 ── 十一月 十四日 星期一 晴天 一早 到 殯儀館 參加 正馨 媽媽 的 喪禮 , 然後 去 火葬場 。 火葬場 一 片 零亂 , 惶惶 的 人群 , 一張張 面色 漠然 的 遺照 。 棺木 都 一樣 , 送進 焚化爐 的 時候 , 脫下 外殼 , 全 是 薄薄 的 方盒子 。 你 是 連 火葬場 都 沒 進去 , 那 片 山坡 就 是 你 的 葬場 。 你 作 何 想法 呢 ? 去年 一起 去 第二 殯儀館 參加 孫書蘭 父親 的 喪禮 ; 那 天 趕 得 很 急 , 我們 並 沒有 討論 死亡 之 事 。 對於 死亡 , 你 全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千金 縱 買 相 如 賦 無 預備 。 這 驟 來 的 剝離 , 你 如何 看待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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