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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我 以為 一輩子 有 你 相伴 , 我 曾 暗自 讚歎 天 何 厚 我 ; 然而 一切 如 夢 , 我 失去 一切 。 我 信誓旦旦 , 要 守 著 你 的 魂魄 一生 一世 ; 可是 , 一日日 的 寂寞 孤獨 和 恐懼 腐蝕 著 我 , 我 要 如何 度過 ? 而 你 的 背棄 , 讓 我 心碎 。 跟 我 相對 跟 我 相對 ! 告訴 我 你 把 我 放 哪兒 ? 那 細刀 一寸寸 割下 肉身 下酒 嗎 ? 星星 , 讓 我 疼痛 而 亡 。 星星 , 我 要 怎麼 凌虐 自己 , 才 能 讓 你 稱心 快意 ?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四 ) ── 八月 二十七日 星期天 下午 帶 一 束 小 菊花 去 看 你 。 公車 坐到 復興 高中 步行 上山 。 是 仰 著 山勢 走 , 因此 眼前 是 淡淡 秋 涼 的 蒼蒼 山色 。 想起 第一 次 你 騎 著 摩托車 帶 我 去 找 山 下 看到 的 吳氏 宗祠 , 半路 上 向 一 個 醉漢 問路 , 他 瘋言瘋語 纏 著 我們 說 半 天 話 , 你 很 有 耐心 , 大 太陽 底下 站 了 半 個 多 鐘頭 。 那 醉漢 是 什麼 化身 的 吧 ? 如今 回想 他 的 話 , 處處 是 玄機 。 只 那時 根本 當 他 是 瘋子 , 滿 口 胡言 。 秋天 將來 , 風 裡 陽光 裡 全 有 秋意 。 你 已 離去 一 年 零五 個 月 又 四 天 。 我 等 不 到 你 回來 了 嗎 ? ── 八月 二十八日 星期一 我 總 神思 恍惚 的 。 白天 做人 , 晚上 做 鬼 , 因此 , 做人 心不在焉 , 做 鬼 呢 , 也 只 門 旁 小徑 上 徘徊 , 不得 其門而入 。 心思 迷離 , 所以 全無 人生 的 興味 。 看 陽光 , 陽光 也 是 慘澹 的 。 今天 從 平宜家 出來 , 小 庭宇 的 奶香 還 留在 身 上 , 我 的 心 卻 陡 地 冷 了 。 陽光 燦然 的 背後 , 是 一 個 永遠 回 不 來 的 夢 。 我 只是 徒具 肉身 的 孤魂 。 星星 , 星星 , 只有 你 明白 一切 ; 告訴 我 , 我 還 有 什麼 ? 走到 這 一 步 , 我 還 有 什麼 ? ── 八月 二十九日 星期二 颱風 要 來 之前 , 天分 外 藍 , 雲 分外 潔白 。 再 過 兩 天 就 要 離開 《 中國時報 》 , 心 中 難免 幾 分 不捨 。 不捨 什麼 ? 因為 那 是 你 的 一 部分 。 為了 尋找 你 , 急切切 要 到 時報 上班 ; 然後 發現 你 根本 不 在 了 , 又 心焦氣躁 想 離開 。 終於 要 離開 時 , 竟 又 頻頻 回首 。 然而 今後 , 我 是 一 片 無 拘繫 、 也 無 枝 可依 的 飄雲 。 處處 還 是 傷心 的 街景 , 一 年 五 個 月 , 漫長 的 寂寞 只 是 開端 。 ── 八月 三十日 星期三 年復一年 , 日子 畢竟 過 了 。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四 ) 一 夜 沒 睡 , 天亮 來 得 有點 奇特 。 因為 五點鐘 還 摸 著 出去 煮 咖啡 , 六點天 就 突然 大放光明 。 颱風 , 只 刮 乾 風 不 落雨 , 弄得 人心氣躁 。 狂野 的 風 狂野 的 世界 , 哪 一 處 有 溫柔 ? 我 不 知道 心 裡 該 放 著 愛 或是 恨 , 從頭到尾 有 多少 蒙蔽 ? 我 是 誰 ? 你 是 誰 ? 一切 如 煙 雲 縹緲 。 早晨 看 著 不 知 怎麼 腫 起來 的 腳 , 心 裡 暢快 的 對 它 說 , 你 反正 是 要 死 的 。 尋死 尋活 為 的 什麼 ? 其實 只 為 冷然 面對 , 告訴 你 不 在乎 ? 能 不 在乎 嗎 ? 游走 在 生死 邊緣 的 靈魂 還 有 什麼 ? 一九九五 . ○九 也 無 風雨 也 無 晴 ── 九月 三日 星期天 我 的 生活 算是 進入 無 風 無 雨 也 無 晴 、 波瀾 不 起 的 境界 了 麼 ? 現在 看 是 的 , 往後 就 不 知道 了 。 陽光 依舊 火熱 , 餘暈 之外 卻 已經 有 秋天 的 意思 了 。 週日 的 午後 三點 , 遠處 傳來 的 夫妻 吵架 、 孩童 嬉戲 , 都 有 幾 分 秋日 慵懶 蕭條 的 氣味 。 心 裡 有 一 頭 哀傷 的 野獸 很多 人 問 , 大概 多久 才 能 走過 悲傷期 ? 有 人 說 半 年 , 有 人 說 兩 年 , 更 有 人 說 , 那 是 無期徒刑 , 活 多 長 , 悲傷 就 有 多 長 。 跟 許多 已經 走過 哀傷期 的 家屬 談話 , 我 的 觀察 是 : 浮盪 在 情緒 表層 的 哀傷 , 大概 兩 年 就 會 慢慢 沉澱 ; 但是 , 當 它 沉入 內心 深處 , 如果 沒有 藉 其他 力量 予以 轉化 , 它 就 真 會 一輩子 都 在 那裡 , 像 一 隻 受傷 而 被 囚禁 的 野獸 , 隨時 出來 狠狠 咬 你 一 口 。 今年 的 中秋節 , 一 位 喪偶 七 年 的 媽媽 帶 著 孩子 來 看 我 。 她 告訴 我 , 特別 是 逢年 過節 的 時候 , 看 人家 歡歡喜喜 過節 , 心 裡 是 很 淒涼 的 。 儘管 可以 跟 家人 或 幾 個 單身 的 朋友 一起 過 , 圖 個 開心 , 可是 一 轉身 , 淒涼 還是 湧上來 了 。 當然 是 這樣 的 , 那 天 她 走 了 之後 , 我 也 軟弱 的 哭 了 一 場 ; 因為 在 夕陽 將 盡 的 餘光 裡 , 突然 瞥見 生命 的 空無 , 不得不 承認 自己 的確 軟弱 無力 應對 。 然而 , 哭 的 時候 , 心 裡 雖然 翻絞 疼痛 , 但 我 只是 定定 的 讓 自己 去 經歷 那 疼痛 , 不 像 以前 那樣 驚慌 了 。 因為 我 知道 , 儘管 疼痛 , 但 它 無法 吞噬 我 , 反而 給 我 力量 ; 有時 甚至 覺得 , 我 跟 一 種 細菌 一樣 , 對 原本 要 殺死 它 的 藥物 產生 抗藥性 , 還 把 那 種 藥物 轉化成 主要 的 維生素 。 報社 轉來 許多 讀者 寫給 我 的 信 , 大家 都 告訴 我 , 那些 文字 讓 他們 知道 自己 並 不 孤單 。 其 輯 三 …………… 心 裡 有 一 頭 哀傷 的 野獸 實 , 我們 本來 就 不 孤單 。 隨便 翻開 報紙 : 錦西 大樓 大火 , 跳樓 逃生 的 女子 結果 身首異處 ; 為 推動 汽車 強制 保險 立法 奔走 八 年 的 柯 媽媽 , 她 的 兒子 當年 被 卡車 從 頭部 碾 過 ; 印度 空難 三百多 人 罹難 , 新聞 報導 說 , 家屬 在 焦黑 的 屍塊 中 尋找 親人 的 遺體 … … 。 失去 親人 的 哀傷 , 每 天 不斷 的 在 我們 之間 發生 ; 只是 , 如何 在 綿長 的 往後 歲月 裡 , 跟 心 裡 這 頭 哀傷 的 野獸 共處 , 完全 是 個人 必須 獨自 面對 的 , 別人 很少 能 幫 得 上 忙 。 有 一 位 讀者 坦率 的 告訴 我 說 , 她 害怕 孤獨 , 亟需 親友 陪伴 , 可是 大家 都 忙 , 誰 也 沒有 那麼多 精神 體力 , 她 很 抱怨 人情 澆薄 , 結果 把 自己 的 親友 手足 都 得罪光 了 。 我 也 曾 有 很 短 的 一 段 時間 , 坐 在 空盪盪 、 冷清清 的 家 裡 , 渴望 朋友 來電話 ; 後來 我 發現 , 向 外 求索 的 念頭 , 反而 是 莫大 的 束縛 , 而 他人 的 勸慰 與 建議 又 往往 無濟於事 , 我 才 學會 寧可 關上 門 , 跟 自己 的 內在 對話 。 在 《 種樹 的 男人 》 這 本 書 裡 , 主人翁 在 妻兒 喪亡 之後 開始 離群索居 的 生活 , 他 獨自 在 山野 間 牧羊 和 種樹 , 數十 年 不 與 他人 交往 言語 , 以致 最後 幾乎 失去 語言 能力 。 我 當然 不 認為 每 一 個 人 都 必須 像 他 這樣 , 但是 他 那 與 自己 相對 , 而 可以 生出 賴以 獨 活 數十 年 的 強大 力量 , 對 我們 來說 , 是 深 具 啟示 的 。 不論 經過 三 年 或 三十 年 , 從 失去 摯愛 的 傷痛 中 死去活來 , 我們 就 真的 不 一樣 了 。 我們 的 不同 , 不 是 不再 疼痛 , 而是 無懼 於 疼痛 。 人生 路 上 , 終 有 半途 離席 時 一 位 住在 新竹 的 劉 老先生 連續 寫 了 兩 封 長 信 給 我 , 向 我 傾訴 老年 喪偶 的 淒苦 無告 。 他 說 : 「 妳 說 不要 比較 , 但 我 還是 忍不住 要 比 ; 老年 喪偶 , 絕對 比 你們 年輕 喪偶 痛苦 好幾 倍 。 」 他 說 , 一般人 總 想 : 這 一 天 遲早 都 會 來到 , 反正 心 裡 都 有 準備 了 , 應該 沒 什麼 好 難過 的 吧 ! 其實 難 就 難 在 這兒 , 連 哭 的 權利 都 沒有 。 他 的 妻子 臥病 十 年 , 去世 三 年 , 他 真的 沒 在 人 前 掉 過 一 滴 淚 。 妻子 纏綿 病榻 , 他 親 侍 湯藥 的 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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