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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緒 表層 的 哀傷 , 大概 兩 年 就 會 慢慢 沉澱 ; 但是 , 當 它 沉入 內心 深處 , 如果 沒有 藉 其他 力量 予以 轉化 , 它 就 真 會 一輩子 都 在 那裡 , 像 一 隻 受傷 而 被 囚禁 的 野獸 , 隨時 出來 狠狠 咬 你 一 口 。 今年 的 中秋節 , 一 位 喪偶 七 年 的 媽媽 帶 著 孩子 來 看 我 。 她 告訴 我 , 特別 是 逢年 過節 的 時候 , 看 人家 歡歡喜喜 過節 , 心 裡 是 很 淒涼 的 。 儘管 可以 跟 家人 或 幾 個 單身 的 朋友 一起 過 , 圖 個 開心 , 可是 一 轉身 , 淒涼 還是 湧上來 了 。 當然 是 這樣 的 , 那 天 她 走 了 之後 , 我 也 軟弱 的 哭 了 一 場 ; 因為 在 夕陽 將 盡 的 餘光 裡 , 突然 瞥見 生命 的 空無 , 不得不 承認 自己 的確 軟弱 無力 應對 。 然而 , 哭 的 時候 , 心 裡 雖然 翻絞 疼痛 , 但 我 只是 定定 的 讓 自己 去 經歷 那 疼痛 , 不 像 以前 那樣 驚慌 了 。 因為 我 知道 , 儘管 疼痛 , 但 它 無法 吞噬 我 , 反而 給 我 力量 ; 有時 甚至 覺得 , 我 跟 一 種 細菌 一樣 , 對 原本 要 殺死 它 的 藥物 產生 抗藥性 , 還 把 那 種 藥物 轉化成 主要 的 維生素 。 報社 轉來 許多 讀者 寫給 我 的 信 , 大家 都 告訴 我 , 那些 文字 讓 他們 知道 自己 並 不 孤單 。 其 輯 三 …………… 心 裡 有 一 頭 哀傷 的 野獸 實 , 我們 本來 就 不 孤單 。 隨便 翻開 報紙 : 錦西 大樓 大火 , 跳樓 逃生 的 女子 結果 身首異處 ; 為 推動 汽車 強制 保險 立法 奔走 八 年 的 柯 媽媽 , 她 的 兒子 當年 被 卡車 從 頭部 碾 過 ; 印度 空難 三百多 人 罹難 , 新聞 報導 說 , 家屬 在 焦黑 的 屍塊 中 尋找 親人 的 遺體 … … 。 失去 親人 的 哀傷 , 每 天 不斷 的 在 我們 之間 發生 ; 只是 , 如何 在 綿長 的 往後 歲月 裡 , 跟 心 裡 這 頭 哀傷 的 野獸 共處 , 完全 是 個人 必須 獨自 面對 的 , 別人 很少 能 幫 得 上 忙 。 有 一 位 讀者 坦率 的 告訴 我 說 , 她 害怕 孤獨 , 亟需 親友 陪伴 , 可是 大家 都 忙 , 誰 也 沒有 那麼多 精神 體力 , 她 很 抱怨 人情 澆薄 , 結果 把 自己 的 親友 手足 都 得罪光 了 。 我 也 曾 有 很 短 的 一 段 時間 , 坐 在 空盪盪 、 冷清清 的 家 裡 , 渴望 朋友 來電話 ; 後來 我 發現 , 向 外 求索 的 念頭 , 反而 是 莫大 的 束縛 , 而 他人 的 勸慰 與 建議 又 往往 無濟於事 , 我 才 學會 寧可 關上 門 , 跟 自己 的 內在 對話 。 在 《 種樹 的 男人 》 這 本 書 裡 , 主人翁 在 妻兒 喪亡 之後 開始 離群索居 的 生活 , 他 獨自 在 山野 間 牧羊 和 種樹 , 數十 年 不 與 他人 交往 言語 , 以致 最後 幾乎 失去 語言 能力 。 我 當然 不 認為 每 一 個 人 都 必須 像 他 這樣 , 但是 他 那 與 自己 相對 , 而 可以 生出 賴以 獨 活 數十 年 的 強大 力量 , 對 我們 來說 , 是 深 具 啟示 的 。 不論 經過 三 年 或 三十 年 , 從 失去 摯愛 的 傷痛 中 死去活來 , 我們 就 真的 不 一樣 了 。 我們 的 不同 , 不 是 不再 疼痛 , 而是 無懼 於 疼痛 。 人生 路 上 , 終 有 半途 離席 時 一 位 住在 新竹 的 劉 老先生 連續 寫 了 兩 封 長 信 給 我 , 向 我 傾訴 老年 喪偶 的 淒苦 無告 。 他 說 : 「 妳 說 不要 比較 , 但 我 還是 忍不住 要 比 ; 老年 喪偶 , 絕對 比 你們 年輕 喪偶 痛苦 好幾 倍 。 」 他 說 , 一般人 總 想 : 這 一 天 遲早 都 會 來到 , 反正 心 裡 都 有 準備 了 , 應該 沒 什麼 好 難過 的 吧 ! 其實 難 就 難 在 這兒 , 連 哭 的 權利 都 沒有 。 他 的 妻子 臥病 十 年 , 去世 三 年 , 他 真的 沒 在 人 前 掉 過 一 滴 淚 。 妻子 纏綿 病榻 , 他 親 侍 湯藥 的 十 年 之間 , 辛苦 雖 辛苦 , 總 還 有 個 用心 用力 的 目標 和 希望 , 絲毫 不 覺得 悲傷 跟 害怕 。 妻子 過世 之後 , 生活 一下 空洞 起來 , 什麼 情緒 都 跟 著 來 了 。 劉 先生 說 , 所有 的 哀傷 主要 來自 不甘 , 辛苦 一輩子 , 實 指望 老來 有 知心 的 老妻 相伴 , 可以 過 幾 年 稱心 的 日子 , 沒想到 是 這般 孤獨 向晚 、 寂寞 無依 的 景象 。 這 份 心境 , 兒女 就算 能 懂 , 也 得 各 為 前途 奔忙 , 不能 承歡膝下 , 何況 他 的 子女 多半 久 居 國外 。 所以 他 現在 雖然 有 穩定 的 經濟 後盾 , 日常 飲食 也 有 好心 的 鄰居 可以 搭伙 , 但 生活 就是 少 了 滋味 。 沒有 過 大 失落 的 人 , 恐怕 永遠 不能 體會 這 種 「 沒有 滋味 」 的 生活 , 是 怎麼 一 回 事 。 不論 是 喪親 、 失戀 、 離婚 、 破產 , 或 失去 工作 , 大概 都 會 有 一 段 這樣 的 生活 ; 吃飯 是 吃飯 , 可 輯 三 … ………… 人生路 上 , 終 有 半途 離席 時 是 味 如 嚼 蠟 , 也許 還 把 眼淚 落在 飯碗 裡 一起 吞下去 。 人 活 著 , 好像 都 需要 可以 寄託 感情 的 對象 , 才 能 活 得 有 精神 有 光彩 ; 一旦 失去 , 就 天崩地裂 , 整 個 世界 都 毀 了 。 「 少年 夫妻 老 來 伴 」 , 在 當今 社會 , 這 句 話 尤其 是 真理 ; 兒女 不 可靠 , 知交 零落 , 只 剩 老 夫妻倆 是 最 親密 的 友伴 。 可是 一 雙 夫妻 能 修 到 白頭偕老 的 似乎 越來越 難 。 離異 的 怨偶 越來越 多 , 而 感情 篤實 的 恩愛 夫妻 , 在 共 攜手 的 人生 路 上 , 或 遲 或 早 , 一定 有 一 個 會 中途 離席 。 生離死別 是 人生 的 常態 , 這 是 大家 都 知道 的 , 可是 很多 人 覺得 那 還 遙遠 得很 , 所以 一點兒 也 不 珍惜 眼前 的 因緣 。 不論 夫妻 感情 好 不 好 , 很多 人 在 喪偶 之後 , 多多少少 都 會 後悔 當初 沒有 對 他 更 好 一點 。 旭昇 在世 的 最後 一 年 , 莫名其妙 的 很 黏 我 , 儘管 每 天 晚上 對坐 讀書 說話 , 他 還 堅持 假日 要 跟 我 獨處 , 連 去 爬山 或 看 電影 都 不 願意 有 他人 同行 。 我 從前 總 覺得 夫妻 的 緣分 長 , 跟 父母 姊妹 的 緣分 淺 ; 所以 每 到 假日 , 常常 安排 一 屋子 擠擠 嚷嚷 的 親人 相聚 。 他 也 不 是 孤僻 的 人 , 可是 他 有 幾 次 很 無奈 的 跟 我 說 : 「 我 真的 很 想 有 更多 跟 妳 單獨 相處 的 時間 ! 」 這 是 我 對 他 永遠 也 無法 彌補 的 虧欠 。 我 現在 常 勸 人家 夫妻 要 珍惜 緣分 , 使性子 、 鬧 意氣 , 為了 眼前 一點點 利害 糟蹋 雙方 的 情感 , 都 是 很 不智 的 。 不僅 夫妻 , 其他 的 人事 因緣 也 是 如此 。 「 五百 年 修 得 同 船 渡 」 , 身邊 偶然 交會 的 人 尚且 如此 , 更何況 跟 親密 的 親族 友朋 ? 運動 可以 排遣 情緒 遭逢 喪親 之 痛 的 人 , 除了 得 花上 兩 、 三 年 的 時間 , 獨自 與 內在 的 悲傷 奮戰 , 有 沒有 外在 的 力量 可以 提供 實質 有效 的 幫助 ? 許多 人 大概 第一 個 就 會 想到 鎮定劑 。 其實 , 鎮定劑 對 減輕 悲傷 毫無 助益 , 它 只是 在 你 情緒 激動 、 無法 克制 的 危險 邊緣 , 適時 拉住 你 , 讓 你 平靜下來 , 好好 睡 上 一 覺 ; 甚至 有時候 , 你 平靜下來 的 目的 , 也 只是 讓 身邊 手足無措 的 親友 鬆 一 口 氣 罷了 。 如果 需要 藥物 幫助 , 最好 還是 向 心理 醫生 求助 。 醫生 會 衡量 個別 情況 決定 該 不該 用 藥 、 何 種 藥物 以及 適當 的 劑量 ; 否則 逕自 去 買 成藥 , 恐怕 會 造成 依賴 等 後遺症 。 至於 跟 心理 醫師 談 一 談 會不會 有效 ? 我 想 , 這 還要 看 心理 醫師 的 素質 而 定 吧 ! 好 的 心理 醫師 可以 引導 病患 轉化 傷痛 , 讓 傷痛 產生 意義 , 從 生命 內在 激發 面對 傷痛 的 力量 , 比起 藉 藥物 暫時 逃避 傷痛 的 侵襲 更為 積極 , 也 是 悲傷 經歷 中 的 重要 的 契機 。 此外 , 運動 也 是 提升 自我 轉化 力量 的 重要 方法 。 我 那 時候 還 沒 接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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