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泉生 心 中 升起 一 個 強烈 的 願望 ││ 他 想 代替 天下 父母 ， 寫 一 首 能 表達 父母 疼愛 子女 心情 的 歌曲 。 寫作 願望 很 強 ， 但 手 中 沒有 適當 的 歌詞 ， 呂泉生 想起 岳父 蕭安居 是 漢文 先生 ， 應該 可以 幫 他 的 忙 ， 就 去 岳父 處 說明 來意 ， 懇求 岳父 為 他 寫 一 首 ︿ 搖子歌 ﹀ 歌詞 。 蕭安居 是 個 慈祥 的 老人 ， 他 說 他 從未 替人 寫 過 歌詞 ， 不 知道 寫 歌詞 要 注意 些 什麼 ？ 呂泉生 回答 只要 韻文 便 可 ， 蕭 牧師 認為 不 難 ， 便 答應 試試 看 ， 兩 人 相約 隔天 再 來 取 詞 。 過 兩 天 ， 呂泉生 又 到 岳父 家 ， 拿到 岳父 所 寫 的 歌詞 。 蕭安居 的 歌詞 是 這樣 寫 的 ： __UNDEF__ 于是 掌 中 珠 ， 是 要 傳 後嗣 ， 生 傳 大 宗族 ， 萬 族 成 做 國 。 滿月 抱 出 廳 ， 斟酌 甲 號 名 ， 亦 欲 蒸 油飯 ， 送給 親人 食 。 同 是 一 樣子 ， 那 有 兩 心情 ， 查埔 也 著痛 ， 查某 也 著成 。 小漢 土 裡 爬 ， 大漢 要 讀 冊 ， 為 子 欸 學費 ， 責任 是 咱 的 。 畢業 做 大 事 ， 拖磨 無 偌久 ， 查埔 娶媳婦 ， 查某 嫁 丈夫 。 呂泉生 回到 家 中 ， 不斷 琢磨 岳父 的 詞句 ， 唸 著 唸 著 ， 想起 小時候 看 嬸母 們 搖 嬰兒 入睡 ， 嘴 裡 總是 這麼 唸 ： __UNDEF__ 嬰仔 嬰嬰 睏 ， 一 暝 大 一 寸 ， 嬰仔 嬰嬰 惜 ， 一 暝 大 一 尺 。 靈機一動 ， 便 將 這 段 嵌入 開頭 ， 成為 句首 ， 再 接上 岳父 的 歌詞 ， 成為 ︿ 搖嬰仔歌 ﹀ 歌詞 最初 的 相貌 。 呂泉生 只 花 兩 天 時間 就 譜完 旋律 與 伴奏 。 這 天 晚上 ， 他 家 來 了 一 位 訪客 ， 是 放送局 的 同事 清水 先生 。 清水 是 英語 播音員 ， 也 是 鋼琴家 ， 他 見到 鋼琴 上 放 一 份 樂譜 ， 隨手 拿起來 彈奏 ， 覺得 旋律 非常 溫馨 ， 就 問 呂泉生 這 是 首 什麼 樣 的 歌 ？ 但 當 他 從 呂泉生 口 中 得知 歌詞 的 含意 時 ， 卻 不禁 難過 地 伏 在 琴鍵 上 痛哭 ， 看 得 呂泉生 心 中 好不 難過 。 原來 清水 的 妻子 數 月 前 難產 死亡 ， 前不久 ， 襁褓 中 的 女兒 又 因 營養 不良 夭折 ， 這 首 歌 讓 清水 想起 他 剛 過世 的 妻女 ， 忍不住 悲從中來 。 當時 這 首 歌 的 歌名 是 ︿ 搖子歌 ﹀ ， 一九四五年 六月 初 ， 呂泉生 在 徵得 放送 局長 富田嘉明 的 同意 後 ， 開始 排練 這 首 曲子 。 他 把 歌譜 拿給 聲樂 學生 黃月蓮 練習 ， 加寫 的 小提琴 助奏 ︵ Obbligato︶ 請 同音會 的 楊春火 幫忙 ， 鋼琴 伴奏 則 由 他 的 老搭檔 陳清銀 負責 。 六月 十六日 ， ︿ 搖子歌 ﹀ 在 台北 放送局 節目 中 首次 發表 ， 一 首 唱盡 天下 父母 心聲 的 歌曲 就 這麼 誕生 了 。 ︿ 搖子歌 ﹀ 發表 後 很 受 聽眾 歡迎 ， 但 一九四六年 某 天 ， 外省籍 歌唱家 葉葆懿 女士 在 聽 過 這 首 歌 後 ， 建議 呂泉生 歌名 不要 用 ﹁ 搖子 ﹂ ， 她 說 ﹁ 搖子 ﹂ 的 國語 發音 與 北方人 稱 妓院 的 ﹁ 子 ﹂ 同 音 ， 詞意 不雅 ， 最好 換掉 。 呂泉生 從善如流 ， 接受 對方 的 建議 ， 將 歌名 改為 ︿ 搖籃 歌﹀ 。 一九五二年 五月 ， 呂泉生 將 ︿ 搖籃 歌 ﹀ 投到 ︽ 新選 歌謠 ︾ 月刊 發表 ， 接受 評審 的 公評 。 雖然 這 首 歌 從 發表 到 投稿 已 有 一 段 時間 ， 但 評審 中 有 人 認為 ， ﹁ 于是 掌 中珠 ， 是 要 傳 後嗣 ， 生 傳 大 宗族 ， 萬 族 成 做 國 ﹂ 與 ﹁ 滿月 抱 出 廳 ， 斟酌 甲 號 名 ， 亦 欲 蒸 油飯 ， 送給 親人 食 ﹂ ， 這 兩 段 歌詞 不 合 時代 潮流 ， 故 評審 之 一 的 盧雲生 負責 修正 。 盧雲生 將 這 兩 段 歌詞 改成 ： __UNDEF__ 搖 子 日 落 山 ， 抱 子 金金 看 ， 子 是 我 心肝 ， 驚 你 受 風寒 。 一點 骨肉 親 ， 愈 看 愈 心色 ， 暝 時 搖 伊 睏 ， 天 光 抱 來 惜 。 由於 這樣 寫 ， 歌詞 未 完 ， 他 又 加 了 一 段 收尾 ： __UNDEF__ 痛 子 像 黃金 ， 成 子 消 責任 ， 養 到 你 嫁娶 ， 我 才 會 放心 。 使 之 成為 今天 我們 聽到 的 風貌 。 同年 ， 台灣 文化 協進會 合唱團 演唱 這 首 歌 時 ， 團員 中 有 人 向 呂泉生 表示 ， 既然 這 是 首 台語 歌 ， 不妨 就 以 台語 的 ︿ 搖嬰仔歌 ﹀ 來 命名 ， 比較 順口 、 自然 。 呂泉生 想想 這 個 主意 不 壞 ， 於是 再度 接納 建議 ， 修改 歌名 。 至 此 ， 這 首 歌 從 內容 到 歌名 ， 才 算 宣告 底定 。 ︿ 搖嬰仔歌 ﹀ 陪伴 許多 台灣 父母 渡過 戰後 艱難 的 哺育 歲月 ， 這 首 膾炙人口 的 歌曲 ， 還 曾 被 日本 ＮＨＫ 電台 選為 世界 十 大 搖籃 歌 。 時至今日 ， 仍 常 有 人 以 ︿ 搖嬰仔歌 ﹀ 的 歌詞 向 呂泉生 調侃 ： ﹁ 台灣 父母 的 搖籃歌 要 一直 唱 到 子女 嫁娶 才 能 結束 啊 ！ ﹂ 呂泉生 因此 打趣 說 ： ﹁ 這樣 ， 台灣 父母 的 責任 也 未免 太 重 了 一點 。 ﹂ ▓︿ 杯 底 不可 飼 金魚 ﹀ ︵ 呂泉生 作詞 ， 一九四九年 創作 ︶ __UNDEF__ 飲 啦 ！ 杯 底 不可 飼 金魚 ， 好漢 剖腹 來 相見 ， 拚 一 步 ， 爽快 也 值錢 。 友 的 ！ 杯 底 不可 飼 金魚 ， 興 到 食 酒 免 揀 時 ， 情投意合 上 歡喜 ， 杯 底 不可 飼 金魚 。 朋友 弟兄 無 議論 ， 要 哭 要 笑 記 在 伊 ， __UNDEF__ 心情 鬱卒 若 無 透 ， 等待 何時 咱 的 天 。 啊 ， 哈哈 哈哈 ！ 醉 落 去 ！ 杯 底 不可 飼 金魚 ， 啊 ！ ︿ 杯 底 不可 飼 金魚 ﹀ 是 呂泉生 經歷 國府 接收 、 二二八事件 後 ， 深感 本省籍 與 外省籍 民眾 間 常 存 對立 、 仇視 的 情緒 ， 而 希望 藉 這 首 歌 ， 表達 他 對 大家 既然 生活 在 同 一 個 島 上 ， 就 應該 捐棄 成見 、 和平 共存 的 願望 。 一九四五年 ， 國民 政府 接收 台灣 ， 一九四九年 大陸 赤化 ， 國府 遷 台 ， 在 這 段 期間 內 ， 大量 外省 人口 移入 台灣 ， 呂泉生 因 工作 緣故 ， 常 有 機會 與 外省 同胞 接觸 、 共事 ， 從 他們 身 上 ， 他 看過 許多 貪官污吏 ， 也 接觸到 不少 有為有守 的 知識分子 ， 所以 他 覺得 ， 外省人 中 有 好人 、 也 有 壞人 ； 本省人 也 一樣 ， 這 是 人類 社會 的 共通 現象 。 不過 自從 一九四七年 二二八事件 發生 後 ， 他 發現 本省人 與 外省人 之間 的 心結 愈 結 愈 深 ， 對立 的 情況 也 愈來愈 嚴重 ， 認為 這樣 的 現象 很 不 好 ， 所以 想 寫 一 首 能 表達 人類 和諧 情感 的 歌曲 ， 期勉 大家 不管 來自 何方 ， 都 要 和睦 相處 。 呂泉生 創作 這 首 歌曲 之前 ， 曾 聽 過 趙元任 作曲 的 ︿ 茶花 女中 飲酒 歌﹀ ， 歌詞 有 一 句 ： ﹁ 天公 造 酒 又 造愛 ﹂ ， 深得 呂泉生 的 心 ， 所以 他 決定 也 要 用 台語 寫 一 首 像 ︿ 茶花 女中 飲酒 歌﹀ 一樣 ， 情境 活潑 、 又 口語化 的 飲酒 歌 ， 以 ﹁ 酒 ﹂ 象徵 ﹁ 愛 ﹂ ， 引喻 他 對 人類 和平 共存 的 渴望 。 這時 的 呂泉生 中文 寫作 能力 已經 進步 很多 ， 所以 決定 自己 寫 詞 、 作曲 。 呂泉生 想像 ： 在 一 個 酒酣耳熱 的 場景 中 ， 各式各樣 人物 熙來攘往 ， 他 希望 這些 人 ， 都 能 坐下來 好好 喝 一 杯 ， 彼此 心 中 不要 再 有 疙瘩 ， 畢竟 天底下 還 有 什麼 事情 比 和諧 更 值得 我們 珍惜 。 在 這 種 心情 下 ， 他 寫下 ﹁ 好漢 剖腹 來 相見 ﹂ 的 豪邁 句子 ， 暗喻 立場 不同 的 本省人 、 外省人 ， 都 應該 捐棄 成見 ， 放開 胸懷 面對 彼此 ， 這 才 是 ﹁ 四海 之內 皆 兄弟 ﹂ 的 真義 。 這 首 歌 的 寓意 雖然 嚴肅 ， 但 由於 它 的 歌詞 淺白 、 曲調 活潑 ， 販夫走卒 皆 能 琅琅 上口 ， 故 極 受 市井 階層 歡迎 ， 長久以來 ， ﹁ 杯 底 不可 飼 金魚 ﹂ 一 語 深植人心 ， 成為 台灣 ﹁ 乾杯 ﹂ 的 同義詞 ， 是 一 首 成功 的 台語 飲酒歌 。 這 首 歌 首演 於 一九四九年 四月 十九日 ， 由 樂壇 台籍 精英 組成 的 ﹁ 台省 音樂 文化 研究會 ﹂ 於 中山堂 舉行 的 第二 屆 演奏會 中 發表 ， 呂泉生 親自 演唱 ， 張彩湘 鋼琴 伴奏 。 ﹁ 台省 ﹂ 是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