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既 緊張 不安 又 開心 不已 。 艾許 回家 ， 我 認為 能 讓 我 思考 的 最佳 地點 或許 是 庭園 。 我 大膽 一 探 世界 知名 的 岩石 庭園 — 龍安寺 。 這裡 簡樸 的 花床 上 是 用 耙子 耙 過 的 沙 及 岩石 ， 我 想 ， 我 在 這裡 可以 找到 思考 的 空間 。 即使 我 看過 非常 多 龍安寺 的 照片 ， 當 我 的 目光 第一 次 落在 乾燥 的 石庭 ， 還是 覺得 全 身 起 雞皮疙瘩 。 地面 花床 上 鋪 了 耙 過 的 沙 ， 自然 地 擺放 了 十五 塊 石頭 ， 三 面 圍繞 陶土 矮牆 。 可惜 的 是 ， 一 大 批 遊客 搶 在 我 之前 到達 ， 這裡 一定 至少 有 四十多 個 人 正 爭先恐後 欣賞 庭園 。 我 站穩 了 ， 試圖 檢視 石庭 的 構圖 ， 一 群 欣喜若狂 的 學童 ， 年紀 大約 是 六 到 八 歲 ， 全部 都 穿著 可愛 好 認 的 制服 ， 排隊 進入 庭園 ， 學童 們 的 分貝數 開始 往 上 升 ， 聰明 地 在 大人 之間 不停 穿梭 ， 直到 大多數 人 都 找到 絕佳 的 觀看 位置 。 他們 偶爾 會 爆出 一 陣 無法 克制 的 咯咯 笑聲 。 孩子們 重複 數 著 石頭 ， 一起 優美 同聲 高調 數數 。 他們 的 頭 擺來擺去 ， 看起來 像 小小 哲學家 。 手冊 上 說 ， 不管 你 從 哪 個 有利 角度 去 觀賞 岩石 ， 總 有 一 顆 石頭 永遠 都 是 隱沒 在 視線 之外 。 「 一 、 二 、 三 。 」 我 自己 輕聲 數 石頭 ， 從 不同 的 角度 去 算 。 我 自問 ， 哪 一 顆 是 我 現在 看 不 到 的 石頭 ？ 這 讓 我 想到 宗吉 和 佐野晉一 。 不管 我 對 哪 一 間 公司 有 什麼 感覺 ， 是 不 是 有 另 一 個 部分 依舊 隱匿 起來 ？ 不論 我 站 在 哪裡 ， 儘管 整 座 石庭 顯得 很 自然 ， 依舊 有 塊 石頭 一定 藏身 於 外 。 我 打電話 給 老家 的 導師 。 他 說 ， 他 覺得 只有 修剪 樹木 的 團隊 比較 好 ， 但 決定權 終究 在 我 手 上 。 雖然 我 已經 知道 會 選 哪 家 公司 ， 但 他 說 的 話 還是 令 人 安心 。 最後 ， 那 天 晚上 宗吉 打電話 給 我 。 我 告訴 他 我 跟 植藤 造園 面試 的 事 ， 並且 盡可能 委婉 解釋 說 我 有 個 工作 機會 ， 可以 和 一 間 有 專門 修剪 樹木 團隊 的 公司 一起 工作 ， 我 找到 了 夢想 中 的 公司 。 當時 感覺 糟糕 透頂 ， 我 從來 都 沒有 想到 自己 當下 會 覺得 那麼 糟 。 宗吉 和 他 的 團隊 ， 是 我 在 日本 最先 碰到 的 老師 ， 我 無法 決定 是否 在 確定 要 離開 他 的 團隊 的 同時 ， 告訴 宗吉 我 很 崇拜 他 。 先前 我 一直 被 警告 不要 一 次 接觸 兩 家 日本 公司 。 我 應該 要 聽話 才 對 ！ 我 責備 自己 ， 為什麼 這麼 沒 耐性 ？ 在 我們 結束 談話 前 ， 宗吉 說 ： 「 萊絲莉 ， 別 擔心 。 我們 未來 會 再次 一起 工作 ， 在 另 一 個 情境 下 。 」 艾許 寄給 植藤造園 一 封 郵件 ， 正式 向 該 公司 詢問 我 是否 可以 跟 他們 一起 工作 。 幾 天 後 ， 植藤造園 發來 一 張 傳真 ， 指示 我 在 下 週一 報到 ， 要 帶 「 一 雙 地 下 足袋 和 一 條 毛巾 」 ， 我 不 懂 為什麼 要 帶 這 兩 樣 東西 。 不過 那 天 晚上 ， 儘管 我 預算 吃緊 ， 依舊 決定 要 奢侈 一下 。 我 打 了 一 通 昂貴 電話 給 泰勒 ， 這 是 我 到 京都 以後 ， 第一 次 打給 他 。 「 哈囉 ， 親愛的 ！ 」 我 聽到 他 清楚 又 輕快 的 聲音 ， 立刻 感到 自在 。 我 試 著 講話 ， 但 反而 開始 哭 了 起來 。 過 了 好幾 週 只有 遇見 陌生人 的 生活 ， 能 和 一 個 離 我 的 心 最近 的 人 講話 ， 真是 大大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所有 我 多 年 來 的 計畫 ， 將 我 帶 向 某 件 事 、 一 個 意想不到 的 機會 。 「 我 做到 了 ， 」 我 最後 說 ： 「 我 得到 當 學徒 機會 了 。 」 我 蜷縮 在 床 上 ， 窩在 香香 的 棉被 底下 ， 這 是 好幾 星期 以來 ， 我 第一 次 睡 得 又 沉 又 舒服 。 我 不用 繼續 尋找 ， 現在 我 只 需要 休息 ， 準備 迎接 在 植 藤 造園 工作 的 第一 天 。 穿上 鈴 ！ 鈴 ！ 有 個 年輕人 騎 著 單車 進入 庭園 。 他 打開 放 在 單車 後面 的 木盒 ， 拿出 五 碗 冒煙 的 烏龍麵 ， 上頭 全 都 蓋 著 塑膠套 。 蛤蠣 在 熱騰騰 的 湯 上 優雅 漂動 ， 彷彿 剛 從 楓樹 上 落下 。 我 感覺 片刻 寧靜 ， 默默 感謝 老闆娘 准許 我們 以 滋養 的 一 餐 放鬆 身心 、 享受 秋色 。 她 不只 幫助 訓練 年輕 的 藝伎 學徒 ， 在 那 一 天 ， 她 也 幫助 了 一 名 女性 園藝 師傅 學徒 。 男人 吃飯 的 時候 保持 沉默 。 他們 強烈 的 工作 道德 ， 結合 欣賞 精緻 之 美 的 能力 ， 讓 他們 得以 打造 頂尖 的 自然 庭園 。 我 到處 遊走 拍照 ， 在 一 口 老 井 調整 一 個 水桶 來 做 攝影 構圖 。 當 我 回到 車 旁 ， 男人 已經 回到 車 上 聽 廣播 ， 中島 說 ： 「 別 碰 房子 另 一 邊 的 水井 ， 那 口 井 已經 超過 一百 年 了 。 」 我 在 回家 路 上 ， 本能 地 走到 附近 的 澡堂 尋求 溫暖 。 任何 一 個 晚上 ， 我 都 會 在 那裡 碰到 各式各樣 的 社區 女性 ， 從 滿佈 皺紋 的 年長 女人 、 纖瘦 的 女孩 ， 到 相當 圓潤 的 中年 女子 都 有 。 我 甚至 看過 一 個 小女孩 跳入 冷冰冰 的 水 裡 ， 像 一 條 小 鯉魚 一樣 敏捷 游泳 。 我 從未 有 機會 在 一 週 內 看到 這麼多 形形色色 的 女體 。 有 天 深夜 ， 我 在 澡堂 看見 一 名 年紀 與 我 相仿 的 女子 ， 她 光 著 身子 ， 身 上 滿 是 瘀青 。 澡堂 歡迎 每 個 女人 前去 。 我們 一起 清潔 、 暖和 自己 的 身體 。 結束 在 藝伎 庭園 工作 的 那 天 晚上 ， 我 站 在 冒 蒸氣 的 浴池 裡 ， 水位 到 我 的 肚子 ， 我 注意到 手 上 出現 一 大 塊 紅腫 。 我 生病 了 嗎 ？ 再 靠近 一點 看 ， 終於 想到 是 長 了 水泡 。 我 深情 地 看 著 水泡 ， 已經 很 久 沒 長 水泡 了 ， 應該 將近 有 二十 年 之 久 。 我 從小 就 接受 芭蕾舞 的 訓練 ， 一直 練 到 十幾 歲 。 一 週 練習 五 天 ， 一 天 跳 四 小時 。 我 熱愛 汗流浹背 的 舞蹈課 。 露薏絲 是 我 的 芭蕾舞 老師 ， 能 以 單 隻 腳指頭 站立 旋轉 六 圈 ， 而且 還 具備 跆拳道 黑帶 資格 。 她 很 強悍 ， 以前 因為 扎實 練習 而 長 了 很多 水泡 ， 但 從 高中 之後 到 現在 就 沒 再 長 過 了 。 我 看見 自己 還 是 小女孩 的 時候 ， 興匆匆 跑去 上課 的 樣子 ， 可以 運動 讓 我 很 興奮 。 後來 ， 我 發現到 若是 想 成為 專業 舞者 ， 我 個子 太 矮 、 天分 也 不 夠 。 嚴格 的 芭蕾 訓練 時間 只 能 允許 非常 少量 的 自由 ， 而 我 想要 探索 世界 的 渴望 ， 遠遠 大過 這 一丁點 自由 範圍 。 大學 時期 ， 我 便 放棄 了 芭蕾 ， 開始 找尋 其他 我 也 同樣 感到 熱情 的 事物 。 我 注視 著 掌心 。 「 萊絲莉 ， 就 在 這裡 ， 就 在 這 隻 握 著 你 的 樹剪 的 手 裡 。 」 守護天使 的 __UNDEF__ 善意 謊言 __UNDEF__ 終於 來到 了 十二月 。 某 天 早上 ， 我 站 在 京都 公車牌 ， 雙臂 交叉 在 胸 前 取暖 ， 此時 從 天空 飄下 一 片 完美 的 雪花 ， 不偏不倚 ， 就 落在 我 的 工作包 上 ， 立刻 融化 。 當 越來越 多 的 雪花 飄落 ， 我 試 著 去 猜測 雪花 的 可能 降落 地點 。 我 把 帽子 往 下 拉 ， 用 帽簷 蓋住 耳朵 ， 感覺 有種 我 少有 的 情緒 即將 出現 。 我 只有 小時候 在 奧克拉荷馬州 才 碰 過 雪 ， 我們 會 在 附近 長滿 樹 的 街道 緩坡 玩 雪橇 。 我 環顧 四周 ， 看見 一起 等 車 的 同伴 們 個個 依舊 面 無 表情 ， 藏起 他們 的 反應 。 這 個 公車牌 是 我 去 上班 的 轉車點 ， 我 常 在 這裡 見到 一 名 中年 婦女 ， 綁 著 色彩 鮮豔 的 絲質 頭巾 ， 在 下巴 處 打結 。 她 用 飛快 的 日語 跟 我 說話 ， 我 根本 都 聽 不 懂 ， 覺得 非常 懊惱 。 清晨 六點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