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 都 很 聰明 ， 假如 社會 允許 的話 ， 她們 也 都 準備好 在 日本 擁有 更 大 的 權力 。 我 看 著 觀光團 在 遠處 沿 著 湖 邊 行走 ， 從 過往 的 經驗 知道 他們 會 在 大約 十 分鐘 內 走到 我 這裡 來 。 我 馬上 做出 決定 ， 在 有 人 發現 我 之前 ， 悄悄 溜到 湖 的 外圍 一 棵 又 長 又 粗 的 灌木 後面 。 我 等待 ， 當 觀光團 接近 ， 我 更 靜止 不 動 。 她們 從 我 旁邊 走過 ， 鞋子 摩擦 在 白色 碎石 小徑 上 發出 聲響 。 啊 ， 我 一度 感覺到 與 觀光團 有 平靜 的 距離 ， 就 像 在 黑暗 戲院 裡 看 電影 一樣 。 我 能 聽到 她們 說 的 每 個 字 ， 她們 的 目光 就 落在 我 的 位置 ， 從未 懷疑 我 就 躲 在 灌木 後方 。 我 一 身 卡其色 衣服 、 臉 上 沾到 泥土 ， 我 完全 偽裝 ， 因此 放鬆 下來 。 為了 好玩 ， 我 直視 一 位 女子 的 眼睛 。 「 啊 ！ 是 狸貓 ！ 」 她 指 著 我 ， 尖叫 出聲 ！ 狸 是 一 種 看起來 有點 像 浣熊 的 動物 ， 但 卻 具有 一定 的 神祕 地位 。 在 民間 傳說 裡 ， 狸 能 化身為 許多 事物 ， 包含 人類 在 內 ， 森林 裡 傳出 的 神祕 歌聲 或 鼓聲 據說 也 是 牠們 。 京都 庭園 裡 到處 可 見 狸 的 小 雕像 ， 就 像 包含 加州 在 內 的 世界 其他 地方 ， 很多 庭園 裡 擺放 森林 小 矮人 雕像 。 整 個 觀光團 朝 我 衝過來 ， 我 別 無 選擇 ， 只 能 站起來 。 在 幾 秒 之內 被 眾人 包圍 ， 我 滿 臉 通紅 ， 一邊 匆匆 弄掉 頭髮 上 的 葉子 。 我 低頭 看 著 制服 上 的 泥土 ， 想要 往後 站 一點 ， 免得 弄髒 這些 熱情 女人 的 可愛 皮包 和 顏色 相襯 的 裙子 。 她們 將 我 團團 包圍 ， 我 不好意思 地 向 她們 鞠躬 。 她們 很 入迷 ， 一起 爭先恐後 發言 ， 問 我 完全 聽 不 懂 的 問題 。 我 有 多麼 嫉妒 她們 可以 穿著 美麗 的 服飾 ， 悠閒 地 散步 啊 。 我 不 是 唯一 在 修 學院 離宮 被 發現 的 生物 。 在 天皇 的 庭園 裡 工作 的 這 一 週 ， 我們 耙 地 、 爬 樹 、 修剪 ， 庭園 活 了 過來 。 在 那 一 週 ， 我 發現到 一 條 山椒魚 、 一 隻 狐狸 ， 還 有 一 隻 小 青蛙 。 小 青蛙 若有所思 地 瞪 著 我 ， 彷彿 牠 毫不 在乎 我 看起來 就 像 個 巨人 。 即使 在 陰影 底下 ， 牠 的 鮮綠色 皮膚 還是 發亮 。 包含 鳥兒 與 昆蟲 在 內 ， 所有 動物 到處 奔跑 ， 毫不 遵守 小徑 的 規範 。 要 注意到 庭園 富含 生機 的 大自然 ， 必須 在 安靜 的 樹林 裡 工作 或是 坐 著 。 這 種 與 庭園 的 親密 互動 ， 令 我 想到 認識 人 的 過程 。 當 冰冷 的 露水 滲進 我 薄薄 的 地 下 足袋 ， 這 座 皇室 庭園 挑釁 問 我 ： 「 你 在乎 我 的 程度 足夠 讓 你 願意 繼續 在 這裡 工作 嗎 ？ 」 當 我 來到 古老 的 木造 船屋 ， 庭園 朗誦 了 一 首 關於 年齡 、 腐敗 和 美 的 詩 。 當 我 凝視 那些 青苔 上 ， 覆蓋 著 顏色 有 黑 、 有 棕 、 有 赭 的 各 種 樹葉 ， 庭園 滋養 了 我 ， 以 豐富 的 視覺 調色 來 分散 我 紛亂 的 思緒 。 光 是 照片 無法 捕捉到 庭園 的 親密性 。 中島 在 修學院 離宮 的 另 一 頭 大喊 著 他 的 命令 。 顏色 如同 心情 ， 隨著 即將 來臨 的 季節 轉換 而 天天 改變 。 他 的 聲音 ， 或許 還 有 其他 季節 轉換 的 影響 ， 終於 嚇 得 這些 樹葉 一起 大幅 換上 鮮紅 和 橙橘 。 楓樹 先 是 吐出 最後 大大 一 口 彩色 氣息 ， 濃稠 糖漿 接著 在 冬季 進到 根部 。 中島 走進 我 工作 的 區域 ， 靠近 檢查 一 片 高聳 的 樹籬 ， 我 以為 我 那裡 已經 修剪 過 了 。 當 他 走入 視線 之內 ， 我 屏住 呼吸 ， 並 繼續 以 加快 的 速度 工作 。 他 上上下下 、 好好 看 了 樹籬 一 番 ， 不 發 一語 走開 。 哇 ， 有 進步 ！ 也 有 可能 是 我 搞砸 了 。 我 咳 了 好幾 天 之後 ， 中島 問 我 ： 「 你 不 舒服 嗎 ？ 」 我 回答 ： 「 だい じょ う ぶ 。 」 （ 意 為 「 我 沒 事 。 」 ） 我 拒絕 承認 輸給 男人 ， 彷彿 這 會 讓 人數 佔 了 全 人類 一半 的 女性 失望 。 中島 命令 我 不要 再 用 鐮刀 ， 改用 耙子 耙草 。 我 懷疑 自己 受到 特別 待遇 ， 但 因為 覺得 自己 沒 什麼 力氣 ， 所以 乖乖 照辦 。 我 在 一 大 片 濕潤 翠綠 的 青苔 地毯 上 ， 耙梳 大 把 鏽色 、 金色 交雜 的 落葉 ， 我 對 清除 這 片 美景 有 罪惡感 ， 但 同時 也 為了 能 輕鬆 工作 而 心懷 感激 。 正弘 跑來 ， 以 不 通順 的 英語 向 我 解釋 ， 當 我 收集 夠多 的 葉子 後 就 去 找 他 ， 這樣 他 才 能 把 我 那 一 大 包 防水布 裝好 的 葉子 拿去 卡車 ， 實際 上 真的 是 小跑 五 分鐘 就 到 的 距離 。 通常 男人 不會 只是 把 垃圾 拖到 卡車 去 而已 ， 他們 盡可能 將 袋子 裝滿 到 不能 再 裝 ， 然後 往 背後 一 摔 ， 一 肩 扛 起跑 向 卡車 。 我 一 發現 老闆 寬鬆 地 對待 我 ， 就 很 抗拒 地 說 ： 「 喔 ， 不 ， 我 自己 會 拿過去 。 」 我 很 堅持 ， 不 想 讓 其他 男人 覺得 他們 因為 我 生病 而 必須 更加 辛勤 工作 。 「 要 啦 ， 要 啦 。 」 他 也 很 堅持 。 「 不 ， 不行 。 」 我 回答 ， 打算 不 理 他 。 雖然 如此 ， 只要 我 的 大 袋子 一 裝滿 ， 正弘 就 會 從 樹 後 跳出來 ， 一把 拿走 我 裝好 的 垃圾 。 我 很 生氣 地 瞪 他 ， 下 一 刻 卻 很 想 緊緊 擁抱 他 。 不過 ， 即便 修剪 師傅 們 對 我 視若無睹 ， 但 曾 有 位 園藝 師傅 調整 他 自己 的 位置 到 一 個 奇怪 的 角度 ， 讓 我 得以 更 清楚 觀察 他 的 雙手 及 技巧 。 他 從來 沒有 明顯 瞥 向 我 這邊 ， 但 我 感覺到 他 有所 移動 ， 以便 讓 我 更 仔細 觀看 他 的 進展 。 他 是 故意 這麼 做 的 嗎 ？ 他 發現 我 在 觀察 他 嗎 ？ 我 百思不解 。 有 件 我 沒 預料到 的 事情 是 ， 日本 園藝 師傅 們 觀察 我 比 我 觀察 他們 更多 。 終於 ， 在 一 個 暖和 濕溽 的 九月 天 ， 我 相信 我 在 銀閣寺 找到 了 第一 位 京都 老師 。 我 的 老師 非常 專心 修剪 了 將近 二十 分鐘 。 他 站 在 三 公尺 半 長 的 樓梯 最 頂端 ， 修剪 最 高 、 將近 四 公尺 半 的 樹枝 。 三 公尺 半 已經 是 一 棵 很 大 的 松樹 了 ， 幾 個 禮拜 前 我 在 加州 用 的 那 個 兩 公尺 半 的 梯子 ， 那時 已經 感覺 夠 高 了 。 我 看 著 我 的 老師 往 右邊 伸展 、 往 左邊 移動 ， 來 接近 松樹 的 每 一 根 枝幹 。 然後 他 突然 停下來 ， 抬頭 往 上 看 。 接下來 呢 ？ 我 陶醉 地 看 著 他 從 側 口袋 拿出 一 個 新 工具 。 他 把玩 一下 新 工具 ， 放 在 帽子 旁 ， 開始 對著 它 說話 。 原來 是 手機 ！ 我 咯咯 笑 出來 。 在 一 座 古老 庭園 、 四 公尺 半 高 的 空中 ， 他 繼續 聊 著 天 。 就 這樣 ， 我 在 夏天 的 京都 發現 了 一 位 現代 修剪 樹木 的 老師 。 這 並 不 是 我 在 都市 的 大街小巷 中 急切 地 尋覓 的 結果 ， 而是 坐 在 庭園 裡 專心 觀看 時 找到 的 。 即使 如此 ， 我 還是 會 天天 自問 這 個 問題 好幾 遍 ： 我 在 這裡 做 什麼 ？ 我 試 著 不 去 想 失敗 的 事 。 純粹 只 參觀 庭園 的 三 個 月 也 很 有趣 ！ 但 這 個 念頭 哽 在 我 的 喉嚨 裡 ， 我 閉上 眼睛 、 深呼吸 ， 試圖 清除 焦躁 的 思緒 。 我 專心 去 想 所有 會 對 造訪 日本 很 興奮 的 人 ， 專心 看 著 小鳥 在 枯 山水 庭園 裡 俯衝 ， 無視 單行道 的 庭園 小徑 。 牠們 欣賞 在 沉思 的 修剪 師傅 們 ， 風 吹 得 夏天 尾聲 的 寬闊 樹葉 沙沙 作響 。 為什麼 我 不能 呢 ？ 別 再 想 了 ， 看看 眼前 的 風景 吧 ， 我 懇求 自己 。 在 一 座 枯 山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