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該 以 前 所 提及 的 一 系列 將 女人 置放 於 自然 領域 的 論述 為 背景 來 了解 。 這 並 不 是 說 這樣 的 一 種 概念 是 在 十九世紀 下 半葉 才 被 發明出來 ， 而是 在 當時 它 已 逐漸 變成 眾人 奮力 挑戰 或 維護 的 對象 。 對 雷諾瓦 而言 ， 「 女人 的 裸露 似乎 是 自然 的 … … 然而 ， 當 他 面對 裸露 的 男體 卻 會 感到 十分 困窘 。 」 (28) 女性 裸體 總是 被 描繪成 斜 躺 在 植物 的 旁邊 ， 正 如 無以 計數 的 雷諾瓦 繪畫 （ 例如 ， 倫敦 國家 畫廊 的 《 水神 》 〔 Water __UNDEF__ Nymph 〕 ） 或是 巴黎 沙龍 的 裸女圖 ， 像是 文克 （ Joseph __UNDEF__ Wencker ） 的 《 浴者 》 （ Bather ） （ 圖 3 ） ； 或者 ， 就 像 雷諾瓦 一八八一年 的 《 金髮 浴 者 一 》 （ Blond __UNDEF__ Bather I ） （ 圖 4 ） 或 布格洛 的 《 浴者 》 （ Bather ） （ 圖 5 ） 所 顯示 的 ， 在 一 片 汪洋 邊 或 一 塘 池水 裡 擺弄 姿勢 ； 或者 是 坐 著 擦乾 自己 、 向 觀 者 展示 自己 的 軀體 、 梳弄 著 她們 的 頭髮 、 身體 部分 覆蓋 著 與 肉體 成 對比 的 布巾 ， 或 閒笑 嬉戲 、 疏懶 地 躺 在一起 ， 它們 的 再現 方式 則 挪用 了 十九世紀 流行 的 女 同性戀 者 圖像 （ 圖 6 ） 。 這些 畫景 要 醞釀 的 氛圍 是 一 種 寧靜 、 疲憊 的 樂趣 。 它們 的 背景 設計 通常 非常 遙遠 並且 十分 理想化 。 由於 在 雷諾瓦 的 圖像 裡 沒有 特定 的 解說性 事物 ， 畫 中 女子 被 奪走 了 女神 或 水神 的 崇高 地位 ， 儘管 如此 ， 女性 的 神祕 形象 依舊 保持 不變 ， 因此 ， 即便 在 這些 繪畫 中 確實 沒有 任何 「 故事 」 （ story __UNDEF__ ） 的 存在 ， 它們 還是 構成 了 一 個 更 深層 故事 （ narrative __UNDEF__ ） 的 部分 ， 環繞 著 女性 形象 表現出來 。 記載 中 雷諾瓦 這麼 說 ， 「 他們 嘗試 要 捨棄 海神 （ Neptune __UNDEF__ ） 及 維納斯 女神 。 然而 ， 他們 根本 不可能 成功 地 達成 目標 。 維納斯 在 此 所 代表 的 是 永恆 ── 至少 波提且利 畫 她 的 方式 是 如此 。 」 (29) 不管 休息 或 嬉戲 ， 或是 像 動物 一樣 側 躺 在 植物 旁邊 ， 女性 沒有 思想 、 衝突 矛盾 ， 甚至 毫無 自覺 地 存在 著 。 在 這些 繪畫 裡 ， 沒有 挑戰 觀 者 的 視線 ── 最多 我們 只 感覺 一 種 被 上下 打量 的 色情 誘惑 ── 畫 中 女子 對於 所 佔據 的 空間 也 沒有 絲毫 的 控制權 。 幾乎 沒有 其他 的 女人 能 這般 地 唾手可得 了 。 滿足 於 一 種 原始 的 純真 狀態 ， 女性 是 無力 的 ， 她 只 為了 她 的 肉體 而 存在 。 她 的 裸露 即 是 她 向 觀 者 投降 的 一 種 表示 ， 她 的 身體 通常 是 扭曲 的 ， 以便 顯露出 她 的 乳房 或 大腿 ， 而 她 的 被動 態度 或 無傷大雅 的 遊戲 態度 則 再次 確認 觀 者 （ 男性 ） 掌握 了 控制 她 的 權力 。 578 在 雷諾瓦 的 裸體畫 裡 ， 畫家 技巧 中 的 繪畫性 （ painterliness ） 及 欠缺 肌理 上 的 分別 ， 將 女性 的 身體 與 她 旁邊 的 植物 融合 在一起 。 於是 ， 女體 溶進 了 地景 ， 成為 一 個 自然 天堂 裡 的 另 一 種 自然 現象 。 作為 一 個 融入 自然 的 存在體 ， 裸女 提供 作家 一 個 最佳 和 最 完整 的 全 功能 符號 。 女體 於是 象徵 了 更新 、 再生 和 希望 。 便是 根據 這樣 的 想法 ， 尚• 雷諾瓦 寫道 ， 雷諾瓦 的 裸女 「 即使 已經 深深 投入 毀滅 任務 的 行列 ， 也 要 向 本 世紀 的 男人 宣告 大自然 持久 平衡 的 穩定性 。 」 對 尚 • 雷諾瓦 及 許多 雷諾瓦 的 批評家 而言 ， 他 的 裸女 乃 作為 一 個 再度 確認 自然 宇宙 之 穩定 特性 的 備忘錄 ， 一 種 對 美妙 世界 的 保證 ， 即使 二十世紀 的 現實 世界 已經 是 恐怖 難堪 。 就是 這樣 的 概念 刻畫 了 絕大多數 海沃 畫展 的 評論 ， 它們 都 將 雷諾瓦 宣傳為 舊日 良善 價值 的 保存 者 ； 因此 ， 舉例 而言 ， 詹姆士 才 能夠 這麼 寫 ： 「 因為 他 [ 雷諾瓦 ] 具有 足夠 強大 的 力量 ， 才 能 說 真實 的 事物 包括 了 情愛 、 慾望 以及 白 胖 的 孩童 。 」 (30) 雷諾瓦 和 自然 的 女人 579580 沾染 著 過度 懷舊 的 色彩 以及 將 女人 定位 在 一 個 幻想 的 自然 天堂 中 ， 這 種 回歸 田園式 自然 頌歌 的 行動 ， 正 是 對 法國 第三 共和 時期 女性 主義 者 ── 不管 是 男性 或是 女性 ── 以 前所未有 的 熱度 所 提出 之 政治 與 社會 訴求 的 反抗 。 儘管 許多 重要 的 女性 主義 著作 已 在 一八六○年代 出版 ， 然而 直到 第三 共和 時代 才 出現 了 首 次 持久 、 有 組織 的 法國 女性 主義 運動 ， 同時 也 是 在 這 一 個 時期 ， 許多 長久以來 眾 所 擁抱 的 觀點 才 遭遇到 最為 持續 的 挑戰 ， 因此 人們 的 立場 才 變 得 明顯 地 兩極化 。 面對 女性 主義 ， 雷諾瓦 的 立場 相當 清楚 。 他 對於 女性 主義 的 暗諷 ， 顯示 他 已經 意識到 日益 高張 的 女性 企圖 。 他 說道 ， 「 當 女人 還 是 奴隸 的 時候 ， 她們 才 是 真正 的 女 主人 。 現在 她們 開始 有 了 權利 ， 她們 卻 逐漸 失去 舉足輕重 的 地位 。 當 她們 可以 和 男人 平起平坐 的 時候 ， 她們 就 真的 變成 奴隸 了 。 」 (31) 雷諾瓦 的 論調 顯示出 他 察覺到 十九世紀 女性 主義 者 對於 女人 有限 的 教育 和 就職 機會 所 逐漸 興起 的 不滿 。 尚 • 雷諾瓦 記載 ， 雷諾瓦 「 面對 近來 女人 要求 獨立 自主 與 教育 的 欲望 ， 總是 酸楚 地 談論 女人 的 優勢 。 當 某人 提及 女 律師 時 ， 他 搖頭 並 評論 道 ： 『 我 無法 想像 自己 和 一 位 律師 做愛 … … 我 最 喜歡 的 女人 是 當 她們 不 懂 如何 閱讀 ， 以及 當 她們 照顧 幼兒 便 溺 之 時 。 』 」 (32) 雷諾瓦 和 自然 的 女人 581582 雷諾瓦 的 言談 指出 女性 主義 論戰 焦點 中 的 關鍵 領域 之 一 ， 這 領域 挑戰 了 傳統 上 眾 所 認同 的 信仰 ， 亦即 女人 作為 理性 思考 的 公民 以及 女人 作為 妻子 、 母親 的 超柔 天性 和 身分 認同 之間 的 不相容性 。 (33) （ 當然 ， 雷諾瓦 增添 了 女性 主義 所 不 關切 的 女人 可 欲 性 問題 。 ） 在 當時 的 論戰 中 ， 雷諾瓦 的 觀點 可以 很 容易 地 被 定位 。 它 是 很 典型 的 一 類 ， 並且 與 整 個 政治 光譜 上 表達 的 看法 相同 。 正 如 婦女 參政權 的 倡導 者 歐瑟 一直 到 一九○四年 才 聲明 的 ： 「 不論 是 革命 分子 與 反 革命 分子 ， 虔信 者 與 無神論 者 ， 都 表示 他們 毫無 異議 地 贊同 要 剝奪 法國 女人 的 權利 。 它 之所以 有用 ， 並 不 必然 是 因為 它 在 記錄 事件 上 的 精確性 ， 而是 因為 作家 與 其 寫作 主體 之間 不 存在 意識 形態 上 的 疏遠 關係 。 由於 他 在 自己 與 父親 之間 放入 如此 少 的 批判 距離 ， 也 由於 眾多 作家 均 無法 採取 同樣 的 方法 ， 尚• 雷諾瓦 因此 變成 一 個 可靠 的 資料 來源 。 這 本 書 的 效用 在於 它 被 認為 具有 權威性 ， 因此 也 成為 建構 迷思 的 主導 文本 工具 ， 視 雷諾瓦 為 一 直覺 藝術家 ， 對於 自然 、 對於 女人 的 回應 都 是 直接 未 經 修飾 的 。 繪畫 裸女 的 藝術 實踐 繼續 被 當作 一 種 面對 自然 時 的 必然 感通 方式 ， 並且 不 受 「 女人 」 及 「 藝術 」 的 基本 特性 等 深植人心 之 意識 形態 前提 的 左右 。 因此 ， 雷諾瓦 、 他 的 傳記 作家 們 及 批評家 所 提及 的 畫題 上 的 明顯 匱乏 ， 模糊 了 一 系列 深受 十九世紀 女性 特質 、 「 女性 」 形象 、 母性 特質 及 家庭 形象 等 建構 洗禮 之 視覺 圖像 的 內涵 。 即 在 這 種 叛離 現實 的 語彙 下 ── 儘管 多數 現行 的 評論 均 巧妙 地 援引 它 的 「 寫實 主義 」 （ realism ） ── 雷諾瓦 的 王國 才 能夠 被 建立 。 (14) 舉例 而言 ， 特蘭斯• 布萊迪 （ Terence Brady __UNDEF__ ） 便 將 他 刊登 在 《 每日郵報 》 （ Daily Mail ） 上 的 文章 命名為 〈 盛讚 真正 的 女人 〉 （ In Praise __UNDEF__ of Real __UNDEF__ Women ） ， 並 藉著 雷諾瓦 展覽 的 機會 大聲 悲歎 當代 女性 氣質 的 狀況 。 (15) 由於 布萊迪 與 雷諾瓦 的 神話 之間 似乎 沒有 任何 劃分 ， 布萊迪 便 無法 遠離 雷諾瓦 影像 運作 的 迷思 層次 。 藉著 模糊 人種 、 階級 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