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 是 一 個 輪廓 線條 十分 清楚 展現 在 我們 眼前 的 世代 。 更 精確 地 說 ， 這 一 代 人 大約 都 誕生 在 《 方法 導論 》 （ Discours de la Méthode ） 一 書 問世 之 時 。 我們 不能 稱呼 他們 為 笛卡兒 信徒 的 一 代 。 舉 個 例子 ， 馬比榮 是 一 個 虔敬 的 修士 ， 天真 無邪 的 正統派 教徒 。 他 的 最後 一 部 作品 是 本 討論 《 基督教式 的 死亡 》 （ La Mort __UNDEF__ Chr étienne ） 的 小冊子 。 我們 懷疑 ， 對 當時 許多 虔信 的 人 所 懷疑 的 新 哲學 ， 他 是否 具有 直接 的 認識 。 更 令 人 懷疑 的 是 ， 即使 他 有 機會 對 新 哲學 稍 具 認識 的話 ， 他 是否 會 十分 同意 這 種 哲學 。 再者 ， 不管 貝爾納 （ Claude Bernard ） ✢ __UNDEF__ 的 作品 （ 或許 名過其實 ） 可 提示 我們 些 什麼 ， 笛卡兒 的 系統性 懷疑 所 希望 經由 數學 證明 建立 的 真理 ， 和 那些 逐漸 趨近 歷史 考證 與 實驗 科學 所 界定 的 真理 之間 ， 少有 共同 之 處 。 然而 ， 對 一 個 孕育 了 整 個 時代 的 哲學 而言 ， 它 並 不 必然 要 毫無 差爽 地 根據 既定 的 成規 來 行動 __UNDEF__ ； 另一方面 ， 大多數 的 心靈 也 不 必然 都 會 處在 這 種 哲學 的 影響 之下 ， 除了 某 種 程度 的 浸淫 ， 而 他們 對 此 多半 也 只是 一知半覺 。 正 如 笛卡兒式 的 「 科學 」 ， 歷史 資料 的 考證 也 製造 了 服膺 其 信念 的 白紙 般 的 心靈 （ tabula rasa ） 。 同樣地 ， 正 如 笛卡兒式 的 科學 ， 只是 為了 可以 獲得 新 的 確定性 （ new __UNDEF__ certainties ） ， 或是 高度 的 可能性 （ probabilities ） ， 歷史 考證 無情 地 著手 打倒 古代 的 擁護 者 ； 而 它們 所 追求 的 確定性 ， 在 此 之後 已 得到 了 適切 的 證明 。 換句話說 ， 歷史 考證 的 觀念 幾乎 是 對 舊有 懷疑 觀點 的 一 個 大 顛倒 。 直到 那 時代 為止 ， 無論 人們 認為 懷疑 的 刺激 是 痛苦 的 ， 或是 在 懷疑 中 能 發現 無限 的 高潔 的 甜美 ， 他們 僅 視 懷疑 為 一 種 純然 負面 的 心態 ， 一 種 純粹 的 空虛 。 從 那 個 時代 以後 ， 如果 理性 地 加以 運用 ， 懷疑 可以 變成 知識 的 工具 。 這樣 的 觀念 在 思想史 上 出現 的 時刻 是 十分 確定 的 。 簡而言之 ， 從 那 個 時代 開始 ， 考證 方法 的 基本法則 確定下來 了 。 這些 法則 的 普遍 意義 鮮少 被 忽視 ， 因此 ， 在 十八世紀 巴黎 大學 的 哲學 考試 中 ， 最 常 被 提出 的 論題 中 有 一 則 具有 奇妙 的 現代 意味 ： 「 人 對 史實 的 見證 」 （ The testimony __UNDEF__ of men upon historical facts ） 。 當然 ， 這 絕不 意味 著 十七世紀 下 半葉 以後 的 人們 就 不 曾 大幅度 地 改進 考證 的 工具 。 他們 最 重要 的 改進 是 ： 使 歷史 考證 普遍化 ， 並 擴充 其 應用 範圍 。 許久以來 ， 使用 （ 至少 是 持續 地 使用 ） 考證 技術 的 人 ， 幾乎 只 限於 少數 的 學者 、 《 聖經 》 注釋家 與 古物 鑑定家 。 想 寫 偉大 歷史 作品 的 作家 ， 很少 想到 精通 這 種 實驗室式 的 工作 ； 對 他們 的 品味 而言 ， 這 是 太 瑣碎 了 。 他們 甚至 不屑 把 這 類 研究 成果 列入 考慮 。 然而 ， 正 如 洪寶德 （ Alexander von __UNDEF__ Humboldt ） ✽ __UNDEF__ 所 說 ， 身為 化學家 而 擔心 「 把 手 弄溼 」 ， 絕非 正確 。 對 歷史 學者 而言 ， 準備 過程 與 執筆 寫作 截然 劃分 所 導致 的 危險 是 雙面 的 。 首先 ， 這 種 分離 嚴重 影響到 從事 歷史 解釋 的 雄心 。 因為 它 不但 妨礙 了 歷史 解釋 工作 中 ， 對 真相 耐心 追索 的 首要 任務 ， 而且 ， 由於 少掉 了 只有 從 文獻 奮鬥 中 才 能 獲得 的 不斷 更新 與 持續 再生 的 驚喜 ， 歷史 解釋 就 只 能 永遠 徘徊 於 因循 陳舊 的 主題 之間 。 另一方面 ， 技術性 的 考證 工作 （ 由於 這 種 分離 ） 所 受到 的 傷害 並 不 更少 些 。 沒有 更 高層次 目標 的 指引 ， 考證 只 能 在 無意義 的 、 亂提 一 通 的 問題 上 打轉 。 沒有 比 把 廣博 的 學識 花 在 無謂 的 努力 上 的 浪費 更 罪惡 的 了 ； 也 沒有 把 手段 當作 目的 而 引以為傲 的 驕傲 更 空虛 的 了 。 在 十九世紀 ， 有 些 人 誠摯 而 英勇 地 奮鬥 ， 以 求 克服 這些 危險 。 德國 學派 勒南 與 古朗士 替 博學 多聞 取得 知識 上 的 崇高 地位 。 歷史 學者 被 帶回 工作檯 邊 。 可是 ， 反對 者 屈服 了 嗎 ？ 如果 以為 如此 ， 那 就 太 樂觀 了 。 研究 工作 還是 經常 無 目的 的 在 徘徊 ， 對 應用 在 何處 缺乏 合理 的 抉擇 。 最 重要 的 是 ， 歷史 考證 尚未 成功 地 贏得 「 善良 而 真實 的 人 」 （ 就 其 原意 ） 的 衷心 擁護 。 對 任何 學科 的 健全 而言 ， 這些 人 的 支持 是 必要 的 ； 對 我們 自己 的 學科 而言 ， 這 尤其 是 不可 少 的 。 如果 作為 我們 研究 對象 的 人 不 了解 我們 ， 我們 怎能 認為 已經 完成 了 一半 以上 的 使命 呢 ？ 事實 上 ， 我們 或許 還 沒有 完全 達成 使命 。 我們 之間 最 優秀 的 史學家 有時候 也 會 墮入 陰暗 的 神祕 主義 ； 在 我們 當前 的 歷史 作品 中 佔 優勢 的 是 那些 枯燥 的 教科書 — 落伍 的 教學 觀念 透過 這些 作品 取代 了 真正 的 綜合 研究 ； 當 我們 離開 自己 的 研究 時 ， 我們 似乎 以 一 種 奇怪 的 謹慎 態度 拒絕 向 一般 大眾 透露 我們 用來 認真 探索 的 方法 ， 所有 這些 毛病 — 來自 一 大 堆 自相矛盾 的 成見 — 使得 我們 的 主張 所 該 有 的 崇高 本質 大打折扣 。 這些 毛病 影響 的 結果 是 ： 無 辨別 能力 的 讀者 遂 信從於 假 歷史 作品 的 假 聰明 。 這 種 假 歷史 作品 既 不 認真 ， 只 是 粉飾 的 渣滓 及 政治 偏見 ， 然而 這些 問題 卻 有 人 認為 可以 用 厚顏 的 自信 來 補救 ： 因此 ， 莫拉斯 、 班維爾 （ Jacques Bainville ） ✽ 、 普勒罕諾夫 （ Georgi Valen-tinovich Plekhanov ） ✣ __UNDEF__ 等 人 對 古朗士 或 皮欒 應當 會 懷疑 的 事物 卻 加以 肯定 。 目前 的 歷史 研究 （ 或是 將來 可望 出現 的 歷史 研究 ） 與 讀者 大眾 間 的確 存在 著 某 種 誤解 。 有關 註腳 的 激烈 爭論 是 兩 者 所 從事 的 荒謬 對決 中 毫不 重要 的 戰場 。 對 許多 學者 而言 ， 書頁 的 下端 發散 著 一 種 幾近 瘋狂 的 魅力 。 當然 ， 如果 像 他們 一樣 ， 把 大多數 可以 列表 置於 書首 的 參考 書目 塞滿 這些 空隙 ， 那 的確 是 荒謬 透頂 ； 更 糟糕 的 是 ， 純粹 由於 懶惰 ， 他們 把 那些 應該 放 在 正文 中 的 冗長 解釋 塞到 註腳 裡 — 如此一來 ， 這些 作品 最 有用 的 部分 就 必須 到 地窖 裡 尋去 。 然而 ， 當 某些 讀者 抱怨 一 條 註腳 （ 昂首闊步 於 書頁 下沿 ） 使 他們 暈頭轉向 時 ， 或是 某些 出版商 聲稱 他們 的 顧客 對於 版面 安排 得 如此 醜陋 的 書 ， 簡直 連 看 一 眼 都 受不了 時 （ 實際 上 ， 顧客 當然 不如 出版商 所 說 的 那麼 敏感 ） ， 那些 唯美 主義 者 只不過 是 證明 了 他們 自己 對 知識 倫理 的 最 起碼 標準 毫無 認識 。 因為 ， 且 先 不管 自由 想像力 的 問題 ， 我們 並 沒有 權利 作 任何 無法 驗證 的 論斷 ； 而且 當 歷史學家 儘 可能 簡短 地 標示 資料 的 來源 （ 以便 他人 覆查 ） 時 ， 他 只不過 是 遵循 一 個 普遍性 的 誠實 規則 。 目前 所 流行 的 看法 ， 由於 受到 教條 與 迷思 （ myth ） 的 污染 ， 即便 對 啟蒙 運動 不 抱 敵意 ， 對 查證 一 事 也 已 失去 真正 的 興趣 。 總有一天 ， 只要 我們 自己 能 注意到 不要 毫無 意義 地 賣弄 學問 使得 讀者 失去 興趣 ， 而且 能 成功 地 說服 他們 ， 在 評估 一 門 學問 的 價值 時 ， 要 就 其 是否 有意 使得 爭論 易於 決定 一點 著眼 ， 理性 的 力量 就 可 獲得 其 最 具 壓倒性 的 勝利 。 我們 歷史學家 那 卑微 的 註腳 ， 我們 那 過分 講究 的 小小 參考 書目 ， 雖然 目前 遭受到 許多 不 了解 它們 的 人 的 訕笑 ， 卻 正 是 為了 這 一 天 的 來臨 而 努力 。 ✣　✣　✣ __UNDEF__ 早期 的 學者 最 常 處理 的 文獻 有 兩 種 ： 一 種 是 作者 及 年代 皆 無 問題 的 文獻 ， 另 一 種 則 是 傳統 上 被 認為 屬於 某 一 作者 或 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