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腐 套路 ， 直接 展露出 鐵 錚錚 的 骨子 。 片 中 的 連續 殺人狂 如此 有 自覺 、 令 人 毛骨悚然 ， 卻 也 可能 意外 產生 搞笑 效果 ， 但 本 片 憑藉 其 核心 敘事 結構 設計 ， 就算 沒 把 這 個 題材 神聖化 ， 也 把 它 提升到 藝術 高度 ： 約翰 ． 杜爾 從 七 原罪 獲得 靈感 ， 連續 犯下 多 起 命案 ， 他 把 《 舊約 聖經 》 的 經文 刻 在 受害 者 屍體 上 作為 他 「 講道 」 的 方式 ， 而 獵奇 的 八卦 媒體 也 隨 他 起舞 ， 將 他 的 「 講道 」 傳播給 大眾 。 就 高 概念 電影 來 說 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簡直 令 人 頭昏腦脹 ， 也 可 說 是 故弄玄虛 ， 而 本 片 對 這 一 點 也 毫不 遮掩 。 在 寂靜 、 像 教堂 一樣 的 圖書館 橋段 ， 此 片 以 最 具 詩意 的 方式 表現出 自負 姿態 ， 一 片 金黃 色調 的 檯燈 照亮 了 巨大 洞窟 般 的 圖書館 ， 這裡 是 讓 人 避難 與 崇拜 文學 的 處所 ， 飽含 許多 時代 的 智慧 結晶 。 在 巴哈 D 大調 第三 號 管弦 組曲 的 配樂 中 ， 警探 沙摩賽 漫步 在 書架 間 ， 佩服 地 對 保全 人員 嘆道 ： 「 這麼多 書 讓 你們 伸手 就 可以 進入 知識 的 殿堂 … … 你們 卻 在 這裡 玩牌 。 」 正 如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的 血腥 程度 超過 了 先前 電影 ， 此 片 無所不在 的 唯智主義 ， 也 遠 勝過 《 美國 殺人魔 》 正經八百 的 佛洛伊德 口誤 ， 以及 《 沉默 的 羔羊 》 那些 拉岡 精神 分析 風格 的 交換 祕密 場景 。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雖 是 純粹 的 通俗 故事 ， 其 骨肉 卻 徹底 浸泡 在 繁複 聖經 與 禮拜 儀式 典故 裡 。 時代 錯置 與 手工 藝品 也 深植 於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的 美學 當中 。 研究 本 片 的 一 個 洞察 方法 ， 可能 是 把 它 當成 珍品櫃 或 珍奇屋 ， 這 類 中世紀 的 發明 是 用來 收藏 五花八門 的 稀奇 物品 ， 就 像 迷你 博物館 一樣 。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的 第一 個 珍奇屋 時刻 ， 是 在 片頭 的 演職員 字幕 段落 ， 它 是 由 設計師 凱爾 ． 庫伯 發想 ， 並 特別 由 攝影師 哈里斯 ． 薩維德斯 拍攝 ， 以 抄寫 文章 與 縫製 筆記本 等 鏡頭 ， 傳達出 約翰 ． 杜爾 的 恐怖 世界觀 和 手工藝 製程 。 九吋釘 樂團 的 工業 金屬 搖滾 節奏 ， 烘托 著 令 人 不安 的 手寫 文字 與 極為 怪誕 的 醫學 教科書 風格 照片 。 其實 ， 九吋釘 1994年 的 專輯 《 惡性 循環 》 已經 預見 並 引領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的 極端 另類 風格 （ 至於 同 一 年 珍珠 果醬 樂團 推出 暢銷 專輯 《 生命 動力學 》 ， 唱片 內頁 說明 的 設計 風格 也 是 偽裝成 怪誕 的 醫學 教科書 ， 為 一些 人體 畸形 樣態 作 分類 ） 。 稍後 ， 一 個 推軌 鏡頭 呈現 約翰 ． 杜爾 公寓 的 櫃子 裡 展示 著 取自 受害 者 的 戰利品 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的 珍奇屋 母題 再次 出現 。 此 鏡頭 除了 簡單 扼要 地 總結 電影 到 此 為止 的 故事 發展 ， 也 連接 了 其他 母題 ， 如 偏執 虐待狂 、 古怪 收藏癖 與 邊緣人 藝術 才能 。 一 列 整齊 並排 的 蕃茄醬 罐頭 ， 以 幽默 的 方式 向 安迪 ． 沃荷 致敬 ， 但 從 更 廣 的 層面 來 看 ， 這 個 鏡頭 混和 了 精神 上 的 嚴謹 與 肉體 恐怖 ， 似乎 暗示 這 是 連續 殺人 魔 艾德 ． 蓋恩 與 藝術家 達米恩 ． 赫斯特 共同 策畫 的 殘暴 展演 。 本 片 惡徒 的 行凶 方式 ， 可以 說 是 沿用 這 兩 人 的 特定 犯罪 模式 與 藝術 傳統 。 就 結果 來 說 ， 約翰．杜爾 的 大 鐵鎚 比喻 ， 其中 隱含 他 卑鄙 地 承認 自己 的 聲音 需要 被 人 聽見 ， 這 呼應 了 《 凶手 M 》 和 《 電話 情殺案 》 2 ， 也 像是 代替 本 片 導演 悄聲 說 的 狠 話 ， 話 中 一半 帶 著 吹噓 ， 另一半 反諷 地 懇求 討饒 。 無論 你 對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有 什麼 看法 ， 此 片 絕不 是 只 拍拍 觀眾 肩膀 而已 。 這 是 芬奇 的 第二 部 劇情片 ， 無論 他 創造 了 任何 曖昧 或 矛盾 的 解讀 ， 他 都 得到 了 觀眾 的 注意力 ， 並 使 我們 徹底 保持 專注 。 # __UNDEF__ 《 紐約時報 》 的 瑪絲琳 撰寫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影評 ， 以 「 令 人 作噁 的 罪惡 目錄 ， 每 一 宗 都 是 死罪 」 為 標題 ， 讓 人 想起 本 片 從頭到尾 串場 、 駭人聽聞 的 小報 頭版 。 那些 令 人 不 舒服 的 報導 ， 記述 了 美國 某 個 無名 大 城市 的 連續 殺 人 命案 。 沙摩賽 第一 次 碰到 新 搭檔 米爾斯 時 ， 他 問 對方 ： 「 為什麼 在 這裡 犯案 ？ 為什麼 選 這 個 城市 ？ 」 沙摩賽 對 「 這 個 城市 」 特別 加強 厭惡 的 語氣 ， 暗示 「 這 個 城市 」 意指 大家 所 理解 的 「 人間 煉獄 」 。 瑪絲琳 認為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呈現 的 是 「 醜陋 的 都會 環境 」 ， 這 其實 低估 了 亞瑟 ． 麥斯 的 美術 設計 ， 接近 反 烏托邦 的 場景 不但 為 本 片 調性 定調 ， 也 貫穿 整 部 電影 。 而 瑪絲琳 對 此 片 最終 評價 是 「 無趣 」 ， 與 電影 中 約翰 ． 杜爾 輕輕 解釋 自己 「 震撼 社會 」 的 方法論 （ 這 也 是 芬奇 本人 的 方法論 ） 形成 饒富 趣味 的 對照 。 她 寫道 ： 「 就算 有 一袋袋 屍塊 、 咬下來 的 舌頭 ， 或 有 人 被迫 割下 身 上 一 磅 肉 （ 使 人 聯想到 《 威尼斯 商人 》 ） 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還是 令 人 感到 乏味 。 」 這 位 影評人 其實 少 算 了 幾 具 屍體 ， 或許 還 應該 加上 一 個 被 強迫 餵食 義大利麵 致死 的 肥胖 繭居族 、 被 穿戴式 假 陽具 武器 插死 的 一 位 女性 、 大量 自殘 行為 ， 以及 被 砍頭 的 好萊塢 新貴 （ 稍後 會 提到 ， 這 段 巧妙 的 魔術 「 首 」 法 乃是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中 消失 的 精彩 壓軸 ） 。 多數 給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負評 （ 包含 瑪絲琳 那 篇 影評 ） 的 理由 是 影評界 的 老生常談 ── 風格 壓倒 內容 。 但 此 片 支持 者 所 看到 的 ， 卻 是 它 像 聖餐 變體 論 那般 把 風格 變成 了 內容 。 殺人狂 約翰 ． 杜爾 對 追捕 他 的 警察 如此 保證 ： 「 我 做 的 事情 將 會 成為 難解 謎團 ， 且 被 人 研究 、 被 人 關注 。 」 確實 ， 隨著 時間 過去 ， 影評界 給予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幾乎 一面倒 的 熱烈 好評 。 一 個 好 例子 是 英國 電影 協會 經典 電影 系列 的 專文 ， 戴爾 以 七 個 章節 分析 這 部 作品 ， 章節 標題 都 押 英文 頭韻 ， 分別 是 〈 罪 〉 、 〈 故事 〉 、 〈 結構 〉 、 〈 連續性 〉 、 〈 聲音 〉 、 〈 影像 〉 和 〈 救贖 〉 。 戴爾 雖然 嚴肅 看待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， 但 仍 將 其 黑色 幽默 納入 考量 。 這 確實 是 部 引人 發笑 的 電影 ， 尤其 是 米爾斯 試圖 透過 學生版 文學 名著 導讀 緝凶 的 場景 ， 此時 自認 高人一等 的 沙摩賽 與 愛 賣弄 學問 的 約翰 ． 杜爾 簡直 成為 了 一起 整 他 的 雙人組 。 米爾斯 吼道 ： 「 這 王八蛋 有 圖書館 閱覽證 ， 不 代表 他 就 是 尤達 ！ 」 不僅 運用 《 星際 大戰 》 的 招牌 點出 反 智 主義 ， 這 句 玩笑話 也 指出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最 引發 爭議 與 令 人 質疑 的 面向 。 「 連續 殺人 狂 角色 被 提升到 現代 大師 的 地位 ， 而且 他 有 話 要 對 社會 說 」 這 個 潛在 議題 ， 與 讓 本 片 「 強而有力 」 的 那些 因素 密不可分 ， 也 是 一 個 好 的 起點 ， 讓 我們 可以 開始 探討 芬奇 正在 轉變 的 導演 風格 。 # __UNDEF__ 芬奇 執導完 二十世紀 福斯 的 《 異形 3 》 之後 ， 他 聲稱 寧可 「 得 攝護腺癌 死掉 ， 也 不要 再 拍 電影 」 。 這 句 自大 又 自憐 的 話 經常 被 人 引用 ， 它 說明 了 《 異形 3 》 殺身成仁 的 主題 ── 愛倫 ． 蕾普利 因為 身為 企業 派來 的 主管 而 有罪 ， 所以 她 自我 了斷 ； 也 建立 芬奇 病態 迷戀 死亡 的 心態 ， 必須 要 有 這 種 心態 才 能 擁抱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這 種 案子 。 原本 的 導演 拒絕 執導 之後 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才 轉到 芬奇 手 上 ， 而且 電影 公司 要求 將 劇本 改寫成 比較 合宜 的 版本 ， 也 就是 「 不能 用 箱子 裝 人頭 當 結局 」 ， 然而 芬奇 很 喜歡 指出 「 箱 內 有 人頭 的 那 一 版 」 才 是 他 私心 偏愛 的 。 作為 電影 產業 中 的 異數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