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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一女 __UNDEF__ 我們 家 有 六 個 女生 , 在 光復 之初 , 物力 艱難 , 養 六 個 女兒 是 很 少有 的 , 當時 有 個 名 歌星 叫 白潘 ︵ Pat __UNDEF__ Boom︶ , 他 才 生 四 個 女兒 就 被 記者 譏為 「 天生 的 岳父 相 」 。 很多 女生 都 被 送去 作 養女 , 沒有 求學 的 機會 , 所以 我們 對 父母 讓 我們 念書 都 非常 感激 , 自己 也 知道 要 努力 考上 公立 學校 , 以 節省 父母 的 負擔 。 幸好 我們 六 個 都 上 了 北一女 , 不但 節省 學費 , 也 節省 了 很多 制服 的 開銷 。 我 姊姊 叫 洪霞 , 比 我 大 五 歲 , 所以 她 高三 時 我 才 初一 。 每 年 校慶 時 都 會 舉辦 運動會 , 那 年 校慶 我 姊姊 要 留在 學校 念書 , 放假日 不 蒸 便當 , 所以 我 媽 讓 我 送 便當 去 給 她 。 我 去到 光復樓 三樓 ︵ 以前 是 年級 愈 高 樓層 愈 高 , 光復樓 在 民國 四十八年 時 是 棟 很 高 的 房子 , 可以 眺望 遠山 ︶ 找 她 , 她 同學 說 她 去 跑 四百 公尺 接力 了 , 我 非常 的 驚訝 , 因為 我 不 知道 我 姊姊 竟然 還 會 賽跑 。 我 站 在 走廊 等 她 時 , 又 發現 第二 個 驚訝 : 校慶 是 不 上課 的 , 但是 她們 班 都 到齊 了 , 每 個 人 都 在 位子 上 念書 , 鴉雀無聲 。 我 進 北一女 久 一點 後 , 才 知道 這 就 是 校風 , 北一女 有 讀書 的 風氣 , 不管 原來 是 什麼 樣子 , 進到 北一女 經過 六 年 薰陶 之後 , 出來 就 是 北一女 的 樣子 了 。 後來 在 台大 的 新生 訓練 , 我 與 另 一 個 同學 玩 猜 學校 的 遊戲 , 在 同學 還 沒有 自我 介紹 前 , 先 看 她 的 樣子 來 猜 畢業 的 學校 , 結果 猜中率 幾乎 八九不離十 , 也 說 不 出來 為什麼 。 這 個 北一女 的 樣子 , 過 了 二 、 三十 年 還 看得 見 , 在 國外 的 學術 研討會 中常會 看到 東方 的 女性 , 如果 舉止 中規中矩 、 兩 眼 直視 、 不 左顧右盼 ︵ 江 校長 的 教訓 ︶ , 猜 她 是 台灣 來 的 都 沒 錯 , 再 問 下去 , 很 可能 就 是 北一女 畢業 的 了 。 我 在 姊姊 的 畢業 紀念冊 上 看到 「 北一女 , 我們 現在 因 您 而 榮耀 , 我們 以後 將 榮耀 您 」 , 覺得 很 感動 , 後來 知道 每 一 屆 都 有 這 句 話 。 這 句 話 講 得 很 好 , 在 當時 , 穿上 了 綠 制服 , 別人 會 自動 認為 你 是 好學生 , 也 因為 這樣 , 北一女 的 學生 自重 自愛 , 沒有 丟 過 學校 的 臉 。 妹妹 洪燕 比 我 小 一 歲 , 她 在 公班 , 是 最後 一 屆 初中部 , 後來 就 變成 省辦 高中 、 市辦 初中 了 , 她 與 我 都 是 直升 高中部 。 當時 努力 想 直升 , 除了 免 聯考 , 還 有 一 個 好處 是 聯考 報名費 省下來 時 , 我 爸 讓 我們 去 買 自己 想 買 的 東西 。 我們 平常 沒有 零用錢 , 因此 這 筆 錢 真是 「 天 上 掉下來 的 」 , 想 了 很 久 都 不能 決定 該 怎麼 用 它 ︵ 我 去 新公園 門口 的 三葉 冰淇淋店 吃 了 一 個 三 色 冰淇淋 , 還 被 我 母親 罵 說 錢 沒有 留下來 買 書 , 以後 不 是 讀書人 ︶ 。 在 北一女 功課 好 還 有 一 個 好處 , 可以 「 「 留影 」 , 即 由 學校 出錢 , 讓 我們 去 重慶南路 上 台北 最 有名 的 「 白光 攝影社 」 照 一 張 大頭照 , 掛 在 學校 一 進 門 的 弄堂 ︵ 即 現在 校長室 外面 那 一 塊 空間 ︶ 。 民國 四十幾年 的 時候 , 幾乎 沒有 人 有 照相機 , 所以 我 在 一 女 中 的 樣子 全 靠 留影 時 的 照片 , 現在 回想 起來 真是 彌足珍貴 。 那些 相片 也 是 我 中學 時期 唯一 的 相片 。 北一女 每 年 元宵 都 有 猜燈謎 , 獎品 都 是 文具 , 所以 我們 每 人 都 很 努力 的 猜 。 我 記得 有 一 年 的 謎面 是 「 滄海 一 潛 鮫 」 , 謎底 是 「 龍碧波 」 老師 ︵ 教 什麼 我 已 忘 了 ︶ , 贏 了 一 盒 利百代 鉛筆 , 一直 用到 我 高中 畢業 。 在 北一女 的 時候 , 從 老師 到 學生 都 很 儉樸 , 我們 每 天 穿 制服 , 所以 不必 花心思 在 服飾 髮型 上 , 老師 也 以身作則 , 很 少 有 塗 口紅 的 , 江 校長 更 是 一 襲 旗袍 , 從來 沒有 化 過 。 整 個 校園 風氣 的 純樸 , 養成 我們 實事求是 , 不 為 外表 所 眩惑 , 只 注重 內在 涵養 的 精神 。 最近 去 美國 , 我 在 妹妹 洪茵 家 看到 一 張 今年 北一女 校友會 的 團體照 , 我 很 驚訝 單單 舊金山 南灣區 就 有 這麼多 北一女 的 校友 , 更 驚訝 的 是 她們 不 知 哪裡 弄來 了 綠 制服 , 每 個 人 穿上 綠 制服 照相 。 從 這樣 照片 裡 , 我 可以 感到 校友 對 學校 的 懷念 , 畢竟 那 是 一 段 最 值得 回憶 的 成長 歲月 。 算 一 算 , 離開 北一女 是 三十八 年 前 的 事 了 , 從 當年 青澀 的 少女 到 現在 快要 退休 的 教授 , 我 很 感謝 北一女 給 我 打下 的 根基 , 使 我 在 求知 的 過程 上 無往不利 , 從 原來 的 台大 法律系 , 跨 組 跨 院 去 念 神經 心理學 , 到 現在 做 台灣 第一 所 認知 神經 心理所 的 所長 。 我 很 慚愧 我 當年 有 因 北一女 而 榮耀 , 我 卻 無法 以 榮耀 北一女 回報 , 但是 至少 我 做到 「 公誠 勤毅 」 的 校訓 , 在 我 的 崗位 上 盡 我 的 力 , 做好 我 份內 的 事 。 或許 江 校長 要求 我們 的 就 是 這樣 吧 — 腳踏實地 的 做 一 個 有用 的 人 , 以 實質 榮耀 北一女 。 ︵ 《 北一女 一○○ 週年 校慶 特輯 》 ︶ 22 憶 父親 __UNDEF__ 馬克 . 吐溫 說 , 一 個 失去 至親 的 人 就 像 房子 被 火 焚毀 , 它 的 損失 要 過 一陣子 才 會 慢慢 地 出現 。 我 失去 父親 的 痛 , 也 是 在 父親 走 後 幾 個 月 才 在 生活 中 一點一滴 的 滲出來 。 我 出生 時 父親 已經 三十四 歲 , 應該 是 他 事業 的 顛峰 , 但是 我 生 也 愚魯 , 對 童年 事情 沒有 任何 記憶 , 只 記得 父親 有 勤務兵 , 上下班 有 綠色 吉普車 接送 。 父親 是 個 十分 有 威嚴 的 人 , 我們 看到 他 都 會 不由自主 的 鞠躬 , 他 每 天 吃 過 晚飯 便 去 書房 讀書 , 從不例外 。 我們 家 是 日式 房子 , 最 好 的 房間 便是 書房 , 鋪 的 是 地板 而 不 是 榻榻米 , 書房 中 有 張 很 大 的 書桌 , 上面 堆滿 文件 , 四周 是 書架 。 我們 很 小 就 知道 , 一 、 三 、 五 晚上 不可以 吵鬧 , 因為 爸爸 有 日文 老師 來 補習 。 在 那 個 為了 考試 而 讀書 的 年代 , 大家 對 父親 那 種 「 沒有 人 叫 他 讀 而 他 自己 要 讀 」 的 行為 都 大惑不解 , 一直 到 我 自己 出來 教書 了 , 才 了解 父親 這 種 才 是 真正 的 讀書人 。 他 是 為 了 學問 而 讀 , 不 是 為 功名 。 父親 終其一生 , 手不離卷 。 他 過世 後 , 我 在 他 書房 的 桌 上 看見 一 本 看到 一半 的 書 , 是 我 翻譯 的 《 大腦 的 秘密 檔案 》 ︵ Mapping the Mimd , 中譯本 遠流 出版 ︶ , 上 有 眉批 , 旁邊 另 一 本 是 教科書 《 發展 的 認知 神經 科學 》 , 他 是 用 後者 在 自學 前者 。 當時 心 中 非常 感動 , 父親 真是 活 到 老 學 到 老 。 因為 兩 年 前 他 罹患 白內障 , 晚上 睡覺 時 看到 牆 上 有 蜘蛛 在 爬 及 其他 的 幻覺 出現 , 我 向 他 解釋 這 是 大腦 在 解釋 外界 進來 的 訊息 , 因為 白內障 使 進來 的 訊息 不足 , 大腦 便 自己 填補 空缺 , 將 進來 的 訊息 合理化 , 所以 造成 牆 上 的 蜘蛛 幻影 , 這 個 現象 在 開完 刀 之後 應該 會 消失 ; 所以 當 手術 後 , 這些 幻影 真的 消失 時 , 父親 便 叫 妹妹 去 圖書館 借 大腦 的 書 回來 看 。 父親 是 廈門 大學 法律系 畢業 的 , 當年 修 生物 雙 學位 時 英文 打下 很 好 的 根基 , 所以 他 可以 看 英文 的 科普書 , 遇到 專有名詞 時 , 便 拿 教科書 出來 看 。 後來 我 在 翻譯 有關 腦 的 科普書 時 , 父親 便 替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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