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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個 困難 是 偏見 和 仇恨 。 有時候 , 我 和 別人 相 爭 , 並 不一定 出於 實際 的 利益 衝突 , 而 可能 是 出於 其他 非理性 的 因素 。 比方說 仇恨 。 以色列 和 巴勒斯坦 的 衝突 就 是 仇恨 的 最佳 例子 。 當 我 的 眼睛 給 仇恨 遮蔽 之 時 , 利益 是 不能 說服 我 停戰 的 。 又 或者 偏見 : 假使 我 的 偏見 告訴 我 , 我 的 敵人 是 魔鬼 , 那麼 , 我 也 會 不惜 代價 和 這 個 魔鬼 決一死戰 。 兼 愛 能 治 天下 , 這 是 誰 都 不能 反對 的 事情 。 可是 如何 達致 兼愛 , 墨子 的 答案 就 略 嫌 過於 簡單 了 。 墨子 說 , 只要 君主 喜歡 兼愛 , 人民 就 會 兼愛 了 。 這 和 儒家 所 講 的 「 君子 之 德風 ( 領導人 的 德行 像 風 ) , 小人 之 德草 ( 平民 的 德行 像 草 ) , 草 上 之 風 必 偃 ( 風 一 吹 草 就 會 順 低頭 ) 」 ( 《 論語 . 顏淵 》 ) , 好像 是 同 一 個 意思 。 禮 要 說 儒家 和 先秦 其他 學派 思想 的 分歧 , 重點 不 在 仁 而 在 禮 。 禮 所 確定 的 尊卑 親疏 之 別 , 成為 墨子 大力 抨擊 的 對象 。 禮樂 活動 所 造成 的 資源 損耗 , 也 招來 了 道家 和 墨家 的 反對 。 道家 還 注意到 禮 所 做成 的 虛偽 , 乃至於 對 真實 情感 的 壓抑 與 扭曲 。 法家 以 禮教 為 無用 , 遠遠 不及 刑法 的 功效 來得 迅速 。 反而 是 東來 的 佛教 , 對 儒家 的 禮教 觀念 好像 沒有 提出 過 異議 。 佛教 既 為 宗教 團體 , 也 不免 有 自己 的 禮儀 , 對 禮教 自然 有 多一些 的 同情 。 要 說 禮教 的 功過 , 真是 千言萬語 , 不 知 從 何 說起 。 孔子 說 : 「 知 我 者 , 其 惟 《 春秋 》 乎 ! 罪 我 者 , 其 惟 《 春秋 》 乎 ! 」 ( 《 孟子 . 滕文公 下 》 ) 我們 也 不妨 說 : 知 儒 者 禮 , 罪儒 者 禮 。 我們 在 第九 章 〈 兼 愛 社會 — — 墨家 與 現代 社會 〉 提到 , 社會 如果 真正 謹守 非 樂 和 節用 的 原則 , 那麼 生活 就 沒有 了 潤飾 , 沒有 了 味道 , 並 不 可取 。 再者 , 儒家 的 禮 , 實 即 有 節約 人心 的 意思 。 這樣 看來 , 儒家 提倡 禮樂 , 實在 無可厚非 。 從 《 論語 》 、 《 孟子 》 、 《 荀子 》 和 《 禮記 》 四 部 典藉 看 , 儒家 實 能 闡發 禮 的 深義 。 從 這 一 點 看 , 禮學 的確 是 儒學 的 一 大 成就 。 可是 另一方面 , 我們 讀到 《 禮記 》 中 規定 的 禮文 , 究竟 是否 我們 所 樂 見 ? 試想 , 為了 男女 有別 而 要求 女子 出門 要 遮蔽 面孔 的 禮文 ( 《 禮記 . 內則 》 ) , 難道 真的 合理 嗎 ? 當時 各 家 學說 , 眾 口 一 詞 , 批評 繁禮 , 恐怕 很 難說 是 各 家 對 儒家 不公 。 不管 儒家 為 禮 作出 的 理論 解釋 有 多麼 漂亮 , 古代 儒禮 過 繁 過 苛 , 恐怕 是 事實 。 放回 今日 的 社會 , 我們 對 禮 的 思考 , 可以 採取 什麼 立場 呢 ? 我們 看看 徐文珊 的 觀察 : 古人 所 指 儒家 之 短 , 至今 已 大都 自然 消失 。 如 過繁 之 第十六 章 論 中國 哲學 流派 之間 的 良性 對話 217 禮 , 早已 廢止 , 不可復 見 。 且 也 矯枉過正 , 並 一切 長幼進退 不可 少 之 禮 亦 幾 泯滅 無遺 。 今 而 欲 復興 儒學 , 且 當 擇 其 不可 少 之 禮 而 復 之 , 無復 苦 其 繁瑣 。 三 年 之 喪 二十五 月 而 畢 , 實 僅 二 年 一 月 耳 。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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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 且 未 小祥 ( 一 周年 ) 而 飲酒 食 肉 矣 , 未 兼 旨 而 外出 奉公 矣 。 ( 徐文珊 , 1990 , 頁 33 ) 按 徐 書 初版 於 1964年 發表 。 2006年 , 香港 著名 愛國 商人 霍英東 去世 , 其 長子 霍震霆 於 次日 就 已 得 要 出席 亞運會 的 儀式 。 我 的 朋友 也 曾經 慨嘆 , 當年 喪父 之 時 , 竟然 只得 半 天 的 假期 辦理 後事 。 今日 的 社會 , 無暇 讓 人 在 喪親 之 痛 喘息 , 較之 徐書 的 年代 , 又 翻 了 幾 番 。 自 五四 始 , 中國人 就 在 反 禮教 。 這 在 當時 , 固有 不得已 的 理由 。 但是 今日 , 家庭 淪於 瓦解 邊緣 , 中學生 發生 性 關係 已 成 家常便飯 , 我們 還 在 高 喊 禮教 吃 人 、 不合時宜 , 這樣 的 呼喊 , 究竟 合時宜 否 ? 這樣 看來 , 我們 不妨 說 , 從 理論 上 講 , 儒家 主張 隆禮 並 沒有 錯 。 在 現實 上 講 , 古代 儒禮 的確 有 繁苛 之 弊 。 然而 今日 社會 , 因為 崇尚 自由 已 久 , 繁禮 之 病 已 不復 見 。 在 禮教 吃 人 的 時代 , 我們 必須 講 自由 ; 在 自由 泛濫 的 今日 , 我們 又 得 再 講 禮教 了 。 當然 , 今日 講 的 禮教 , 和 一百 年 前 中國 知識分子 所 反對 的 禮教 , 既 不 是 也 不 應該 是 同 一 個 禮教 了 。 儒 釋 道 的 人性論 與 形上學 儒 釋 道 一直 被 奉為 中國 文明 三 個 最 重要 的 學說 , 這 是 因為 三 家 都 能 發展出 較為 成熟 的 哲學 體系 。 他們 不但 提出 了 解決 問題 ( 人間 疾苦 ) 的 方案 , 同時 也 提出 了 支持 這些 方案 的 人性論 和 形上學 主張 。 在 這 一 節 , 我們 要 看看 在 人性論 和 形上學 方面 , 儒 釋 道 三 家 究竟 能否 展開 良性 的 對話 。 先 說 儒 佛 衝突 的 調解 。 歷來 儒者 辟 佛 , 主要 有 三 個 理由 : 第一 , 佛家 不 事 生產 ; 第二 , 佛家 叫 人 出家 , 破壞 家庭 價值 ; 第三 , 佛家 言 一切 性空 , 不能 建立 道德 價值 。 這 的 第一 、 二 點 都 很 容易 回答 。 事實 上 , 佛教 在 傳入 中國 後 , 已經 改變 了 其 不 事 生產 的 傳統 。 本來 , 佛教 僧侶 以 行乞 維生 的 戒條 , 非 為 否定 經濟 生產 的 價值 , 而是 為 了 治 貪 。 貪慾 必須 受到 節約 , 本 為 儒 釋 二 家 共同 的 看法 , 並 無 不可 調和 之 理 。 儒家 為 了 維護 家庭 價值 , 要求 兒子 必須 盡 家族 延綿 的 責任 。 因此 , 不孝 有 三 , 無後為大 。 佛徒 出家 , 絕子絕孫 , 當然 是 大 不孝 。 可是 , 今日 的 儒者 大都 同意 , 生兒育女 固然 有 極 重大 而 神聖 的 意義 , 但是 也 不能 將 之 絕對化 , 指 所有 不 生兒育女 的 人 都 是 不孝 。 我們 看看 天主教 的 修士 修女 都 是 出家 的 求道 者 , 但 與 此 同時 , 他們 也 構成 了 今日 世界 上 捍衛 家庭 價值 最 有力 的 團體 。 這樣 , 我們 不妨 說 , 出家 者 與 不 出家 者 , 不過 是 在 捍衛 家庭 價值 的 工作 上 的 分工 而已 。 至於 佛家 如何 肯定 家庭 價值 , 第十五 章 已 詳細 討論 , 在 此 不贅 。 儒 佛 思想 調和 的 最 大 障礙 , 來自 佛家 「 空 」 的 觀念 。 獲 尊稱為 大乘 之 父 的 龍樹 , 在 《 中論 . 觀業品 》 說 : 「 諸 煩惱 及 業 , 作者 及 果報 , 皆 如 幻 如 夢 , 如 焰 亦 如 響 。 」 傅偉勳 將 第十六 章 論 中國 哲學 流派 之間 的 良性 對話 219 這 段 話 解釋為 善惡 對錯 是 空 的 ( 傅偉勳 : 1990 , 頁 188 ) 。 日本 著名 禪宗 學者 鈴本大拙 更 說 : 道德 絕不 會 是 純樸 的 , 自然 自發 的 無我 的 且 神聖 地 或 極惡 地 超乎 所有 俗世 關懷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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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 , 聖者 自 道德 的 人 之中 該 被 區別 出來 , 聖者 或許 無法 全然 地 均 是 道德 或 嚴格 地 正確 無誤 的 , 然而 只要 道德 的 人 依舊 留在 道德 的 層次 ── 相對 的 層次 , 即 不可能 是 聖 的 。 ( 傅偉勳 : 1990 , 頁 189 ) 問題 是 , 空性 真的 要 空掉 道德 嗎 ? 事實 是 , 所謂 中觀 就 是 不要 落 邊見 : 「 雖 空 亦 不斷 , 雖 有 而 不常 , 業果 報 不失 , 是 名佛 所 說 。 」 ( 《 中論 . 觀 業品 》 ) 業報 如夢如幻 , 非 即 沒有 業報 , 亦 非 沒有 對錯 。 達賴 這樣 解釋 空性 : 空性 的 真義 是 沒有 獨立 的 自性 。 我們 通常 觀察 事物 時 , 認為 它們 具有 一 種 獨立 的 存在 。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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