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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 中午 , 馬嫂 才 緩緩 起床 。 燕嫂 忙 說 : 「 姐姐 , 我 給 你 煮 餃子 去 ! 」 誰 知 馬嫂 板著臉 , 陰陽怪氣 地 說 : 「 不 敢 勞 你 大駕 , 我 自己 有 手 , 會 煮 ! 」 燕嫂 一時 發窘 , 怏怏 回 了 草房 。 馬哥 瞪 了 妻子 一 眼 , 很 想 發作 幾 句 , 但 硬是 忍住 了 , 繼續 刷 他 的 毛驢 。 煮 餃子 應當 是 先 把 涼水 煮開 , 然後 把 生 餃子 下鍋 , 煮開 再 兌 一點 涼水 , 保證 餃子 不 被 煮爛 。 可是 馬嫂 已 多 年 未 進 過 廚房 , 連 做飯 的 基本 常識 都 忘 了 , 鍋 裡 放 了 涼水 , 同時 下 了 餃子 。 結果 , 所有 餃子 都 煮爛 了 , 餃子皮 和 餃子餡 混 在一起 , 變成 糊糊 。 馬嫂 吃 了 幾 口 , 一 生氣 , 不 吃 了 , 又 回去 躺 到 炕 上 , 滿 肚子 的 氣 。 馬嫂 從 頭 天 晚上 起 就 在 生氣 , 生 丈夫 馬達 的 氣 , 生 堂弟 媳婦 季氏 的 氣 。 雖說 是 過年 , 但 嫉妒 、 多疑 和 胡思亂想 , 完全 攪亂 了 她 的 心緒 。 馬嫂 燕氏 , 洛陽 遠郊 燕坡 人 。 父親 是 個 木匠 , 家境 不錯 , 有 房 有 地 。 燕氏 自小 長 得 豐滿 , 喝 涼水 都 長 肉 , 胖呼呼 的 。 她 聽說 唐代 美女 楊玉環 , 是 個 胖子 , 後來 成為 皇帝 的 貴妃 , 所以 也 給 自己 取 了 個 名字 , 叫 燕玉環 。 燕玉環 十四五 歲 時 , 媒婆 說媒 , 踏破 門檻 。 可 她 心 比 天 高 , 認定 丈夫 至少 也 該 是 個 王公大臣 , 絕非 庸俗 平凡 之 輩 , 所以 對 媒婆 所 說 的 上百 個 對象 , 不屑一顧 。 這樣 , 她 的 婚姻 李師師 絕代 名妓 便 被 耽擱 了 , 以致 十八 歲 時 仍 待字閨中 。 待字閨中 就 待字閨中 唄 , 而 她 偏偏 輕浮 , 愛 和 長相 俊美 的 男人 調笑 逗樂 , 甚至 幽會 。 結果 未婚 先孕 , 肚子 一天天 大 起來 了 。 燕父 燕母 著急 , 幫 女兒 打 了 胎 。 好事 不 出門 , 壞事 傳 千里 。 周圍 鄉親 都 知道 了 這 件 事 , 添油加醋 當 笑料 談論 。 更 有 一 人 在 夜間 , 將 一 隻 破舊 的 繡花鞋 掛到 燕家 大門 上 。 從此 , 燕玉環 是 個 破 鞋 在 當地 傳揚 , 無 人 不 知 無 人 不 曉 。 一 個 大姑娘 家 頂 著 個 破 鞋 的 名聲 , 那 是 何等 羞恥 和 難堪 ! 燕父 燕母 厚 著 臉皮 再 求 媒婆 , 替 女兒 說媒 。 燕玉環 身價 大跌 , 媒婆 說 的 對象 , 大多 是 老年 喪偶 的 光棍 , 或是 身 有 殘疾 的 啞巴 、 瞎子 、 跛子 。 幸 有 一 個 媒婆 說到 鄰村 一 人 叫 馬達 , 年齡 比 燕玉環 大 十 歲 , 父母 雙亡 , 獨自 開 一 豆腐店 謀生 , 長相 一般 , 但 誠實 、 壯實 , 勤勞 、 本分 。 燕父 燕母 一 聽 , 當即 表態 說 : 「 就 是 他 了 ! 」 燕玉環 已 知 自己 形 如 一 棵 爛白菜 , 有 人 要 就 好 , 哪 還 能 挑 肥 揀 瘦 , 討價還價 ? 於是 , 媒婆 跑 前 跑 後 , 馬達 和 燕玉環 成婚 。 成婚 時 沒有 花轎 , 沒有 拜堂 , 馬達 用 一 輛 馬車 , 將 燕玉環 接到 豆腐店 , 當夜 同床 共枕 , 就算 是 夫妻 了 。 要是 在 以前 , 燕玉環 肯定 會 說 一 朵 鮮花 插 在 了 牛糞 上 ; 如今 沒法說 , 插 在 牛糞 上 的 只 是 破 鞋 般 的 殘花 , 牛糞 不 嫌棄 不 拒絕 , 那 就 阿彌陀佛 了 。 或許 是 豆漿 、 豆花 和 豆腐 營養 豐富 的 緣故 , 所以 丫丫 一 歲 多 時 白白 胖胖 , 更 像 個 瓷娃娃 。 丫丫 會 走路 了 , 一 顛 一 顛 , 跌跌撞撞 。 王寅 送來 一些 花布 。 燕嫂 縫製 花衣 花鞋 , 把 丫丫 打扮 得 漂漂亮亮 的 。 馬嫂 從 每 月 五 兩 銀子 中 取出 五十 緡 錢 給 燕嫂 , 作為 丫丫 的 日常 花銷 之 用 。 王寅 自從 樊氏 死 後 , 生活 沒有 了 規律 , 工作 失去 了 心勁 , 作息 時間 亂 了 套 , 晚上 不 睡 , 早上 不 起 , 有時 整 個 白天 都 在 睡覺 。 他 很少 生火 做飯 , 肚子 餓 了 , 大多 去 飯肆 買 飯 吃 , 飽吃 一 頓 , 然後 常常 一 天 或 兩 天 不 吃飯 。 有時 拿 個 碗 , 向 馬哥 馬嫂 要 一 碗 豆漿 一 塊 豆腐 , 也 算 一 頓 飯 。 渴 了 , 沒有 開水 就 喝 涼水 。 他 學會 了 喝 酒 , 在 飯肆 喝 , 回到 家 裡 還 喝 , 醉 時 多 醒 時 少 , 房 裡 到處 都 是 空 酒 ?子 和 空 酒 瓶子 。 染坊 經營 江河日下 , 名存實亡 。 一 次 , 一 位 老婦人 前來 染 三 件 衣服 , 說定 五 天 後 取 , 可是 五 天 後 , 三 件 衣服 原封未動 ; 再 說 定 五 天 後 取 , 可是 五 天 後 , 三 件 衣服 染錯 顏色 , 將 說定 的 藍色 染成 了 黑色 。 老婦人 不 依 不 饒 , 非 要 藍色 衣服 不可 。 王寅 被 逼 得 賠 了 六 件 衣服 的 價錢 , 事情 才 算 了結 。 老婦人 罵罵 咧咧 , 持 錢 而 去 , 抬 眼見 懸掛 的 招牌 , 想起 這 是 口碑 不錯 的 王記 便民 染坊 , 遂 朝 招牌 狠狠 唾 了 一 口 , 說 : 「 呸 ! 什麼 便民 染坊 ? 該 改作 坑民 染坊 、 騙 民 染 坊 才 對 ! 」 王寅 看 得 真切 , 聽 得 真切 , 氣惱 不已 , 向 前 取下 招牌 , 把 它 撕 得 粉碎 。 第一 章 / 啞丫 不 啞 王記 便民 染坊 歇業 了 , 這樣 倒是 清靜 了 許多 。 丫丫 兩 歲 多 時 , 牙 長齊 了 , 能 吃飯 吃菜 了 , 長 得 更加 可愛 。 她 像 燕青 的 尾巴 , 燕青 到 哪 , 她 跟 著 到 哪 。 王寅 時時 穿過 竹竿 編織 的 籬笆牆 , 來 看 女兒 。 他 對 女兒 是 又 愛 又 恨 。 愛 , 是 因為 她 是 他 的 骨血 , 她 姓 王 , 表示 王家 有 後 ; 恨 , 是 因為 她 不會 哭 不會 笑 不會 說話 , 樊氏 為 此 丟掉 了 性命 。 王寅 認定 女兒 是 個 啞巴 , 乾脆 把 丫丫 叫作 啞丫 。 可 燕嫂 卻 說 : 「 未必 。 我 檢查 過 丫丫 的 舌頭 和 喉嚨 , 沒有 毛病 。 她 的 耳朵 很 靈 , 耳朵 不 聾 , 就 不大 可能 口 啞 。 我 教 她 學 哭 學 笑 學 說話 , 看 得 出 , 她 是 很 想 學 的 , 只是 小 嘴 封閉 久 了 , 一時 張開 還 不 習慣 而已 。 現在 很 需要 來 個 衝激 , 猛 一 衝激 , 說不定 她 就 會 張嘴 發聲 了 。 」 「 衝激 ? 」 王寅 輕聲 重複 這 個 詞語 , 忽然 提高 聲音 說 : 「 瘦嫂 , 內城 有 座 報慈寺 , 你 知道 嗎 ? 寺 裡 有 個 雲惠 法師 , 一百多 歲 了 , 仍然 身板 健朗 , 紅光滿面 。 每 天 求 他 摩頂 賜福 的 信徒 多 了 去 了 , 上 起 達官權貴 , 下 至 苦力 乞丐 , 什麼 人 都 有 。 要不 , 我 帶 啞丫 , 也 求 法師 摩頂 賜福 , 衝激 一下 ? 」 燕嫂 說 : 「 那 敢情 好 , 只是 別 嚇 著 丫丫 。 」 於是 , 王寅 便 抱 著 啞丫 , 去 了 報慈寺 。 寺院 很 大 , 古 松 怪 柏 , 浮圖 梵音 。 雲惠 法師 身 披 一 件 大紅色 黃格 袈裟 , 慈眉 善目 , 坐 在 大雄 寶殿 門 前 , 給 排 著 長 隊 的 信徒 摩頂 賜福 。 王寅 也 排 了 隊 。 啞丫 第一 次 看到 這樣 的 環境 , 這麼多 的 人 。 王寅 向 前 移動 。 啞丫 看到 了 大雄 寶殿 內 的 景象 , 幾 尊 高高 的 佛像 , 頭 大 臉 大 , 耳 大 眼 大 , 鼻 大 嘴 大 , 光彩 閃爍 , 像 人 又 不 像 人 ; 佛像 前面 一 個 碩大 的 香爐 , 青 煙 嫋嫋 , 繚繞 盤旋 ; 有 人 跪 在 地 上 叩頭 , 叩 了 一 個 又 一 個 。 這時 , 王寅 已 到 雲惠 法師 跟前 。 法師 身 披 的 袈裟 , 那 豔麗 的 紅色 , 那 鮮亮 的 黃色 , 還 有 法師 又 長 又 白 的 眉毛 和 鬍鬚 , 都 是 啞丫 從未 見 過 的 。 法師 一 隻 大 手 , 伸向 啞丫頭 頂 。 就 在 法師 手心 觸摸到 啞丫 頭頂 的 霎那間 , 啞丫 受到 驚嚇 , 一 股 李 師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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