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做 最 世俗 的 比喻 , 九世紀 的 「 揚州 夢 」 和 二十世紀 的 「 美國 夢 」 , 殊途而同歸 。 只不過 當 人們 紛至沓來 , 擁 向 當時 的 拜金 城市 之 時 , 鑒真 卻 選擇 了 跨海 東去 。 既然 有 如此 多 追尋 「 揚州 夢 」 的 人 , 那麼 , 就 有 淘金 成功 者 。 李肇 《 唐國史補 》 卷 中 說 , 揚州 有 個 姓 王 的 老闆 , 人稱 王 四舅 , 他 家 大業 大 , 在 商界 非常 有 名望 。 然而 此 人 異常 低調 , 「 揚州 富商 大賈 , 質庫 ( 當鋪 ) 酒家 , 得 王 四舅 一 字 , 悉 奔走 之 」 , 為 之 高興 不已 。 大曆 、 貞元 年間 , 揚州 有 一 個 叫 俞大娘 的 女 商人 , 專門 從事 淮北 與 江西 之間 的 船舶 運輸 , 非常 賺錢 。 她 的 航船 在 同行 中 是 最 大 的 , 「 居 者 養生 、 送死 、 嫁娶 悉 在 其 間 。 開 巷 為 圃 , 操駕 之 工 數百 。 」 羅隱 《 廣陵妖亂志 》 也 記載 : 「 有 大賈 周師儒 者 , 其 居處 花木 樓榭 之 奇 , 為 廣陵 甲第 。 」 這些 在 揚州 經商 發達 的 成功 人士 聲勢 烜赫 , 生活 奢靡無度 。 鑒真 渡海 去 日本 近 百 年 後 , 日僧 圓仁 於 唐 文宗 開成 三年 ( 八三八年 ) 七月 抵 揚州 , 是 年 在 揚州 度 歲 , 他 見到 的 情況 是 : 「 街店 之內 , 百 種 飯食 , 異常 彌滿 。 」 ( 《 入 唐求法巡禮行記 》 卷 一 ) 自 唐代 開始 , 烹飪 「 南 味 」 已 漸漸 分為 三 類 , 西南 長江 中上游 為 川味 , 東南 長江 中下游 為 淮揚味 , 嶺南 珠江 和 閩江 流域 為 粵味 。 淮揚 處於 長江 中下游 , 臨 江 瀕 海 , 漁業 發達 , 水產 豐富 , 時鮮 蔬菜 終年 不斷 , 再 加上 烹飪 技術 的 交流 融會 , 自成 一 格 。 彼時 的 揚州 , 已經 是 酒樓 、 飯館 林立 , 比起 鑒真 東渡 時 , 更加 浮華 昌盛 。 有錢 有閒 階級 大 聚 揚州 , 於是 消磨 時光 的 風月 場所 便 理所當然 地 成為 揚州 一 大 特色 。 花花公子 杜牧 回憶起 自己 客居 揚州 為 官 時 的 情形 , 自稱 道 : 「 十 年 一 覺 揚州 夢 , 贏得 青樓 薄幸 名 。 」 有 文學 評論家 在 談及 杜氏 心境 時 , 用 「 不羈 、 瀟灑 」 形容 之 , 然而 我們 酌情 揣事 , 杜 先生 的 本意 應當 不 是 感慨 時光 之 變遷 , 而是 誇耀 自己 在 青樓 的 輝煌 的 生活史 。 關於 杜牧 的 吃 花酒 歷史 , 于鄴 《 揚州夢記 》 曾經 有 詳細 記載 。 杜牧 為 牛僧孺 淮南 節度府 掌 書記 , 公務 之餘 , 他 在 揚州 縱情 宴遊 娛樂 。 揚州 乃 旅遊 勝地 , 城 內 每 到 夜晚 , 青樓 之上 常 有 上萬 盞 紅 紗燈 懸掛 起來 , 燦爛 輝煌 , 照徹 夜空 , 九里 三十 步 的 長 街 上 , 熙來攘往 著 頂珠 戴翠 的 人群 ; 遠遠 望去 , 猶如 仙境 一般 。 杜牧 就 常 到 這裡 冶遊 , 沒有 一 晚上 不 來 的 。 又 有 兵卒 三十 人 換成 便服 尾隨 在 他 的 身後 , 暗中 保護 他 。 但 杜牧 卻 滿 以為 自己 的 行蹤 絕無 人 知曉 , 心 裡 頗為 得意 。 其實 他 到 什麼 地方 尋歡作樂 , 牛僧孺 無不 心中有數 。 就 這樣 過 了 幾 年 , 到 杜牧 被 升任 侍御史 時 , 牛僧孺 在 正堂 設宴 為 他 餞行 , 席 間 告誡 他 說 : 「 以 您 的 才華 和 氣概 , 在 新 的 位子 上 , 自 能 化險為夷 , 應付 裕如 ; 但 要 顧慮 的 是 您 在 風情 方面 不能 控制 自己 , 說不定 可能 影響 尊體 的 健康 。 」 杜牧 因 誤解 了 對方 的 好意 便 說 : 「 本人 幸而 能夠 自我 管束 , 不至於 煩 您 操心 的 。 」 牛僧孺 笑 了 笑 沒有 說 什麼 , 當即 讓 侍僕 拿來 一 只 小 書匣 , 在 杜牧 面前 打開 , 裡面 乃是 尾隨 他 的 那些 兵卒 的 密報 , 共 有 上千 份 , 上面 寫 的 內容 都 是 : 某 天 夜晚 杜 書記 到 了 誰 家 , 沒有 出事 ; 某 天 晚上 在 哪 一 家 宴飲 , 也 沒 出事 … … __UNDEF__ 關於 揚州 的 青樓 和 風塵 女子 , 白居易 〈 有感 〉 說 過 這麼 一 句 話 : 「 莫 養 瘦 馬駒 , 莫 教 小 妓女 。 」 被 稱作 「 揚州 瘦 馬 」 的 揚州 歌妓 曾經 風靡 大唐 。 「 瘦馬 」 顧名思義 , 就 是 瘦弱 、 嬌小 的 意思 , 完全 是 鹽商 們 變態 的 心理 需要 。 同時 , 揚州 出現 了 專門 養 瘦 馬 的 地方 。 揚州 城 裡 和 周邊 農村 那些 衣食 無著 的 貧寒 人家 , 不得不 賣掉 自己 生養 的 本來 就 瘦弱 的 女兒 , 去 充當 瘦 馬 , 來 度過 窘困 無助 的 日子 。 買 了 五六 個 女子 回來 , 就 開始 養 瘦 馬 。 養 者 , 即 調教 。 光 有 形體 瘦弱 , 這 還 不 夠 。 瘦 馬 的 舉手投足 , 一顰一笑 , 都 必須 嚴格 符合 鹽商 的 審美 趣味 。 譬如 走路 , 要 輕 , 不可 發出 響聲 ; 譬如 眼神 , 要 學會 含情脈脈 地 偷看 , 等等 。 其間 之 罪惡 、 淫靡 、 變態 , 比諸 隔壁 島國 的 A片 , 有過之而無不及 。 「 揚州 瘦 馬 」 聞名 了 數 個 世紀 , 以至於 到 了 十九世紀 三○年代 , 易君 左 作 《 閒話 揚州 》 , 稱 : 「 古人 說 的 煙花 三月 下 揚州 , 全 國 的 妓女 好像 是 由 揚州 包辦 , 實則 揚州 的 娼妓 也 未見得 比 旁 的 地方 高明 。 」 從而 引發 了 一 場 轟動 全 國 、 震驚 文壇 的 軒然大波 。 「 一二‧八 」 事變 後 , 江蘇 省級 機關 一度 疏散 , 易君左 隨 教育廳 的 一 部分 人 暫時 遷移 揚州 , 住在 揚州 南門街 。 揚州 清秀 雅致 的 景觀 和 獨特 的 歷史 文化 形態 引起 了 易君左 的 興趣 。 他 利用 這 個 機會 , 一面 大量 閱讀 關於 揚州 的 筆記 文稿 和 歷代 地方 史志 , 一面 縱情 遊覽 , 僅 平山堂 一 處 , 他 就 遊覽 過 二十多 次 , 寫下 了 大量 的 日記 、 詩歌 和 小品文 。 回到 鎮江 後 , 易君左 根據 客居 揚州 的 見聞 , 兼 之 查閱 的 文史 資料 , 寫成 了 《 閒話 揚州 》 , 由 當時 設 在 上海 的 中華 書局 出版 , 一九三四年 問世 。 《 閒話 揚州 》 出版 半 年 後 , 因為 說 了 些 「 揚州 瘦 馬 」 的 閒話 , 以至於 讓 揚州 的 婦女 同胞 感到 了 影射 的 恥辱 , 於是 以 婦女界 領袖 郭堅忍 為 代表 , 揚州人 組成 聲勢 浩大 的 「 究易團 」 , 聲討 、 抗議 、 告狀 , 攪 得 易 君 左惶惶 不可終日 。 直至 最後 , 揚州 婦女界 將 易君 左 告 上 鎮江 地方 法庭 。 第一 次 開庭 , 易君左 懾於 揚州 人民 的 氣勢洶洶 , 未 敢 到庭 。 第二 次 開庭 , 易君左 來 了 , 神情 沮喪 , 被 帶入 被告席 , 忽 有 人 高呼 : 「 揍 易君左 這 個 渾球 ! 」 庭 外 喊打聲 不絕於耳 , 嚇 得 易君 左面 無 人色 。 後來 , 地方 名士 王茂如 出面 調解 , 原 被告 雙方 達成 如下 協定 : 一 、 易君左 公開 向 揚州 人民 道歉 , 賠償 名譽 損失 八百 元 ; 二 、 中華 書局 銷毀 《 閒話 揚州 》 版本 。 易君左 公開 在 《 民意日報 》 上 道歉 , 離任 江蘇省 教育廳 編審室 主任 之 職 。 這 件 事情 影響 之 大 , 以至於 朱自清 先生 在 〈 我 是 揚州人 〉 一 文 中 說 : 「 我 有些 討厭 揚州人 , 我 討厭 揚州人 的 小氣 和 虛氣 。 … … 我 曾經 寫 過 一 篇 短文 , 指出 揚州人 的 這些 毛病 。 後來 要 將 這 篇 文章 收入 散文集 《 你我 》 裡 , 商務 印書館 不肯 , 怕 再 鬧出 《 閒話 揚州 》 的 案子 。 這 當然 也 因為 他們 總 以為 我 是 浙江人 , 而 浙江人 罵 揚州人 是 會 得罪 揚州人 的 。 」 鑒真 東渡 成功 使 唐代 的 揚州 更加 受到 世界 的 矚目 。 僖宗 廣明 元年 ( 八八○年 ) , 第一 章 中 提到 過 的 新羅人 崔志遠 來到 了 揚州 , 在 淮南 節度使 高駢 帳 下 任 書記官 和 都統 巡官 , 在 五 年 的 時間 裡 , 他 親身 參與 了 揚州 的 政治 經濟 和 文化 生活 。 廣明 四年 ( 八八四年 ) , 崔志遠 被 唐朝 皇帝 許 以 唐 使節 的 身分 歸國 。 後來 , 他 把 在 唐朝 的 公文 及 詩歌 散文 整理成 一 部 二十 卷 的 專著 《 桂苑筆耕集 》 , 將 大唐 文化 傳播 到 新羅 , 被 譽為 「 東國 文學 之 父 」 、 「 新羅 文化 的 聖人 」 。 崔致遠 在 淮南 幕 時 , 和 幕主 高駢 關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