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害怕 繁華 瞬間 就 要 在 雪 中 融化 。 白雪 映襯 , 衣飾 色彩 繽紛 華麗 , 然而 , 色彩 如 雪 在 夕陽 中 迴光返照 , 都 要 褪淡 寂靜 了 。 文學 是 在 那 褪淡 的 光 裡 回頭 的 一 瞥 嗎 ? 那 最後 的 一 瞥 裡 , 閃過 的 色彩 如此 鮮豔 奪目 。 薛寶琴 穿 了 賈母 給 她 的 皮裘 雪衣 , 「 金翠 輝煌 」 , 香菱 沒 見 過 , 說 是 「 孔雀 毛織 的 」 。 湘雲 笑 她 土 , 告訴 她 是 「 野 鴨子 頭 上 的 毛 」 織 的 。 湘雲 豪邁 頑皮 , 她 討厭 文人 造作 , 故意 不用 正經 「 鳧靨裘 」 文謅謅 的 三 個 字 , 就 說 是 「 野 鴨子 頭 上 的 毛 」 , 令 人 會意一笑 。 再 看看 第二 個 出場 的 林黛玉 的 雪衣 ─ 「 黛玉 換上 掐 金 挖雲 紅 香 羊皮 小 靴 , 罩 了 一 件 大紅 羽紗面 白 狐皮 裡 的 鶴氅 , 束 一 條 青金 閃 綠 雙 環 四合 如意縧 , 頭 上 罩 了 雪帽 。 」 《 紅樓夢 》 很少 對 黛玉 服裝 的 描寫 , 黛玉 的 存在 更 像是 一 種 精神 , 「 嬌 喘 微微 , 淚光 點點 」 , 她 像 一 縷 魂魄 , 不 是 具體 物質 的 存在 。 然而 下雪 了 , 黛玉 穿上 雪衣 , 戴上 雪帽 , 連 紅色 小 羊皮 靴子 「 掐 金 挖 雲 」 的 鑲邊 裝飾 都 描寫 到 了 。 一 件 雪氅 披風 , 外面 是 大紅 羽紗 光滑 的 面子 , 可以 防 雪 , 裡面 襯 白 狐狸皮 , 可以 保暖 。 腰帶 是 「 青金 閃綠 」 的 「 雙 環 四合 如意 縧 」 。 我 喜歡 夾 在 薛蟠 出門 和 香菱 學 詩 兩 段 故事 中 一 個 小小 的 插曲 , 抽出來 就 是 一 段 精簡 的 極短篇 , 看到 文學 大家 處理 小 事件 時 不慍不火 、 恰到好處 的 白描 功夫 。 薛寶釵 帶 香菱 進 大觀園 住 , 遇到 平兒 來 了 , 就 向 平兒 報告 , 做 一 個 戶口 報備 , 要 平兒 轉達給 負責 管家 的 王熙鳳 。 平兒 當然 謙讓 , 說 這 點 小 事 , 薛寶釵 可以 自己 作主 , 如此 客氣 通報 , 太 見外 了 。 寶釵 個性 是 絕不 沾 惹 任何 麻煩 的 , 她 說 : 「 店房 也 有 個 主人 , 廟 裡 也 有 個 住持 。 」 就是 到 廟 裡 掛單 , 也 都 要 通報 一 聲 。 寶釵 等於 替 香菱 在 大觀園 報 了 戶口 , 以後 門禁 出入 , 都 有 紀錄 , 免去 很多 口舌 。 寶釵 人情 周到 , 除了 報備 戶口 , 於法 有據 , 又 即刻 打發 香菱 到 各 處 拜訪 , 這 是 新 住戶 的 禮貌 , 鄰居 也 有 了 照顧 。 香菱 一 走 , 平兒 就 問 寶釵 : 「 可 聽見 我們 的 新聞 了 ? 」 寶釵 不沾鍋 的 個性 再次 顯露 , 她 推 得 乾乾淨淨 , 回答 說 , 因為 哥哥 薛蟠 出門 , 忙 了 幾 天 , 沒有 見 什麼 人 , 所以 「 你們 這裡 的 事 , 一概 也 不 知道 。 」 「 一概 不 知道 」 , 就 沒有 是非 。 寶釵 未必 真的 「 不 知道 」 , 以 過去 的 例子 來 看 , 大觀園 裡 雞毛蒜皮 的 小 事 , 都 立刻 可以 人人皆知 。 大觀園 裡 一樣 有 嘴 碎 的 人 , 傳 「 新聞 」 , 講 「 是非 」 , 不 輸 今天 「 臉書 」 。 寶釵 聰明 , 推說 「 不 知道 」 。 十幾 歲 的 少女 , 如此 圓融 成熟 , 讓 今天 五 、 六十 歲 可能 還 愛 扯是非 的 人 汗顏 。 寶釵 「 不 知道 」 , 平兒 只好 從頭 說起 。 許多 事先 說 「 不 知道 」 , 讓 別人 說 , 自己 少 了 瓜葛 , 也 有 思考 空間 , 這 是 寶釵 的 智慧 。 平兒 告訴 寶釵 , 賈璉 捱 了 父親 毒打 , 打 了 一 身 傷 , 動彈不得 , 她 也 正 是 為 此 來 問 寶釵 , 有 沒有 治療 棒瘡 的 藥 。 寶釵 這時 才 說 : 「 早起 恍惚 聽見 了 一 句 , 也 信 不 真 。 」 聽到 了 , 不 立刻 相信 , 冷靜 觀察 , 這 又 是 寶釵 使 今天 台灣 許多 「 大人 」 都 汗顏 的 智慧 。 寶釵 問 : 「 又 是 為了 什麼 打 他 ? 」 平兒 就 大罵 起 賈雨村 來 : 「 哪裡 來 的 餓 不 死 的 野 雜種 ! 認 了 不 到 十 年 , 生 了 多少 事 出來 ! 」 讀者 許久 沒有 賈雨村 的 消息 了 , 這 位 小說 開始 一貧如洗 、 住在 廟 裡 的 讀書人 , 受 了 甄士隱 幫助 , 才 有 路費 進京 考試 。 考取 做官 , 一 開始 還 正義 秉公 , 後來 被 革 了 官職 , 做 了 林黛玉 的 老師 。 得 人 指點 , 攀附 賈府 同宗 關係 , 復職 做官 。 從此 平步青雲 , 越 做官 越 大 , 弄 錢 弄權 , 變成 名符其實 的 腐敗 官僚 。 這 一 段 小 故事 , 寫 賈璉 父親 有 蒐集 扇子 的 癖好 。 有錢 有 權 , 總 要 玩 幾 樣 東西 , 玩起來 就 貪 了 心 。 賈赦 貪 名貴 扇子 , 和 他 貪 少女 肉體 一樣 , 有 好 的 弄 不 到 手 , 就 不 甘心 。 他 要 的 幾 把 名貴 扇子 , 恰好 在 一 個 窮 得 沒 飯 吃 的 石呆子 手 中 。 扇骨 是 湘妃 、 棕竹 、 麋鹿 、 玉竹 的 , 扇面 都 是 古代 名人 字畫 。 貪 愛 佔有 財物 的 賈赦 , 就 命令 兒子 賈璉 負責 把 扇子 弄到 手 。 賈璉 輾轉 託 人 介紹 , 好容易 見到 石呆子 , 也 看到 扇子 , 的確 是 好 東西 。 但是 石呆子 人 雖然 窮 , 脾氣 卻 怪僻 孤傲 , 守 著 這些 扇子 說 : 「 我 餓死 凍死 , 一千 兩 銀子 一 把 , 我 也 不 賣 。 」 賈璉 三番兩次 , 費盡 心機 , 還是 弄 不 到 手 , 天天 被 父親 罵 。 一 把 扇子 最後 開價 到 五百 兩 銀子 一 把 , 石呆子 還是 不 賣 , 說 了 一 句 : 「 要 扇子 , 先 要 我 的 命 ! 」 賈赦 要 的 東西 拿 不 到 , 心 中 不 爽 , 大罵 兒子 無能 。 這 件 事 傳揚開來 , 給 賈雨村 知道 了 , 覺得 是 巴結 賈府 的 大好 機會 。 賈雨村 以 官府 名義 下令 , 給 石呆子 安 了 一 個 罪名 , 訛 說 石呆子 拖欠 官銀 。 石呆子 被 抓進 衙門 , 家產 充公 , 二十 把 扇子 也 以 官價 賤賣 , 賠補 所 欠 官銀 。 賈赦 終於 把 心愛 的 扇子 弄到手 了 , 他 把 兒子 叫來 質問 : 「 人家 怎麼 弄 了 來 ? 」 賈璉 覺得 不平 , 頂 了 一 句 : 「 為 這 點子 小 事 , 弄得 人 坑家敗業 , 也 不 算 什麼 能 為 ! 」 賈赦 氣 起來 , 連同 幾 件 事 一起 算帳 , 就 把 賈璉 混 打 一 頓 。 在 《 紅樓夢 》 裡 佔據 不 到 一 頁 篇幅 的 石呆子 , 卻 因為 賈璉 一 句 「 坑家敗業 」 讓 讀者 心酸 , 社會 裡 有 多少 「 石呆子 」 是 這樣 被 「 坑家敗業 」 的 ? 平兒 又 說 了 一 句 : 「 那 石呆子 如今 不 知 是 死 是 活 。 」 所謂 「 官府 」 , 就是 這樣 聯合 起來 訛詐 殘害 無辜 百姓 的 嗎 ? 在 平兒 一 個 丫頭 口 中 , 被 罵為 「 野 雜種 」 的 賈雨村 , 就是 上千 年 官場 長袖善舞 得意 者 的 典型 嗎 ? 小小 一 段 石呆子 的 故事 , 留存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, 沒有 多少 學者 關心 , 更 是 考證家 不屑一顧 的 片段 。 然而 石呆子 總是 在 我 面前 出現 , 傻裡傻氣 , 家 裡 收 著 二十 把 舊 扇子 , 竟 不 知道 是 惹禍 上 身 的 東西 。 脾氣 又 臭 又 硬 , 完全 無知 於 官府 老爺 手段 的 殘酷 厲害 。 「 石呆子 」 三 個 字 用 得 好 , 傻 而且 頑固 。 這 個 石呆子 也 總 讓 我 覺得 好 熟 , 讀 現今 新聞 , 他 就 像 在 一 片 官商 勾結 的 豪宅 預定地 中間 , 堅持 不肯 走 的 一 個 「 釘子戶 」 , 或者 是 北京 街頭 上訪 的 鄉下 貧農 , 或者 是 首都 第三 航站 抱 著 炸彈 等待 同歸於盡 的 痛苦 毀滅 者 , 他們 的 口頭禪 就 是 : 「 除非 要 了 我 的 命 。 」 為了 升官 發財 , 賈雨村 的確 會 想盡 辦法 要 了 石呆子 這些 人 的 命 , 手段 殘酷 而且 卑劣 。 石呆子 轉世 重來 , 在 北京 首都 機場 變成 了 人肉 炸彈客 , 他 或許 就 是 《 紅樓夢 》 石呆子 最 好 的 註解 。 香菱 是 甄士隱 的 女兒 , 原名 英蓮 。 五 歲 左右 傭人 帶 著 看 元宵節 花燈 , 被 人口 販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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