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破漏 竹屋 裡 ； 屋 外 下 著 雨 、 屋 內 漏 著 雨 ； 沒有 對話 ， 音樂 卻 相當 戲劇化 ； 屋 裡 角色 不 是 老吳 及 阿金 ， 而是 老吳 及 一 個 還 不會 說話 的 男嬰 。 第一 次 看到 這 個 片段 覺得 它 「 莫名其妙 」 、 甚而 滑稽 ， 就 有如 第一 次 看到 《 苦雨 戀 春風 》 （ Written on the Wind , 1956 ） 中 女 配角 「 狂舞 」 的 片段 。 《 苦雨 》 是 薛克 （ Douglas Sirk ） 經典 的 電影 通俗劇 ， 而 那 狂舞 片段 也 算是 一 個 經典 片段 。 電影 通俗劇 研究 ， 常 透過 風格 分析 導引 出 ， 在 商業 機制 下 的 影片 對 其 呈現 的 文化 所 作 的 難以 明說 的 批判 。 倚用 此 種 方法 來 看 《 苦雨 》 ， 片 中 莫名其妙 的 狂舞 也 就 顯露 了 薛克 對 美國 資本 文化 所 作 的 評註 。 《 冬 暖 》 陋屋 漏雨 片段 也 就 有 著 類似 的 功能 。 《 苦雨 》 的 狂舞 及 《 冬 暖 》 的 老吳 男嬰 旋舞 片段 ， 都 有 著 誇張 、 過度 的 特色 ， 也 就 是 通俗劇 研究 喜好 分析 的 「 滿溢 」 （ excess ） 特色 。 那麼 《 冬 暖 》 旋舞 片段 的 「 滿溢 」 是 何 種 面貌 呢 ？ 它 透露 了 什麼 沒有 明說 的 內容 呢 ？ 《 冬 暖 》 中 的 老吳 是 外省 男子 ； 他 賣 饅頭 、 賣 麵 、 賣 油餅 ， 都 是 中國 北方 食物 。 阿金 是 本 省 女子 ； 她 家 在 彰化 ； 影片 開頭 ， 她 剛 從 彰化 「 吃下 水 」 回來 ， 還 從 八卦山 帶 了 小 菩薩 像 給 老吳 。 然而 ， 我們 現今 看 歸亞蕾 演 的 阿金 可能 有點 困擾 。 歸亞蕾 ， 演戲 超過 四十 年 ， 經過 了 李安 的 《 喜宴 》 （1993） 及 《 飲食男女 》 （1994） ， 近乎 是 當今 國語 電影 中 外省 女性 的 代表 。 焦雄屏 認為 「 歸亞蕾 的 阿金 外型 外省 氣味 太 濃 」 也 是 當然 的 （ 《 李翰祥 》 140 ） 。 但 了解 六○年代 國語片 及 台語片 的 生態 ， 國語片 語言 政策 的 限制 ， 影片 調性 的 統合 ， 李翰祥 選擇 歸 亞蕾 而 沒 選擇 自家 「 國聯 五 鳳 」 的 考量 ， __UNDEF__ 也 就 能 了解 《 冬暖 》 裡 許多 布置 的 緣由 。 歸亞蕾 的 「 外省 氣味 太 濃 」 同時 也 帶來 了 一 種 曖昧 的 魅力 。 就 如同 好萊塢 過去 ， 不管 故事 角色 來自 何 國 ， 都 讓 他們 口 說 英語 ； 不管 題材 何其 「 嚴肅 」 ， 都 喜好 「 露 一點 腿 」 ， __UNDEF__ 將 其 包裝 在 愛情 故事 內 。 《 冬暖 》 的 全面 國語 ， 淡化 了 省籍 內容 ， 成就 了 男女 主角 經常 的 鬥嘴 ， 讓 國語片 的 觀眾 可以 不 受 多元 語言 的 「 干擾 」 ， __UNDEF__ 進入 故事 的 情境 、 享受 男女 主角 語言 上 輕鬆 的 互動 。 李翰祥 選擇 氣質 相近 的 田野 及 歸亞蕾 ， 可以 快速 營造 男女 主角 彼此 相吸 的 情愫 ， 讓 觀眾 將 《 冬暖 》 看成 是 一 部 小人物 的 愛情 文藝片 ， 讓 觀眾 放淡 老吳 及 阿金 的 省籍 差異 ， 強化 觀眾 追尋 兩 者 是否 會 「 有情人 終 成 眷屬 」 的 類型 期待 （ 這 也 是 薛克 好萊塢 通俗劇 擅長 的 技法 ） 。 《 冬暖 》 的 後 半 部 ， 冬 夜裡 ， 當 久別 的 阿金 出現 在 老吳 的 麵攤 前 ， 老吳 聽 阿金 的 話 ， 成功 「 轉型 」 在 廟口 賣 油餅 ， 觀眾 就 知道 有情人 「 會 」 成 眷屬 ， 影片 也 就 達成 了 它 的 類型 任務 。 那麼 結尾 何必 加 個 長達 三 分鐘 、 莫名其妙 的 兩 男 旋舞 片段 ？ 電影 中 阿金 的 男嬰 ， 小說 中 是 個 女嬰 。 電影 中 老吳 及 男嬰 的 旋舞 ， 小說 中 根本 不 存在 。 這些 電影 細節 透露 影片 有 話 要 說 （ 但 不 是 透過 台詞 對話 ） 。 《 冬暖 》 除了 溫暖 地 成就 老吳 及 阿金 的 感情 ， 它 還 用 通俗劇 的 技法 （ melo+drama ） 進一步 成就 較 深沉 的 文化 連結 。 長達 三 分鐘 的 旋舞 片段 開始 於 雨夜 ； 雨滴 及 雷聲 驚哭 陋屋 中 床 上 的 男嬰 ， 老吳 抱起 、 安撫 與 他 沒有 血緣 關係 的 男嬰 ， 男嬰 微笑 ， 老吳 快樂 抱 嬰 旋轉 ； 影片 本身 也 好似 產生 情緒 ， 音樂 旋律 變 得 激昂 ， 鏡頭 各 種 角度 及 距離 快速 捕捉 老吳 及 男嬰 ； 屋 外 路人 狼狽 避雨 ， 屋 內 兩 男 溫暖 旋 舞 ； 整 個 蒙太奇 有 狂喜 的 味道 。 狂喜 、 激情 過後 ， 兩 男 安睡 ， 雨 歇 ， 屋 內 接雨 器皿 及 小 菩薩 閃 著 水澤 ， 屋 外 漸 見 曙光 。 影片 馬上 切接到 難得 的 陽光 早晨 ， 場景 豁然開朗 ， 老吳 在 廟 前 快樂 唱 賣 油餅 ， 兩 男 對笑 。 接著 阿金 出現 ； 老吳 推 攤車 ， 阿金 推 嬰車 ； 嬰車 上 三 隻 玩具 風車 旋轉 ； 構圖 漂亮 ； 電影 在 冬暖 中 完成 了 一 個 新 家庭 的 三 人 鏡頭 （ three-shot ） 。 除了 旋舞 片段 ， 《 冬暖 》 另 一 個 特別 的 地方 是 接續 的 阿金 微笑 特寫 停格 （ freeze ） ， 這 也 是 影片 中 唯一 的 停格 。 這 特寫 停格 後 ， 片子 融接到 一 個 有 山 有 水 的 遠 鏡頭 。 這 特寫 停格 前 ， 阿金 一直 問 憨 直 的 老吳 要不要 娶 老婆 ； 之後 便是 阿金 偷望 老吳 背影 微笑 ， 這 微笑 特寫 表現 她 心 中 的 定見 ， 而 影片 在 此 停格 便是 藉由 電影 語法 肯定 阿金 的 抉擇 。 影片 進一步 將 阿金 的 微笑 連結到 自然 的 畫面 ， 這 又 是 影片 藉由 電影 類型 語彙 肯定 接續 的 結局 。 通俗劇 電影 中 「 自然 」 有 著 超越 、 脫俗 、 生機 的 意涵 （ 例 ， 《 深 鎖 春光 一 院 愁 》 （ All __UNDEF__ That __UNDEF__ Heaven Allows , 1955 ） 、 《 苦雨 戀 春風 》 ） 。 《 冬 暖 》 中 ， 自然 畫面 之後 就是 阿金 積極 主動 、 促使 老吳 承認 感情 、 完成 了 有情人 終 成 眷屬 的 快樂 結局 。 有別於 《 後門 》 失落 的 香港 結尾 ， 《 冬暖 》 積極 地 幫 老吳 「 落地生根 」 ， 完成 溫暖 的 台灣 結局 。 李翰祥 經歷 了 香港 的 邵氏 電影 文化 ， 來到 台灣 ， 透過 文藝片 《 冬 暖 》 ， 以 通俗劇 的 模式 ， 表達 了 對 寶島 深刻 的 期待 。 《 冬 暖 》 地景 的 選擇 也 是 小說 中 沒有 的 。 例如 ， 小說 中 只 提及 女 主角 「 原來 家 在 南部 鄉下 」 （ 羅蘭 __UNDEF__ 154 ） ， 李翰祥 將 之 定 在 彰化 ， 似乎 就是 為了 在 片頭 加入 八卦山 大佛 的 畫面 。 又 如 ， 小說 也 沒有 明指 老吳 的 違章建築 饅頭店 在 北部 哪裡 ， 李翰祥 選擇 了 三峽 ， 似乎 就是 為了 不時 加入 在 修建 的 清水 祖師廟 畫面 ； 影片 更 是 以 仰角 鏡頭 凸顯 廟頂 的 氣勢 。 如此 強調 兩 個 宗教性 的 地景 ， 為 《 冬 暖 》 加 了 一 層 超然 的 空間 。 片頭 阿金 順 搭 的 貨車 ， 路經 八卦山 大佛 ， 顯得 渺小 ； 但 影片 馬上 呈現 阿金 微笑 特寫 、 手 中 握 著 小 菩薩 像 ； 這 片頭 設計 讓 阿金 一 開始 便 有 了 溫暖 和善 的 氣質 。 廟頂 畫面 則 是 與 體 弱 、 有 藝術 氣息 、 講究 操守 的 二哥 連 在一起 ； 當 這 位 關照 老吳 的 二哥 過世 ， 老吳 搬到 廟 前 賣 油餅 ， 反而 親近 大 廟 ， 好似 另 一 種 方式 承傳 二哥 並 得到 了 照應 。 不論 是 八卦山 大佛 、 小 菩薩 像 、 三峽 大 廟 ， 都 是 影片 用來 「 祝福 」 其 小人物 們 的 物件 及 地景 。 1967年 、 已 拍 過 《 梁山伯 與 祝英台 》 的 李翰祥 ， 以 「 老練 」 的 技法 ， 避過 了 李行式 的 、 健康 寫實性 的 、 政宣式 、 過度 明說式 的 電影 語法 ， __UNDEF__ 完成 了 一 部 六○年代 漂亮 的 文藝片 。 《 冬暖 》 以 電影 通俗劇 的 語彙 、 以 不 明說 的 方式 傳達 了 那 一 代 華人 的 離散 心境 。 《 冬暖 》 同時 也 透露 了 華語 電影 中 不時 會 浮現 的 一 種 台灣 情結 、 欲 求 台灣 能 為 華人 挹注 生機 的 期待 。 《 冬暖 》 是 李翰祥 在 國聯 資金 非常 困難 的 狀態 下 完成 的 佳作 ─ 「 很少 的 錢 ， 三十 個 工作天 」 （ 《 李翰祥 》 212 ） 。 《 冬暖 》 也 是 李氏 相當 喜好 的 作品 ： 李翰祥 1982年 至 北京 電影 學院 ， 便是 帶 了 《 冬 暖 》 過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