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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五四 期 坐 在 吳哥窟 的 廢墟 之上 讀 詩 坐 在 吳哥窟 的 大 吳哥城 廢墟 之上 , 讀 Dylan __UNDEF__ Thomas 的 詩 : Hands __UNDEF__ of the stranger and holds __UNDEF__ of the ships , Hold you poison or grapes __UNDEF__ ?
這 是 〈 塔樓 裡 耳朵 所 聽 〉 ( " Ears in __UNDEF__ the Turrets Hear " ) 的 結尾 。 「 風 像 一 圍 火 掠過 」 , Dylan __UNDEF__ Thomas __UNDEF__ 開展 了 一 種 玄思 的 幻境 , 我 以為 , 這 首 詩 寫 的 是 自由 意志 與 面對 死亡 誘惑 的 躑躅 , 以及 懷疑 救贖 的 不可能 。 那 是 午後 接近 傍晚 的 大 吳哥城 , 陽光 時而 乍現 如 潑灑 漫天 白金 之 箔 , 時而 歛收 如 萬古 長夜 將 至 , 我 坐 在 廢墟 之上 , 慶幸 這樣 的 時刻 , 周遭 並 無 旅客 出入 , 天地 如 寄 , 只 剩下 , 我 面對 一 位 英國 詩人 的 心境 ── 其 對 自我 分裂 的 審視 , 透過 了 詩 , 聯結 迸生出 許許多多 想法 , 暴戾 的 與 溫柔 的 , 像 江海 翻騰 , 這 一切 過 後 , 天地 如 寄 , 坐 在 吳哥窟 的 廢墟 之上 讀 詩 坐 在 廢墟 之上 , 讀 過 詩 的 我 , 和 之前 的 我 , 有 何 不同 ? 陽光 , 宛若 時而 展 翼 時而 歛 翅 的 大鵬 。 我 讀 了 幾 首 詩 , 重整 了 一些 心靈 的 結構 , 感覺到 快樂 與 悲傷 都 更 深沉 , 浮現 一 個 更 清晰 的 我 。 我 知道 , 這 一切 很 難 言說 。 像 葉慈 住在 他 的 巴列利塔 , 為 自己 尋求 意義 的 象徵 和 架構 。 因為 天地 如 寄 , 除了 與 人 與 世界 的 關係 , 我們 愈來愈 少 面對 自己 ; 讀 詩 , 是 一 種 瞬間 的 封閉 系統 , 讀 詩 之後 , 自己 和 世界 有 了 改變 , 有 了 不同 。 我 坐 在 大吳哥城 的 廢墟 之上 , 慶幸 於 一 次 這樣 的 行旅 , 眼下 的 城 , 曾經 是 一 強盛 的 帝國 , 有 壯闊 的 建築 和 精密 的 水利 工程 , 時間 之 塵 掩蓋 在 一切 之上 , 爭戰 、 瘟疫 過後 , 什麼 都 不 留下 , 只 剩下 有 意義 的 廢墟 。 讀 詩 , 不正 是 坐 在 辛勤 完成 的 文字 建築 的 廢墟 之上 。 天地 如 寄 , 夠 清晰 的 靈魂 才 會 長出 足以 飛行 的 翅膀 , 站 在 廢墟 之上 , 御風 而 行 , 泠然 善 也 。 有 一 天 沒 開車 , 坐 捷運 回家 , 帶 著 年輕 詩人 鯨向海 的 詩集 《 精神病院 》 隨身 。 在 高分貝 的 捷運 噪音 中 , 有些 顯得 粗礪 的 句子 , 有些 深入 動人 的 觀察 , 都 彷若 發出 清晰 的 聲音 , 閱讀 , 也 因此 成 了 一 個 人 便 可以 完成 的 談話 治療 。 就 像 我們 在 劇院 裡 為 一 段 詠歎調 而 流淚 , 在 初夏 的 雨 中 為 阿勃勒 花朵 的 清黃 欲 滴 而 愉悅 ── 世界 生成 的 與 我們 所 創造 的 都 可以 回歸 於 最終 的 自然 。 我 是 我 , 我 又 可能 是 鹿 , 我 用 自己 的 巫術 , 教 山野 的 開出 百合 來 , 迎風 搖曳 , 而 鹿 , 將 低頭 食 取 。 那 是 我 心 中 美好 的 場景 , 有 足夠 的 寧靜 、 純粹 , 可以 抵抗 世界 的 喧囂 和 混亂 。 然而 詩 , 又 不 全然 是 自己 的 巫術 、 自我 精神 的 療程 。 語言 文字 又 像是 一 種 可 戀 之 物 , 充滿 了 光澤 、 材質 和 剪裁 的 可能 。 有 些 時刻 , 我 也 會 很 絕望 地 感到 自己 的 一無所有 、 無有 從屬 , 那麼 , 自己 辛勤 寫成 的 詩篇 , 多 像 可以 陪伴 入殮 的 美麗 衣裳 ── 因為 肉身 每 天 都 在 逐漸 地 敗壞 。 轉世 之 書 , 經過 不同 語文 的 迻譯 , 當然 已經 失去 了 原來 的 語境 , 反而 更 像是 新 的 創作 , 它 用 一 種 殊異 的 腔調 , 在 世界 一 個 小小 、 小小 的 角落 , 發出 了 聲音 , 關於 人 的 心靈 的 活動 , 受 、 想 、 行 、 識 。 每 完成 一 首 詩 , 就 像 完成 了 一 次 自己 的 巫術 , 就 像是 一 次 心靈 的 轉世 ; 我 , 還 會 記得 轉世 之前 , 那些 愛戀 、 怨憎 、 幸福 或者 悲傷 嗎 ? 是 的 , 寫 詩 的 時候 , 我 是 一 個 男覡 , 在 煉丹爐 的 焰火 中 , 目睹 了 幻象 和 現實 。 二○○一年 七月 十日 《 世界 副刊 》 自己 的 巫術 時間 的 迷宮 聽 作家 柯裕棻 談 過 一 個 小說 的 情節 , 一 位 垂暮 的 老者 , 不斷 地 詢問 家人 , 壁鐘 的 時間 準確 與否 。 一直 到 現在 , 都 還 沒 看見 柯裕棻 把 這 篇 小說 寫出來 , 然而 我 卻 已經 在 腦 中 演練 小說 發展 的 數 種 可能 , 寫實 的 、 魔幻 的 、 細膩 的 、 蒼莽 的 、 永生 的 、 死亡 的 。 小說 一定 會 很 特別 , 因為 有 一 種 深深 的 執念 和 疑惑 於 其中 。 我 不 是 一 個 小說家 , 所以 只 能 期待 小說家 把 它 寫出來 。 秋天 會 下雨 , 李賀 說 : 石破 驚天 逗 秋雨 。 詩 從 動作 的 誘發 而 寓含 了 詩興 , 小說 則 往往 推演 了 我們 生命 的 臨界 情境 。 一九九九年 , 到 愛爾蘭 共和國 的 都柏林 去 旅行 , 行囊 中 有 兩 本 書 , 楊牧 的 《 葉慈 詩選 》 和 James __UNDEF__ Joyce 的 《 都柏林人 》 。 當 我 到達 郵政 總局 ── 那 一九一六 復活節 獨立 運動 的 堡壘 , 我 努力 去 尋找 牆 上 據說 仍 猶 留 餘痕 的 彈孔 。 一 位 同情 革命 而 不 選擇 投入 革命 的 詩人 , 是 勇敢 呢 ? 還是 怯懦 ? 葉慈 的 詩 〈 一九一六 復活節 〉 , 其中 銘刻 的 烈士 之 名 , 畢竟 藉著 他 時間 的 迷宮 的 詩 , 而 存活 、 傳頌 於 世 了 。 革命 不 是 玄祕 的 , 革命 是 暴力 , 但是 懷抱 美麗 期望 的 暴力 。 我 去 了 「 孔雀 劇場 」 , 想像 那裡 的 劇場 運動 。 沿途 看見 工事 圍籬 的 鐵板 上 噴 了 漆 , 虔誠 信奉 天主 的 人士 詛咒 那些 墮胎 的 人 。 我 慣常 在 一 家 酒吧區 的 小店 吃 愛爾蘭 的 傳統 燉菜 。 然後 去 一 家 有 八百 年 歷史 的 「 黃銅 頭顱 酒吧 」 喝 黑 啤酒 , 看 數 分鐘 後 , 生 黑 啤酒 , 看 數 分鐘 後 , 生 黑 啤酒 從 茶褐 轉為 墨黑 , 溫潤 如 枇杷膏 的 喉感 , 聽 三 人 或 四 人 的 樂隊 演奏 。 啊 ! 這裡 就 是 都柏林 了 。 這裡 是 愛爾蘭 , 這裡 出產 U2 、 Seamus Heaney __UNDEF__ , 還 有 葉慈 。 在 路 上 , 那些 帶 著 鴨舌帽 , 因 喝 酒 而 臉頰 酡紅 的 老者 ; 在 酒吧 裡 , 看 那些 因 狂飲 啤酒 而 致 口音 更為 濃重 的 愛爾蘭 青年 。 我 知道 了 , 為什麼 James __UNDEF__ Joyce __UNDEF__ 會 寫出 醉酒 回家 , 無法 認出 自己 眾多 小孩 姓名 的 父親 。 我 帶 著 《 葉慈 詩選 》 和 《 都柏林人 》 , 回想 自己 少年 時期 初讀 《 都柏林人 》 的 不耐 和 煩悶 。 那 是 真實 的 , 都柏林 真的 是 不耐 和 煩悶 , 卻 有 一 種 奇詭 的 魅力 , 像 James __UNDEF__ Joyce 的 小說 , 像 都柏林 這 座 城 。 也 難怪 __UNDEF__ Joyce __UNDEF__ 那麼 自信 地 說 過 : 有 一 天 , 當 都柏林 這 座 城市 摧毀 了 , 人們 也 可以 憑藉 著 我 的 小說 , 一 磚 一 瓦 的 把 它 重建 起來 … … 不朽 的 愛爾蘭 搖滾 樂團 U2 。 抒情 與 暴戾 的 結合 , 壓抑 的 憤怒 , 像 都柏林 , 像 愛爾蘭人 , 英格蘭 的 長期 統治 、 馬鈴薯 饑荒 而 餓殍 遍野 的 悲慘 。 悲慘 中 , 他們 仍 需要 音樂 與 詩 。 U2 有 一 首 歌 , 〈 直到 世界 末日 〉 , 裡面 有 兩 句 歌詞 : 我 想要 溺死 我 的 憂愁 沒想到 它 卻 學會 了 游泳 如果 印象 沒 錯 , 這 應該 是 引用 自 墨西哥 女 畫家 芙烈達 .卡羅 。 我 在 深深 的 夜裡 翻 著 《 魯賓遜 漂流 記 》 , 導演 林正盛 的 新作 。 他 也 引用 了 這 兩 句 話 , 書稿 之前 早已 看過 , 印成 了 書 , 卻 是 另外 一 種 感覺 , 被 客觀 了 , 脫離 了 工作 , 而 變成 另外 一 種 手工藝 型式 的 、 充滿 開放 空間 的 可能 。 憂愁 溺 不 死 , 我們 就 將 他 框 在 字裡行間 , 一 頁 一 頁 的 書 上 。 別人 會 藉由 閱讀 , 知道 憂愁 是 必然 的 , 它 與 我們 共存 , 我們 無法 逃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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