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進行 。 衛星 監測 、 恐怖 分子 、 回教 齋戒月 即將 來臨 , 轟炸 、 轟炸 、 轟炸 。 北美洲 的 楓 紅 了 , 這 個 世界 仍然 在 流血 。 偶然 目睹 紅 似 火 的 楓葉 之上 , 一 群 烏鴉 飛過 , 頓然 萌生 幻覺 : 那 是 烏鴉 啣 著 一 顆 又 一 顆 的 人頭 , 而 嘎嘎 飛過 , 灑落 的 血 , 啊 染紅 了 北美洲 的 楓葉 , 和 天空 。 想要 去 旅行 , 在 這 個 全球 視 飛行 如 畏途 的 時代 , 想要 去 旅行 , 好像 從 一 種 恐慌 的 高壓 中 逃逸 , 飛到 世界 的 另 一 個 遙遠 的 所在 , 好似 可以 就此 隱名埋姓 。 避禍 於 亂世 。 沒有 人 知道 我 是 誰 。 行囊 中 放 著 《 __UNDEF__ Romantic __UNDEF__ Callas __UNDEF__ 》 這 兩 張 一 套 的 CD 。 已經 算 不 清楚 , 擁有 幾 張 卡拉絲 的 CD 了 , 但 每 一 次 新 的 卡拉絲 CD 面世 , 還是 忍不住 想要 擁有 。 不 知道 是 太 喜歡 她 的 聲音 , 還是 因為 嫉妒 ── 嫉妒 上帝 賜給 人 那麼 美麗 的 聲音 , 這 聲音 是 人 的 聲音 嗎 ? 帶 著 卡拉絲 去 遠方 拔 高 的 時候 , 像 黃雀 悠然 如 登 梯 的 飛上 雲霄 。 多情 的 時候 , 宛若 雲朵 因為 不忍 大地 的 久旱 而 甘願 凝結成 雨 。 婉轉 迂迴 處 , 如 險 灘 急 彎 的 溪谷 上 , 一 葉 小 舟 快速 平穩 的 行過 。 詠嘆 時 , 飛行 而 過 的 天使 也 忍不住 停 在 樹枝 , 忘 了 該 關上 或者 打開 , 天國 的 門 。 聽說 這 是 個 炭疽熱 的 年代 。 全球 不景氣 的 時代 , 小布希 找 不 到 賓拉登 的 年代 , 核生化 恐慌 的 年代 , 捷運 地鐵 急救 演習 的 年代 。 除了 炭疽熱 , 還 有 沙林 毒氣 的 恐慌 。 這 是 所謂 全球化 的 時代 , 我 在 二○○一年 春季 的 《 __UNDEF__ Indiana __UNDEF__ Review 》 封面 上 , 看見 一 位 對 IMF 和 世界 銀行 會議 抗議 的 年輕人 , 他 用 圍巾 包住 了 頭 和 鼻嘴 , 只 露出 一 雙 炯炯有神 的 眼睛 , 他 的 右 耳際 插 著 一 朵 如 雛鴨 而 純色 的 黃 花 。 這 個 世界 會 更 美好 嗎 ? 這 個 世界 會 更 美好 嗎 ? 看樣子 , 好像 會 更加 的 敗壞 。 敗壞 。 像 發臭 的 魚 。 我 的 行囊 中 放 著 《 Romantic Callas __UNDEF__ 》 這 套 CD , 它 安靜 地 躺 在 行李艙 裡 , 和 一 大 堆 衣物 、 書籍 、 拖鞋 …… , 一起 在 我 的 行囊 裡 。 它 並 不 發出 聲音 , 忍受 長途 無聊 的 飛行 ── 此刻 還 帶 著 無常 的 恐懼 。 它 和 其他 的 物件 , 一起 經過 了 層層 的 安檢 。 它 想要 說 : 音樂 是 這 個 世界 最 安全 、 最 無邪 的 存有 了 … … 它 在 兩 張 CD 之中 , 儲存 著 : 蝴蝶 夫人 、 波希米亞人 、 托絲卡 、 弄臣 、 茶花女 、 遊唱 詩人 、 阿依達 、 卡門 、 唐 .喬凡尼 、 拉美墨 的 露琪亞 …… 。 它 沉默 著 。 我 坐 客艙 裡 , 想像 著 卡拉絲 的 聲音 。 那麼多 個 夜 讀 的 晚上 , 卡拉絲 的 聲音 在 我 的 書房 裡 , 好 像 一 種 水流 , 洗去 了 髒污 的 闇黑 ; 又 像 眼角 的 一 滴 淚 , 化為 清晨 到來 時 , 露台 百合花朵 上 的 露水 。 我 在 客艙 中 想像 著 卡拉絲 的 聲音 , 慢慢 忘記 了 引擎 的 噪音 和 間歇 的 亂流 震動 。 帶 著 卡拉絲 , 我 到 了 遠方 。 睡 了 整整 的 半 天 覺 。 在 時差 的 有 與 無 之中 , 分 不 清楚 身 在 何處 。 這樣 很 好 。 窗 外 是 微 藍 可 透視 的 天空 , 看 不 到 邊際 在 哪裡 , 到處 都 是 黃 或 紅 的 楓葉 。 我 把 卡拉絲 的 CD 放入 唱盤 , 按鍵 啟動 。 卡拉絲 的 聲音 從 音箱 中 流出 , 頓時 像是 月光 和風 的 河 , 可以 載浮 、 載沉 , 無有 邊界 , 可以 忘憂 。 沏 了 一 壺 茶 , 拿取 鬆餅 , 一 口 鬆餅 , 一 口 茶 , 我 以為 , 自己 身在 樂土 , 非 是 人間 。 我 忘 了 這 是 炭疽熱 和 劫機 恐慌 的 年代 , 一切 這麼 的 舒緩 而 美好 , 甚至 激越 、 甚至 悲傷 , 也 都 可以 在 美麗 的 聲音 中 , 像 砂石 的 粗礪 化為 珍珠 的 圓潤 。 音樂 終了 , 美好 就 要 不見了 , 那麼 今天 就 不要 出門 , 在 住處 做飯 , 安安靜靜 的 聽 卡拉絲 。 我 那 長途 而 疲憊 的 飛行 , 原來 是 為了 置換 另外 一 個 時空 , 為了 聽 卡拉絲 。 帶 著 不安 和 帶 著 卡拉絲 去 遠方 墜機 的 惴惴 。 帶 著 卡拉絲 , 我 去 了 遠遠 的 他方 。 二○○一年 十二月 《 聯合文學 》 二○六 期 愛情 , 眾 水 不能 息滅 上 一 個 世紀 的 時候 , 非常 喜歡 去 英國 倫敦 。 那 個 大都會 匯集 無數 的 藝術 展覽 及 表演 , 其中 不 乏 非主流 而 前衛 的 演出 , 當然 , 也 有 一些 經典 的 表演 。 劇院區 大多 是 主流 劇目 , 許多 劇院 上演 著 一 齣 又 一 齣 歷久彌新 的 音樂劇 。 《 西城 故事 》 、 《 芝加哥 》 、 《 Show __UNDEF__ Boat __UNDEF__ 》 、 《 貓 》 、 《 悲慘 世界 》 … … 等等 , 我 都 在 倫敦 看 過 , 有些 後來 在 美國 紐約 重看 。 但 每 一 次 到 倫敦 , 我 幾乎 都 會 到 「 女王 陛下 劇院 」 去 觀賞 《 歌劇 魅影 》 。 也許 是 青年 時期 聆聽 《 歌劇 魅影 》 的 奇特 經驗 ── 那 面向 生命 感到 無比 孤獨 之後 對 愛 的 渴求 , 愛 的 占有 , 愛 不可 免 隨之 而 來 的 妒忌 。 我 的 車 上 、 辦公室 、 居所 裡 到處 都 有 《 歌劇 魅影 》 的 CD , 它 跟 傅立葉 演奏 巴哈 《 無 伴奏 大提琴 組曲 》 , 以及 卡拉絲 , 提供 了 我 對 生命 的 想像 、 激情 、 理解 和 撫慰 。 安德魯. 洛依 .韋伯 為 他 的 前妻 莎拉. 布萊曼 量 身 而 做 的 這 齣 音樂劇 充滿 了 激情 與 愛 愛情 , 眾 水 不能 息滅 的 禮讚 , 那 是 一 個 熱戀 中 的 男人 才 能 寫 得 出來 的 作品 罷 。 他 大膽 起用 一 個 二十多 歲 的 青年人 作詞 , 完成 了 這 一 齣 激盪 七千五百萬 人次 的 觀賞 者 魂魄 的 音樂劇 。 我 在 美國 買 過 一 本 討論 《 歌劇 魅影 》 的 專書 , 在 巴黎 買 過 一 張 海報 , 而 這些 , 都 可能 代表 我 對 人生 不可能 如願 美好 的 了悟 罷 。 那些 最 美好 的 人 事 物 , 要 拿 全 副 的 魂魄 神識 以為 交換 , 像 魅影 的 全心 投入 、 全心 投入 之後 的 偏執 , 偏執 至極 的 毀壞 欲念 。 難道 , 自然 與 尚古 我們 不 是 放任 想像力 於 極 遠 或 極 細 處 , 去 探掘 了 日常 秩序 外 的 可能 ? 而 這 日常 秩序 外 的 可能 , 往往 是 詩 。 詩 當然 需要 獨特 的 字 與 詞 、 音響 與 節奏 , 有 足夠 的 氣度 和 氣象 , 不論 是 老嫗 能 解 的 平白近人 , 亦 或 修辭 上 追索 甚 深 的 玄祕 尚 古 。 很多 年 前 了 , 我 曾經 寫 過 一 篇 〈 少年 之 眼 , 哀愁 之 心 〉 去 論 楊牧 的 詩集 《 時光 命題 》 以及 《 昔 我 往已 》 這 本 散文 。 少年 的 好奇 、 哀愁 的 心思 , 足以 教 一 位 作家 不斷 地 揣摩 、 譬喻 、 創發 , 這 是 我 理解 中 的 楊牧 。 「 童年 , 一 排 鐘聲 似的 傳來 」 ── 這樣 的 意象 , 依舊 盤旋 徘徊 在 楊牧 的 《 介殼蟲 》 一 集 中 。 因為 跟隨 一 群 好奇 的 學童 , 彎腰 而 視 , 看見 了 地 上 一 隻 雌性 蘇鐵 白輪 介殼蟲 , 而 有 思 , 而 有 詩 為 之 演繹 ; 楊牧 因此 不僅 「 在 學童 當中 」 , 也 有 一 部分 「 內在 的 學童 」 被 喚起 ── 對於 自然 、 知識 , 以至於 詩 的 探索 和 學習 , 都 因 一 隻 介殼蟲 而 明辨清晰 。 然而 , 詩 需要 話語 , 像 「 自我 與 靈魂 的 對話 」 ( 葉慈 詩題 ) , 自我 與 靈魂 的 對話 , 比 紛雜 的 凶險 的 但 卻 持續 運行 的 世界 更為 可信 可靠 , 也 因此 , 楊牧 想要 介入 而 刻意 疏離 , 不忍 喟嘆 而 抽出 情緒 , 心 有所 欲 而 藉 此 說 彼 。 獨 留下 那些 修辭 上 愈趨 尚古 、 描繪 更多 自然 的 筆意 ; 詩 有 別 才 , 不必 盡出於 理 。 別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