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」 之 句 , 說 春雨 行路 難 , 但是 野外 孤 店 裡 , 尚 有 村酒 可 小酌 , 鳧茈 在 瓦甑 上 炊蒸 著 , 青色 竹籃 裡 還 擺 著 豔豔 的 紅 柿子 呢 。 人生 本 多 憂患 , 「 野 飲 君 勿 輕 , 名宦 無 此 樂 」 , 這 簡單 的 野飲 您 不要 輕視 , 高官 名宦 卻 難 得 此 樂 啊 ! 看來 , 南宋 時候 荸薺 的 吃法 , 就 是 簡單 的 炊蒸 , 想來 也 滿 好 。 把 削好 的 荸薺 放 瓦甑 裡 炊 , 滿 室 氤氳 的 蒸汽 , 在 春寒 料峭 裡 真是 潤澤 人心 , 而 我 還 記得 做 馬蹄條 時 , 第一 步 蒸熟 和 了 水 、 粉 的 荸薺 , 揭開 電鍋蓋 的 一剎那 , 那 清香 呀 。 鳧茈 也 作 鳧茨 , 不過 「 茨 」 原是 指 茅草屋 , 在 這裡 很 可能 是 因為 與 「 茈 」 同 音 通 假 吧 。 北宋 鄭獬 有 〈 采 鳧茨 〉 詩 , 以 採 挖 鳧茨 表現 民間 疾苦 : 「 朝 攜 一 筐 出 , 暮 攜 一 筐 歸 。 十 指 欲 流血 , 且 急 眼 前 飢 。 官倉 豈 無 粟 , 粒粒 藏 珠璣 。 一 粒 不 出 倉 , 倉 中 群 鼠 肥 。 」 鄭獬 的 詩 口語 質樸 , 很 容易懂 , 他 的 個性 可以 說 人 如 其 詩 。 他 是 狀元 出身 , 年少 便 有 才名 , 歷仕 仁宗 、 英宗 、 神宗 , 幾 度 上疏 諫言 , 也 曾 因 耿直 得到 皇帝 的 重用 , 卻 不免 開罪 群臣 。 到 神宗 王安石 變法 , 他 不肯 用 新法 得罪 了 王安石 而 遭 謫貶 , 猶 不 放棄 進諫 青苗法 對 百姓 之 害 。 青苗法 原意 是 由 政府 放款 , 在 青黃不接 時 救濟 百姓 , 政府 則 可 酌收 利息 , 增加 稅收 。 但 實際 執行 上 , 許多 地方官 為了 「 績效 」 強迫 百姓 向 官府 借貸 , 且 隨意 提高 利息 , 甚至 額外 強加 各 種 名目 的 勒索 , 成 了 政府 作莊 的 高利貸 。 鄭獬 不忍 百姓 苦不堪言 , 告病 辭 了 官 , 這 可是 「 為 政策 下台 負責 」 的 古訓 。 他 過世 時 , 家 貧 子 弱 , 窮 得 無 錢 安葬 , 棺柩 停 在 安州 的 廟 中 十餘 年 , 直到 後來 他 的 好友 任職 安州 , 才 讓 他 入土為安 。 鄭獬 為 貧民 寫 〈 采鳧茨 〉 , 可 知 那 年代 , 鳧茨 應 是 吃不起 米飯 的 窮人 充飢 之 食 ; 詩 末 句 「 倉 中 群 鼠 肥 」 , 就 像 《 詩經 》 裡 的 〈 碩鼠 〉 , 譏刺 上位者 的 尸位素餐 。 但 說真的 , 古來 窮人 的 種種 吃食 , 到 現在 都 成為 養生 者 眼 中 佳餚 , 地瓜 粥 、 雜糧飯 、 種種 野菜 都 如此 , 而 荸薺 , 後來 有 「 江南 人參 」 美譽 , 止渴 、 解熱 , 且 因為 含 磷 , 還 能 促進 生長 發育 , 營養 價值 甚 高 。 這 是 大自然 默默 給予 貧窮 百姓 的 饋贈 吧 。 荸薺 , 荸薺 , 我 不 放棄 , 再 打開 iPad 問 擅 烹飪 的 朋友 : 「 妳 都 怎麼 給 荸薺 削 皮 ? 」 「 幹嘛 削 皮 , 超市 有 賣 削 好 的 呀 ! 」 芋頭 __UNDEF__ 檢討 改進 是 必要 的 , 便 當做 了 一陣子 , 我 問 兒子 , 哪些 菜色 特別 喜歡 ? 有 沒有 無法 忍受 的 菜 ? 他 說 了 幾 道 特別 欣賞 的 , 無法 忍受 倒 沒有 , 「 但 可不可以 不要 帶 芋頭 ? 」 呃 , 芋頭 。 孩子 從小 不 喜歡 吃 芋頭 , 以前 吃 雙聖 冰淇淋 , 強力 推薦 他 吃 芋頭 口味 , 他 敬謝不敏 , 也 不 吃 芋頭 蛋糕 。 趁著 做 便當 嘗試 闖關 , 總 以為 那 是 因為 他 沒 吃到 好吃 的 芋頭 , 「 你 不 覺得 媽媽 的 芋頭 燒雞 很 好吃 嗎 ? 」 我 的 芋頭 燒雞 , 雞腿 肉 先 用 紹興酒 醃 過 , 爆炒 後 跟 芋頭 用 高湯 燒 , 香 的 呢 。 「 雞 沒 問題 , 但 我 就是 不 喜歡 芋頭 的 味道 。 」 唉 ! 我 真的 嘆氣 了 , 因為 芋頭 是 這樣 好吃 的 食物 啊 。 我 媽媽 最 喜歡 的 食物 大概 就 是 芋頭 了 , 還 可 相提並論 的 是 菱角 , 我 爸 笑說 : 「 都 是 澱粉 , 難怪 會 胖 ! 」 這 一 點 我 完全 肖似 母親 的 口味 。 常 聽到 一些 名人 鼓吹 戒 澱粉 節食 , 他們 吃 肉 、 蔬果 而 不 吃飯 、 麵 所有 澱粉 食物 , 宣稱 可 減肥 , 我 若 照 做 , 一定 餓死 。 我 雖然 從小 五穀 不 分 , 芋頭 的 樣貌 卻 清楚 得很 。 國小 五年級 時 從 暖暖 搬來 南港 , 新家 廚房 外 是 一 片 小 山坡 , 幾 棵 番石榴 、 香蕉 , 地主 不 知 何許 人 , 那些 果樹 看起來 有點 自生自滅 的 樣子 , 顯然 都 野化 了 , 結出 的 番石榴 又 小 又 硬 , 一 看 就 很 難吃 。 不過 , 二樓 陽台 望出去 , 那 幾 棵 香蕉樹 的 大 扇 葉 , 倒 可 滿足 我 「 早 也 瀟瀟 , 晚 也 瀟瀟 」 的 文學 想像 ; 而 從 樓下 廚房 的 窗口 外 望 , 視野 所及 , 是 一 片 荷葉 般 的 野芋 。 一把把 芋葉傘 下 住 著 不少 青蛙 吧 , 夏天 常 聽見 蛙鳴 。 那 是 野芋 啊 , 偏偏 我 外公 不 死心 , 經常 站 在 廚房 窗口 張望 , 終於 有 一 天 按捺不住 了 , 他 去 割 了 一 把 回來 , 堅稱 那 芋葉 的 莖 可以 吃 的 。 他 說 那 葉面 是 「 霧 的 」 不 是 「 油 的 」 , 不 是 姑婆芋 , 是 芋頭 沒 錯 。 親戚 們 圍 著 那 一 把 芋葉莖 討論 起來 , 他們 叫 它 「 芋環 」 , 似乎 窮 的 時候 都 吃 過 , 一定 是 各 個 憶起 了 它 的 美味 , 最後 眾人 做 了 用 酒糟 紅燒 的 決定 。 媽媽 半信半疑 地 取出 甕 裡 的 酒糟 , 認真 調理 了 那 道 菜 。 切成 段 、 紅糟 的 芋葉莖 乍看 略 像 茄子 , 我 跟 著 大人 吃 了 一 口 。 很 好吃 , 它 比較 有 彈性 , 不 像 茄子 那麼 軟 爛 , 但是 吞嚥 之後 , 喉嚨 有點 癢 … … 咳 咳 … … , 我 馬上 就 不 碰 了 。 大人 們 說 , 是 芋 沒 錯 , 但是 , 那 一 整 盤 好像 倒掉 了 。 因為 它 也 野化 了 嗎 ? 還是 太 老 了 ? 總之 , 再 沒有 人 去 打 那 片 野芋 的 主意 。 芋頭 真是 奇怪 的 東西 , 古時候 把 大 的 芋頭 叫作 「 蹲鴟 」 , 蹲伏 著 的 貓頭鷹 , 真 有趣 , 而 我 記得 媽媽 描述 芋頭 時 也 很 擬人化 。 她 削 芋頭 時 戴 著 手套 , 她 做 事 從不 戴 手套 的 , 連 刷洗 紗窗 也 不 戴 , 嫌 麻煩 , 卻 怕 那 芋頭 。 她 對 我 說 : 「 芋頭 會 咬人 ! 」 靜置 在 流理台 上 的 芋頭 會 咬人 ? 我 奇 道 : 「 它 — — 怎樣 咬 ? 」 俯身 端詳 , 芋頭 環狀 的 粗糙 表皮 有 許多 疙瘩 , 是 那些 疙瘩 像 小 嘴 似的 咬人 ? 像 章魚 般 張開 吸盤 似的 嘴 黏附 人 的 手 ? 媽媽 說不清 , 只 叮囑 我 : 「 別 碰 ! 」 彷彿 它 真 會 對 我 張嘴 似地 。 後來 知道 是 因為 草酸鈣 和 水溶性 蛋白質 之類 的 成分 交互作用 的 結果 , 皮膚 接觸 會 感到 痛癢 , 從前 人 不明就裡 , 便 說 它 咬人 , 真 當 它 是 鴟梟 呢 。 我 沒 被 芋頭 咬 過 , 超市 有 賣 真空 包裝 的 切塊 芋頭 , 處理 得 漂漂亮亮 , 真 適合 我 這 種 戴 了 手套 再 拿 菜刀 , 可能 連 手指頭 都 不見 的 人 。 經常 地 對付 牛肉 , 是 直到 做 便當 才 開始 的 。 每 週 「 主菜 」 吃 肉 二 或 三 次 , 牛 豬 雞 輪 著 做 , 幾乎 每 禮拜 都 會 輪到 一 次 。 這 才 真正 好好 地 面對 、 研究 牛肉 這 項 食材 。 牛肉 是 相當 兩極化 的 食材 , 要嘛 就 快 炒 , 炒 得 青春 鮮嫩 , 要不 , 就 文火 慢 燉 , 燉 到 天荒地老 。 日常 以 薄 牛肉片 , 爆炒 青蔥 , 爆炒 香根 、 洋蔥 或 芥藍 。 「 爆 」 字 是 必須 強調 的 , 熱 油 大火 , 劈里啪啦 的 環繞 音效 , 實在 非常 rock 。 因為 牛肉 在 鍋 裡 不宜 久留 , 我 會 把 調味料 如 醬油 、 酒 、 醋 、 麻油 等 事先 調好 放 碗 裡 ; 油 入 鍋 後 , 先 放 一 小 匙 花椒粒 小火 炒
|